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外人也想指點家事?

　比之臨淄的清淨自在，而今的長安隨著董卓與幼帝入主近一年，局勢愈發波雲詭譎。

　董卓在長安踐位相國，關東聯軍並未繼續深追，幾乎不歡而散各自回到州郡自立更是讓這位國賊行事無所顧忌。

　留宿后宮，兒戲朝政，過去對他而言還需要做一番心理鬥爭，然而現在的董卓乾起這些簡直仿佛家常便飯一樣，更兼之李儒最近一年的不作為，原先還能掣肘董卓在他耳畔附近吹吹風的最後一人似乎也心灰意冷。

　如此情勢下，董卓還與最值得信賴的義子之間互生嫌隙幾乎注定了他敗亡的命運。

　“文優，怎麽說也是你的嶽父，當真就這麽眼睜睜看他與奉先之間的關系愈發緊張下去?我最近可是聽了不少朝中的流言蜚語，相國不得人心日久，你難道就不怕?……”

　李儒府邸上，賈詡依舊是那一副萬事不關己的模樣，只不過他今日心血來潮，便多了這麽一嘴。

　“怕?其實當初自從相國答應了遷都以來，看著他曾經的野心被美色金銀所腐蝕，敗亡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余下的不過是時間長短而已。”李儒不平不淡道，言語當中早沒了昔年汜水關外指點江山的風發意氣。

　其實光看看李儒而今邋遢的模樣打扮，渾然不複一名儒生該有的請整嚴謹，便能粗窺一二他而今的失望。

　賈詡大概能猜到這位恩人兼好友的心情如何，可李儒最近的種種打算他盡管能看出點模糊影子，可有些事情連他都被蒙在鼓裡，摸不清李儒究竟想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文和。”李儒猛然間提及賈詡的名字，“相國日後是生是死，是興是衰都與我不再有乾系了，長安事自有長安中的人決斷，你要是打算自保……算了，便當我這個囉嗦鬼多言，想必以你的心思本事不需要我多說你也早就將家人都已經安排打算好了。”

　李儒的臉上此刻湧現出一抹釋然的笑容，自今日起他就不需要繼續去做那個勞心勞力，費功夫卻不討好的李文優了。

　既然將荀攸從大牢中裡救出，並且送其往曹操麾下，李儒就已經謀劃好了後事。

　普天之下在他看來，相國無以為繼乃是強弩之末，各路諸侯中尤其以青州劉玄德最為強盛，冀州袁紹、淮南袁術看似風光實則外強中乾。

　李儒曾在汜水關後對關東諸侯深入剖析過，在他看來曹操的潛力絕不會遜色於眼下如日中天的劉備，而且曹操的心性比起相國也更加符合梟雄的身份。

　既然在相國手下失敗了，李儒想向天下人證明寒門中人亦能主導天下，荀幽口口聲聲說與潁川荀氏再無瓜葛，結果呢，青州的別駕荀彧不照樣同潁川世家藕斷絲連?青州招賢令號稱唯才是舉，結果來者也幾乎為世家子弟所填充與明面一套，背後一套有何差?

　他不確定曹操日後是否會因為利益或者其它方面的妥協而向世家倒戈，但至少在此之前，李儒看著荀幽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他想去證明寒門子弟同樣能做到，他打算去曹操麾下延續昔年的初心。

　兩個聰明人或者更直白些說，兩頭老狐狸之間的交流往往並無需要說得太過坦白，三言兩語便能各自會意甚至思緒發散到更遠的幾步。

　李儒早已命令門房若非要事，謝絕一切拜訪。

　賈詡畢竟是被他認可的友人，何況就憑自家門房那點本事，

擋不住不請自來的賈文和很明顯在李儒的意料之中，只不過驀然出現在他們兩人的一團黑色霧氣分明是來者不善，饒是最近漸漸看淡一切的李儒也不免臉帶怒意。 “閣下是何人?不打聲招呼便擅闖我府邸未免有些太不把我李文優放在眼裡了吧。”鬼魅陰鴉隨著精神力四射而出，李儒眯著眼睛看向身前的黑霧威脅道。

　無數陰鴉眨眼間飛舞在狹小的房間中，幾乎瞬間便將那團黑霧侵蝕殆盡，不斷能看見空中飄落下陰鴉尾羽。

　“李文優的待客手段還真是霸道，若非貧道尚有些手段，豈非要立斃當場?”

　沙啞蒼老的聲音光是聽聽就足夠讓人心生厭惡，而當黑霧本尊漸漸顯露身形，李儒賈詡兩位聰明人幾乎立刻便猜出了來者的身份。

　“於吉?”兩人幾乎同一時間異口同聲道。

　“哦?貧道深山潛修多年，沒想到現在竟然連長安的大人物都認識貧道了?”於吉故作吃驚道。

　“哼——”李儒扯起嘴角冷笑一聲，“害奉先一生再無寸進的可能，我若是告訴奉先他你現在身在長安，你猜猜你還能安穩走出這座都城?”

　“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呂布他若真有舉世無雙的心性底氣，當初壓根就不會接下貧道贈予他的無上丹藥，何況你覺得貧道既然敢孤身入你府邸，會不給自己留一條安然離開的法子?”於吉擺弄著手裡那把陰森森的漆黑拂塵，笑道:“這麽多年無數次被各式各樣的家夥們逼入絕境，可貧道卻每每脫逃，就憑那個稍微能打些的莽夫想留住貧道未免癡人說夢了些。”

　對於吉這一套虛頭巴腦的話，賈詡相比於心湖濺起劇烈漣漪的李儒就要冷靜得多，他意味深長地盯著眼前的妖道，微微昂起下巴道:“亂天下，禍宮闈，你這家夥來到長安，總不可能是與我們兩個老頭子閑談吧。”

　“哈哈哈， 果真聰慧如你賈文和，怪不得天上屬於你的文星閃亮。沒錯，老夫來此正是為談一筆合作，老夫想要求長生，你們想要保全董卓以得安穩，不若將我引去昔年漢高祖隱秘立下的漢朝龍脈，我則替你們除掉朝中一些心思叵測的大臣，讓他們死得神不知鬼不覺並非難事，這筆交易如何?”於吉將拂塵甩至自己身後，終年喜歡玩弄人心的他眼下一臉自信。

　不過他似乎有些低估了眼前的兩個小老頭，一個毀去了後漢的根基底蘊，一個徹徹底底地掀開了諸侯割據的帷幕，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老夫雖然喜歡安穩，不過你這道人莫非以為如今的長安就憑殺幾個無足輕重的官吏便能改變時局?”賈詡一臉戲謔，渾然沒將這個被長生蒙蔽了雙眼的道人放在眼中，“治標不治本的法子也想買來我與文優出手?大漢縱然日漸支離破碎，可還沒輪到異族與你這癡心妄想的妖道肆意指摘，一介外人也想指點家事?”

　賈詡擲地有聲，敦厚的嗓音回響在李儒廳堂中的每一個角落。

　“文和已經說了我的心裡話，所以你是打算自己走還是由我與文和來請你?”

　幽森氣息環繞的陰鴉，熾熱火焰環伺的畢方，兩股精神力幾乎同一時間將措手不及的道人鎖死。

　自始至終都以為大局在握?面對這兩股隨時可能痛下殺手的精神力，饒是手段陰狠毒辣的道人也不得不暫避鋒芒，僅僅只能逞嘴上的一時之快而後便狼狽無比地化作黑霧，消失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