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陳叔至橫刀於陵

　三萬黃巾，關羽覺得說多不算多。

　當初在大興山下，他僅僅憑借幾百人，硬是靠著單槍匹馬的武勇取了賊將首級，從而直接殺得那群離開田地不久的黃巾心生膽寒。

　但站在鄒平縣城不算太高的城牆上，望著不遠處密密麻麻的影子，說少也不算少了。

　“奉孝文則，我軍兵寡，大哥讓我們固守鄒平，確實是穩妥之意。”關羽撐在城垛上，那一雙銳利的鳳眼微眯，離開戰場許久的他此時興奮不已道:“不過張余那廝，關某曾經見過，一鼠輩而已，不用破軍營出手，關某且率軍二百便能退敵，兩位以為如何?”

　“不可！”於禁沒有猶豫地否定道。

　對關羽的武藝，他於文則佩服不已。

　但一貫的性子分明讓他不會去做這種冒險的行徑，興許關羽真的能退敵，但萬一失敗，鄒平失守，將會直接導致東平陵縣中門大開。

　兩類性子之間的不同取舍，於禁顯而易見選擇了更穩妥的那種。

　關羽不意外於禁會拒絕自己的提議，終日在城外軍營裡相處，那麽多天下來，他對於禁的性子知根知底。

　這位濟南都尉旋即將目光投向一同隨行的將兵長史，詢問道:“奉孝以為如何?”

　皮球被拋到了自己的腳下，郭嘉伸了個懶腰，頂著一雙濃鬱的黑眼圈，打量著鄒平縣外不遠的那一群來勢洶洶的黃巾，食指抵在嘴前，沉吟片刻後道:“可行，但現在並非絕佳的時機。”

　於禁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郭嘉。

　半年多的相處，他雖然同這位年輕的將兵長史碰面不多，但也絕對不會傻乎乎地認為主公還有荀郡丞會將如此重要的職位交給一個什麽都不懂的黃口小兒。

　“郭長史，這?雲長勇武我亦心知，可鄒平乃濟南東邊的要地，會不會有些不妥?”於禁臉上滿是遲疑。

　不過郭嘉卻擺了擺手，讓這位都尉候不必過分擔心，打斷他道:“文則無需憂心，不久前探子來了消息，說張余所率的那三萬黃巾分兵了五千不知所蹤。”

　“管亥脾性跋扈，曾在齊郡下對那位暫代青州刺史的蘇房刺史極盡辱罵，那家夥作為張余手下的頭號先鋒卻沒率先來城下叫板，不用我多說，文則也應該猜到張余將管亥派去幹嘛了吧?”

　見郭嘉並不是一時腦熱才拍板關羽的決定，於禁點點頭，不過仍是沒有完全信服，“黃巾分兵，郭長史以為管亥會往哪裡去?南往泰山還是北上樂安?”

　郭嘉搖了搖頭道:“夏秋交際，那群遊手好閑的家夥平日又不耕種，只能靠劫掠為生，齊郡城高倒沒有被張余他們劫掠得太厲害，既然黃巾選擇東行，毋庸置疑便是要打咱們濟南的秋風。張余能想到分兵倒是不錯，不過管亥不論往於陵還是陽鄒肯定都討不到好處。”

　郭嘉緩緩向前踏出幾步，運籌帷幄的氣質實在很難讓人與他此刻頹廢的模樣聯想在一起，違和得很。

　這位濟南年輕的將兵長史伸手在鄒平縣城牆上虛畫三縣的地形，口中平靜道:“陽鄒有翼德率兵在那裡，能掀翻上古凶獸的張翼德，更別提荀幽在側還能壓住他的魯莽脾性，不需要擔心;而於陵的叔至，我與他交情不深，不過想必主公願意讓他單獨率軍坐鎮於陵，二位將軍肯定比我更了解陳叔至的獨到之處吧。”

