第128章 青龍商羊司雷雨
關羽是傲,甚至連荀幽數次明裡暗裡的叮囑也沒有將改變太多。
不過荀幽本來想著的也沒有根除傲骨,能去掉關羽的大部分傲氣他就謝天謝地了。
固守數日的關羽今日依舊淡定坐在城樓中,翻閱著那本以白紙新抄錄出的《春秋》。
“不得不說,不群遣工匠研究出的這印刷之物著實方便得緊,這東西要是放出去,天下世家想必都會坐不住吧。”關羽捧著那本輕盈的書籍,破天荒地會心一笑。
耳畔裡再次響起黃巾急不可耐的叫罵聲,他的卻沒再像幾日前那樣胸腔裡熱血回蕩,此時此刻,關羽的心境愈發平靜。
或許是因為那日奉高酒家中的‘製怒’二字,當夜或許沒覺得有什麽,不過現在細細回想,他愈發覺得那簡單的兩個字很值得琢磨。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或許沒這個運氣看到如此詫異的畫面,不過日後倒是可以請畫工卓絕者替他描繪這麽一副值得掛在家中主屋裡的畫卷了。
“報——報關都尉!”城樓外,一斥候匆匆忙忙地前來稟報,不過卻被周倉攔在了城樓外。
“關都尉正在看書,且待我去稟報。”
周倉甫一轉身,一道青袍便已經踏出城樓,來到那位斥候身前。
關羽揮揮手,示意那位斥候起身,隨即猜測道:“你先別說,容我猜猜,是三弟還是叔至那邊的喜報?”
“回稟關都尉,是於陵大捷,敵將管亥率兵五千打算夜襲於陵,陳將軍料事如神,借夜色事先埋伏於泰山山腳位置,以滾木落石重創黃巾賊人,殺其軍八百,俘虜黃巾兩千,陳將軍更是險險留下管亥性命!”那斥候沒敢有遺漏,一一稟報道,他的臉上分明也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笑意,仿佛他也親身遊走於那蕩氣回腸的戰場中一般。
關羽沒有意外,他踱步來到鄒平縣城牆上,望向城下漸漸開始躁動不安起來的黃巾,與周倉交代道:“元福,你且先安排他去好生歇著,隨後立刻喚文則與奉孝來議事!”
“諾,關都尉!”周倉抱拳領命後沒有繼續停留,領著那位氣喘籲籲的斥候轉身而去。
也就是大概一盞茶的功夫,郭嘉邁著步子,於禁雙手抱胸,兩人快步上了城頭。
三人會面後也沒有什麽囉嗦的廢話,消息老早就傳到了他們耳中。
“文則,叔至如今珠玉在前了,對關某出城退敵,你該不會繼續有異議了吧。”關羽側頭望向了於禁,打趣一聲道。
於禁舔了舔嘴角,搖頭道:“管亥新敗,敵軍氣勢正值低糜,雲長又何故多次一問?正如郭長史說的,此刻便是雲長你退敵的最好時機。”
郭嘉眯起眼睛,刹那間風雲湧動,精純無比的精神力湧向天空,商羊撲打著雙翼,翩翩起舞。
沒過多久,原本的晴空萬裡便烏雲密布起來,豆大的雨珠開始淅瀝落下。
“荀幽,這次回去看我不狠狠地敲詐你一番。”郭嘉唇齒發白,頓時虛弱了下來,不過強壓住那股精神力揮霍過甚,緊隨頭暈目眩而來的嘔吐感,看向身前的關羽和於禁,道:“雲長勿要托大,此去退敵,兵卒六百務必帶全,並非不信任雲長的勇武,而是如今濟南剛剛起步,一切穩妥為上。”
關羽的眉頭先是皺起,不過旋即又舒展開來,想到那位如今終於要發跡的大哥,
他點點頭道:“關某曉得,奉孝你且休息好,這場大雨來得正好,且在城頭看關某如何借勢吧。” 兵貴神速,話畢以後關羽便帶著周倉前去點兵,即刻出城。
眼見關羽離開的郭嘉沒有多說,只是拉著於禁冰涼的甲胄,道:“文則你也不必歇著,破軍營新立,主公的意思便是拉出來見見血,你提前往東北方向去,黃巾貪婪,待雲長退敵之後張余必然率殘部北上。你且在那裡候著,總不能給不群還有翼德太大的壓力吧。”
