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4月8日星期四天氣晴(時間很快地滑過了百十年。)
石鵬財的孫子石磊(我爺爺)擺弄著一個白色的小木板。木板厚約三公分,兩側分別雕刻著一條龍,兩條龍回首上昂,龍身躬起,似雙龍嬉戲,做盤旋狀往上遊動,極有律動感。“未見得是個值錢的玩意兒,槐木材料,雕刻也一般般,我爺爺留它幹什麽用呢。”石磊嘟囔一句,就順手把它擱到窗台上去了。
石磊是個玩性十足的人,他耐不住夏天的悶熱,就約了幾個驢友到九寨溝、香格裡拉痛快地玩了一通。
等他瘋夠了,玩累了,回到家,一開門他就看到書桌前的窗子敞開著。
桌子上的書本、油畫、素描紙全被刮進來的雨水打濕了。石磊的心情頓時糟糕透頂了。
他把沉重的背包丟在門後,就跑到桌子跟前收拾殘局。
令他奇怪的是桌子上留有一大灘黑色墨汁印子,桌子上沒有黑墨水啊,自己也從來不喜歡用黑色做油畫,這濃濃的黑顏色是哪裡來的?難道,難道有人進來過?
石磊後脖頸一陣發涼。他迅速查看著屋子裡的一切。什麽異樣都沒有。
偷錢?會是熟悉的人?不用翻箱倒櫃?在我離家的這段日子他一直吃住睡在這裡?會是哪個混蛋這麽惡心?看多了偵探小說的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他馬上跑到臥室,用刀子掀開一塊地板磚,掏出一個木箱子,從床底下的一隻靴子裡掏了半天,摸出一把鑰匙來。打開,錢完好無損。石磊頓時松了口氣。
石家大院院牆很高,院子裡也沒人打理,亂草叢生,亂枝橫生,枯枝敗葉地也鋪滿了旮旯角落,荒蕪多了。這樣的殘破家園不會有人光顧的。
也許是他臨走時忘記關窗戶了。他重新回到書房窗戶前。興許是吧。他邊思考著邊順著墨水印往上看。
墨水印的源頭竟是那個白色板子!
白色木板為何淌出黑墨水呢?
他把那個木板翻過來,看見下面的那一層已經全黑了,更為奇怪的是木板隻浸黑了一半!看印記,黑墨水就是從白板子中間淌出來的,之前朝上的那一面完好無損。這很奇怪!
難道木板子裡有東西?
石磊頓時來了精神。從小就喜歡探秘的他最喜歡這種探秘把戲了。他要看個究竟。
他欣喜若狂地趕緊蹲下身子,從桌底木箱子裡翻出工具箱,又從裡面翻出了螺絲刀,錘子,小刀片。
石磊小心翼翼地沿著那條黑線劃了一下,薄薄的刀片終於可以探進點頭去了。
打開了,木板裡果然夾著東西,是一團紙,被水浸泡過了,紙張都黏成一團了。
像是一本書。封面上還有幾個字,被水泡過後僅剩下了一點墨痕。石磊仔細辨認著。
偌大的幾個字,寫著:死什麽日志!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石磊仔細辨認著。
什麽秘密······石什麽子孫禁······看。
秘密?石磊更加激動起來。可是整本書已經被水打濕之後,粘成了一個紙磚頭,薄如蟬翼的紙張根本揭不開。
他在屋子裡跑動起來,取水盆,拿濕巾,拿玻璃片,拿吸水,紙噴水壺······他要把這堆紙分開,就得先把書本打濕,用水量還要掌握好,不能太多,以防水多了把墨跡衝沒了,還不能把紙泡爛了,揭不成個兒。書本經水浸泡,忙活了半天,石磊累得腰酸背痛。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一歪身倒在床上,一會兒就呼呼睡著了。
夢裡,他從床上爬起來,來到桌子前。窗戶外的天很藍,藍得似乎要滴藍墨水了,他探頭往外看,天呢,自己的屋子正懸在高高的天空!