　關羽撫著隨風而動的長髯，

開口道:“叔至不僅武藝過人，加之性子沉穩，兵書也熟讀許多，若非有衛卿願意護衛在大哥身側，他肯定不舍得放叔至去外領兵的。” 想到那位伴隨著冷冽刀光的背影，於禁也讚賞地點點頭道:“若管亥偷襲於陵，那裡毗鄰泰山，叔至借泰山地勢，必然不會讓管亥好過。”

　郭嘉隨即轉身離開城頭，沒有什麽留戀，巴不得趕緊去溫暖的房裡飲酒作樂。

　不過在離開前，他沒有忘記交待道:“待管亥那邊消息傳來，便是雲長率軍退敵之時。”

　……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前不久才在齊郡那裡耀武揚威過一番的管亥如今有些飄飄然，一想到青州最近盛傳濟南的富庶，他便忍不住地開始憧憬起不久後的寒冬，與兄弟們一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情形了。

　在腦海浮現起美妙的幻想下，他甚至沒注意到附近山巒此刻竟是寂靜得詭異。

　清冷月光灑在這群意欲偷襲濟南的五千黃巾軍上，同時也映照出管亥臉上的一抹狠辣的厲色。

　才剛剛嘗到了甜頭，連一州刺史都拿他的這把開山大斧沒有半點法子，管亥覺得濟南這地方也差不了太多。

　外界傳得玄乎劉玄德，他那兩位結義兄弟確實讓青州黃巾望而生畏，但管亥覺得那紅臉馬弓手鐵定只是徒有其表，要是碰上他這把能開山裂石的大斧，指不定鹿死誰手呢。

　正待管亥飄然自得間，他們的前方竟是悄然升起了一束火光，沒有任何征兆，可火光的主人似乎卻已經等候多時。

　“你是何人，膽敢阻礙我等去路?”管亥從手下接過那柄開山斧，一臉警惕道。

　火光下，映照出一具撐著長刀的堅毅身影，他耳後插著的兩根雪白尾羽是如此醒目，這點睛之筆甚至讓人完全忽略掉了他平平的相貌。

　“濟南陳到！”陳到冷冰冰道，看向眼前數倍多於己方的黃巾，卻完全沒有絲毫的懼意。

　行軍打仗講究的是一個天時地利人和，若是光靠比拚人數就能定勝負的話，那當初張角攜天下諸州起義的時候，大漢乾脆直接繳械投降罷了。

　“我當是關羽呢，想想也是，既非紅臉，又沒有長髯，一個無名小卒也敢攔你管亥大爺的去路?”管亥踏步而前， 似乎不想繼續和這個攔路的家夥廢話，開山斧裹挾著呼嘯風聲而來，直指陳到的腦袋，他厲聲道:“乖乖受死！”

　幽黑的夜色下，青光乍現，一頭瘋狂無比的凶牛邁著四蹄踏步而前，管亥每踏一步都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陷下去的印痕，仿佛鐵牛犁地一般的動作足見那把開山斧中所蘊含的巨大力量。

　面對那勢大力沉的巨斧，陳到卻出奇得冷靜，只是揮揮手，招呼道:“滾木！落石！給我放，務必給我好生招待這群過境蝗蟲！”

　頃刻間，殺伐聲自隱蔽山巒上冒出，火光接連升起，無數落石滾木從斜坡落下，砸得那群毫無防備的黃巾哀聲遍地。

　管亥在聽到身後的動靜之後便心知中計，不過他也不是什麽遲疑的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只要把眼前這個似乎是頭領的家夥解決掉，山上那群埋伏的漢軍壓根不足為懼。

　“吃我管亥一斧！”

　面對那揮舞而來的開山斧，陳到抽起手中的長刀，緊緊握住了刀柄，看向管亥的身影，不屑道:“比蠻力?我軍中有兩個怪物比你這家夥厲害多了。”

　伴隨著陳到的動作，兩支雪白尾羽飄蕩在空中，一如此時盤旋在陳到身側的那頭雪白海東青般飄逸。

　沒有去迎接管亥的大斧，陳到橫刀閃身，笨拙的管亥壓根就無法殺到這位白耳將軍分毫。

　就像空有一身蠻力的鐵牛，如何能捉到翱翔於天空中的海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