於禁攥緊拳頭,臉上雖然沒有什麽太明顯的表情,不過此刻這位都尉候身上氣勢的湧動,足見他等這個報答知遇之恩的機會,已經等太久了。
“郭長史放心,這次不說大話,但領著破軍,我肯定得像翼德衛卿在廣宗縣城下那樣,把這群青州黃巾殺得膽寒,破軍破軍,這群新兵蛋子也該是開刃的時候了。”於禁自信轉身。
統領破軍營的他興許沒有關張那種萬人敵的實力,不會讓後世無數熱血男兒心生敬仰,不會讓後世說書的老人津津樂道,可未來的於文則注定是讓天下每一個諸侯都會眼饞的存在。
……
大雨滂沱,在這麽個晚夏初秋的日子,詭異之處完全不需要過多贅述。
當六百濟南漢卒齊聚於鄒平縣城下,踏著泥濘的土地朝那群準備撤軍繞道的黃巾而去時,新知手下重將管亥敗走消息的張余終於看到了那副熟悉的臉孔,看到了那個無數個日夜令他心生夢魘的恐怖家夥,看到了那個曾將他大哥一刀梟首的紅臉將軍。
那副不怒自威的傲然氣勢,張余自問絕不會認錯。
望著那還不夠他手下大軍十分之一的漢軍,最近意氣風發的張余想要反抗,可望著身後麾下因恐懼而發出的叫喊,他便知道,至少這次,濟南不是他能覬覦踏足的了。
“是關羽!是關羽!”
“這雨下得莫名其妙,莫非又要跟芒山那次一樣嗎?”
“雷……打雷了又……”
……
幽綠色的凝練氣勢頃刻間席卷了那數萬黃巾,才剛剛在於陵吃了敗仗的管亥吃了張余老大的一頓臭罵,此刻正憋著一肚子氣。
打量著眼前這個紅臉長髯的漢子,管亥立刻想起了青州黃巾吹得神乎其乎的關羽,他握著手中的開山斧蠢蠢欲動。
“只要敗了關羽,總能把於陵的場子給找回來了吧。”管亥的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灰頭土臉跑回來與大軍會和的他至今還覺得於陵之敗並非他不敵陳到,只不過是因為那個叫陳到的家夥太過陰險,提前埋伏他罷了。
於是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州黃巾力士頓時拿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他覺得眼前那個紅臉漢子散發的威懾不過徒有其表,他這一手開山斧向來能一力破萬法,眼前這個家夥總不能像陳到那插著一對鳥毛,跟泥鰍般的家夥一樣了吧。
管亥如是想著,他夾著胯下駿馬,在張余一臉震驚的目光下,在身後青州黃巾無數道敬佩的目光下縱馬而出。
依舊是鐵牛犁地般的架勢,險險他胯下的劣馬都承受不住主人還有那柄開山斧的重量。
關羽只是斜瞥了一眼那個家夥,似乎除了力氣大一點,也沒什麽出彩的地方。
“插標賣首之輩,安敢造次?”關羽目光頓時銳利起來,渾厚的嗓音傳遍原野,無不顯現其中的不屑與傲慢。
不過嘴上這麽說,對這個敢鼓起勇氣找自己一較高下的愣頭青黃巾,關羽還是非常欣賞的。
對每一個願意成就自己美名的對手,他都不吝嗇致上最高的敬意。
於是,在管亥拎著開山斧與關羽交手一個回合後,他瞠目結舌地愣住了。
這位涉世不深的黃巾力士,驚詫地望見那柄偃月刀上幽綠色光芒大盛,一條凝練的青龍翱騰四野,強大的氣勢幾乎將他的鐵牛給震散成虛影。
不到三萬的黃巾們不太敢抬頭去看悶聲滾滾的黯淡天空,黑雲壓境的沉重感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中平二年的早秋,青州大地上再度響起了足夠讓黃巾震顫的響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