下面茫茫雪山像一個個小小的雪堆,大地像小孩子玩的沙盤。地面凹凸不平,溝壑萬千,一個個湖泊像積水的小水窪,經陽光一照閃閃發光,像一面面鏡子。大地上的萬物如同鋪在沙盤上的小什物,從遙遠的太空看去,小巧,可愛。
石磊被灌進來的涼風吹得精神倍爽。他太高興了,他想大聲呼喊,他想告訴所有的人,“我在天上飛著!”可是長大了嘴卻喊不出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更喊不出來什麽來。這是怎麽了?他失望地坐下來,一瞥眼看到了那本書。看看書吧,這麽愜意的心情,看本書是最愜意不過了。
他坐下來。桌子上的那本書怎麽一點兒也沒濕呢,完好無損啊。
封面上寫著“死亡日志。這是個秘密,石家子孫禁止觀看,謹記,”
石磊不覺笑一聲。
他把書本打開來。
扉頁上赫然寫著“這或許是個詛咒,會斷子絕孫的。”
石磊心想原來爺爺跟自己一樣,貪玩,好開玩笑。他不禁搖頭笑一笑。
石磊一頁一頁地翻看下去,他的後背也就漸漸發涼起來,是被冷汗打濕了,被風一吹更覺涼颼颼。
他從這些紙頁上得知了一個恐怖的事情!一個關於詛咒的事情!一個人的出現使小鎮子遭受到滅頂之災。那個人和那個故事是個詛咒。
這個小冊子前半部分是他老爺爺記錄的,後半部分就是他爺爺寫的。日志上描述的故事跟他從小聽其他老人說的大差不離,只是別人說的都是故事殘片,日志上卻記錄地非常詳細,包括一些不為後來人所知的細枝末節。日志通篇言辭懇切,內容中記述的人名和地名都可以找到根據,可信度不容置疑。
石磊登時害怕極了。他想站起來趕緊逃脫這個鬼地方,他慌亂地掙扎起來,但他做不了任何動作,隻覺得身體虛弱,全身神經酸痛不堪,不聽使喚。
他掙扎了半天不能做任何動作。他只能認輸了,漸漸地平複心情,過了很久,終於安靜下來。
他繼續翻看著。他得知這個詛咒一旦出現在人世間,必然要有一次大災難發生。要破這個詛咒必須要找到那個怪人,並得到破解詛咒的解語,只有這樣,人間所有的災難方能被化解,人類才能安好。
他老爺爺還詳細記錄了那個怪人的體貌特征,以及那個怪人的名字:恩超。
等石磊睡醒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落日的余暉透過敞開的窗戶打進來。整個屋子籠罩在暖暖的紅色裡。石磊吐一口氣,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幸好是場夢,真被嚇死了。
石磊掙扎著坐起來,他隻覺得頭重身子輕,頭疼不已,眼睛腫脹得了不得,還喘著粗氣,像是病了。
他覺得剛才不像是在做夢,像是很真很真的,就是實實在在地剛剛發生了。
他又覺得自己很可笑,竟然還相信夢這玩意兒。
他揉揉眼睛,站起來伸個懶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抽出一棵煙,摸起打火機,“啪”一聲點著,痛快淋漓地大口大口吸起來。
桌子上的小冊子被風吹得“呼啦啦”亂翻動。
看來,忙活了大半天,濕透黏在一起的小冊子終於可以一頁一頁分開了。石磊拿起小冊子無聊地翻看起來。
開始時百無聊賴,隨後,石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之至變成了蒼白色。
小冊子所記載的內容跟夢境中的文字一模一樣!甚至,現實中缺損、模糊的字在夢中看著清晰無比。他還記得這些模糊的字是什麽,因為他記憶深刻。噩夢總是讓人記憶深刻的,尤其是當夢被現實驗證的時候,很多東西瞬間被激活,被喚醒了。
恐怖!
石磊隻覺得後背發涼,透骨的發涼。落日下的世界是冰川的世界,他快要被凍死了。
石磊聞到一股肉燒焦的臭味。石磊一下子蹦了起來。左手緊緊攥住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原來將要燃盡的香煙頭燒到了他的手。
石磊看著燒傷的手,眼前一陣黑,他身子後傾,跌倒在地上。
他用雙手撥拉著東西,試圖站起來,但一切都是徒勞,他沒能站起來。
他絕望至極,仿佛自己被鬼纏住了。
他害怕,他用腳跟慌亂蹭著地面。後背猛一抬,起來了些,又一個踉蹌,後背抵到了高腳花架子。“嘭”一聲巨響,架子上那盆蘭花跌落到地上。
花盆在石磊身後碎了。他的心也碎了。
他知道,他大難臨頭了。
他抱頭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