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雙靈

　“徐少俠，怎麽久別不見，反而生分了許多?”荀幽故作不悅，但是嘴角笑容不減道:“喊我不群就好了，吉鄉候什麽的那都是外人與我的敬稱，元直你我之間又不陌生，乃是舊識，恭恭敬敬豈非疏遠了?”

　徐庶看著眼前指點他，讓他偏離了原先既定軌跡的大恩人，相比了初見時，似乎他除了長高了許多，並沒有變化什麽。

　或許遠遠觀之，會有些孤僻有些傲氣，不過徐庶覺得，至少荀幽對自己，是以誠相待的。

　“既然如此，不群兄，你長我數月年紀，喚你一聲不群兄也是應當的。”徐庶拉著荀幽的手落座道。

　徐母是個聰明人，亡夫早逝，將這個唯一的兒子培養出息便成了她余生所願，所以當兒子的大恩人突然拜訪，她才會罕見地失了態，不過現在平複好的她倒是又恢復了那種深邃的目光，善解人意的她很清楚這兩個人之間應該有不少話要說，所以隨便找了個借口就出門了。

　荀幽看著正對面眉宇棱角漸漸分明的徐庶，止不住一邊讚歎，一邊頻頻點頭。

　當初郭嘉曾與他建議或可讓族兄荀彧來領著徐庶改去那遊俠之風，那個時候荀幽拒絕了，認為荊州才是徐庶的福地。

　兩年過去了，事實證明荀幽的眼光沒差，以現在這個勢頭，想必無需等到那十年長約結束，徐庶肯定已經學滿了足夠的本事可以出山，余下的只剩拓寬眼界以及積攢經驗了。

　“在下失禮了，不知這位壯士是?”徐庶後知後覺才發現了一直杵在荀幽身後的魏延，十分歉意道。

　當初他在長社附近曾見過那力博大獸的張翼德，玄德公手下二弟同樣勇猛無雙，可醒目的特征讓他迅速就將這個可能排除。

　眼前的嚴肅漢子，分明氣血旺盛、氣勢內斂得很，荊襄之地多翹楚，可徐庶發誓近兩年來，他從未看見過能比肩張翼德勇猛的人，甚至就連眼前的嚴肅漢子，他也沒碰見過一兩個差不多的存在。

　聽說南陽之地有位聲名不顯的高人，能耍大刀開強弓，徐庶從未見過那個人，但他猜想，至少這個嚴肅漢子絕對能同那人過過招。

　“在下前不久與文若先生新投奔濟南，乃是義陽人魏延魏文長，如今一無出身，二暫無功名，元直沒聽說過某倒也正常。”魏延抱拳一禮，對眼前這個荀幽要來親自拜訪一趟的人物，他沒敢小覷。

　“高祖昔年起於鄉亭草莽，當初又有誰知道他終是承天命，起漢室的人?庶如今同樣不過一方無名之人，既無讓自己煊天赫地的本事，便要韜光養晦隨時以待天時機遇，不群兄既然給我那束未來的希望，我想文長肯定也有出人頭地的那天。”徐庶言語平和道，他的出身同樣算不得太好，所以對於境況相似的魏延，是感同身受的。

　“元直說的不錯。”荀幽拍了拍桌子，示意魏延一並落座後，嘴角勾起，淡淡道:“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大將軍韓信昔年亦曾受胯下辱，終成國士後卻不像留候那般安享晚年，落得個晚景淒涼的下場，屈伸之間的這個度，把控好便有一飛衝天的機會，把握不好，便只能落得個為人所冷眼乃至身死名滅的終局。”

　一席話乍一聽像是鼓勵，細細品味後卻讓身感是話中人的徐庶與魏延如雷貫耳，封侯拜相何嘗不是漢家兒郎的年幼時的夢想?

　當年紀漸長，

或許每當魏延因為手中功勞而驕矜自大，而漸漸目中無人的時候，每每酒醉時分，抱著懷中體香誘人的夫人，他往往會想到那一天在荊州陋舍裡的這麽一句話，隨後遍體生寒。 到底是來訪的客人，荀幽見眼下似乎漸漸冷場，徐庶漸漸沒了聲音，這種喧賓奪主的無禮事可不是他所願。

　他於是撓了撓頭，另起話題道:“元直如今這身體究竟怎麽一回事，你不再去做遊俠，整日在儒家學舍求學，精神力漸漸強勢在我意料之中，就如洛陽的那位盧尚書，明明是位儒生，卻有著與武將一般剛烈的氣勢，可為何我在你身上除了感受到不俗的精神力外，還有另一種差不多勢均力敵的氣勢?”

　魏延聽聞也摸著下巴奇怪道:“荀小先生說得不差，元直身上的氣勢同樣不俗，身為儒生，已經能稱得上一句世間罕見了。”

　徐庶有些不好意地笑了笑，原本他以為自己已經掩藏地足夠到位，畢竟學舍中的那些個同窗都沒發現他身上的異樣，沒想到荀幽竟然一眼就戳穿了他身上如今引以為傲的狀況。

　不過想想也是，眼前的人竟然能看出他的深淺，讓他放下舞刀弄槍，轉去讀經文典籍，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他如今的變化?

　“據說當年高祖斬白蛇起義便是用的赤霄劍，不群兄當年應該也看過我的守護靈。”

　對此，荀幽點了點頭，承載劉邦的佩劍，只要不是單純的蠢貨都能看出徐庶的不簡單，未來至少都是個能助人借霸道的過程最終來行王道之業的存在。

　“那不群兄肯定沒看過這個。”徐庶的身上，同時發出出呼呼聲響的氣勢與蕩漾出波紋的精神力。

　除了那把荀幽曾經見識過的赤霄劍以外，另有一卷泛著枯黃的竹簡，乍一看平平無奇，細細品味卻能清楚感受到其中隱藏的熾熱氣焰。

　明明是在儒家學舍潛心研學，不過似乎徐元直骨子裡還是墨家遊俠的秉性，承了《墨子》一書。

　或許骨子裡的他仍是更加傾向墨家那種“饑者得食，寒者得衣，勞者得息”的思想，更認可兼愛與非攻的主旨。

　“雙靈傍身，徐元直，這普天之下，你或許真是上天垂愛的寵兒。”看著徐庶背後熠熠生輝的赤霄劍與《墨子》，饒是自負眼界不窄，已經見識過不少天下群英的荀幽也忍不住嘖嘖稱奇。

　世間身負雙靈者本就寥寥，武將修氣勢，文人練精神，本就相悖的兩條路從而導致兼並二者的人更加罕見。

　就連那位武能安邦，文能治國的盧尚書，荀幽也只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剛烈的鐵竹氣勢。

　盧植一身的精神力完全被他氣勢的鋒芒所掩蓋，他做不到的事徐庶卻能做到，愈發讓荀幽對他看好了。

　徐庶收斂起背後的雙靈，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道:“些許拙劣本事，放不上台面，我本駑鈍，擔不起不群兄如此讚譽，近來奔赴學舍之余曾結識了一位少年，不群兄若是見了他，便知道這天下當真愈發有趣，英雄當真愈發倍出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