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翻,這已經是“鬼書”的最後一頁了。
我的思緒回到現實中的石宅大院。瞥眼看看窗欞外面濃濃的黑夜。
一股陰冷的邪風撲面而來,三隻蠟燭和一盞煤油燈突然被什麽尤物撲滅。周圍一片黑暗!
一串刺耳的狼嚎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一個尖刺的鬼音突然在我耳邊炸響:“誰在屋裡?”
一束青色的亮光穿透玻璃射了進來。
“誰?裡面誰在屋裡?”一連串狗叫,還有很多人叫喊著,院子裡亂成一片。
“誰?”燈光在屋裡到處掃射著。
我聽出是村支書的聲音,忙要回應,卻覺得有些不妥,忙從地上爬起來(剛才嚇得癱坐到地上了),拽開門閂,踢掉頂門的棍子,打開門,幾束燈光齊刷刷地照向我。
“是我,是我。”我邊攤開手護住眼擋住強光的照射,邊回應。
一個人走上前,把臉貼近我,說了聲:“哦,石靈,怎麽是你啊。什麽時候回來的?”聽這聲音是村支書。我撥開他手上的手電筒,使勁一眨眼才看清確實是村支書。
“是張書記啊,你們怎麽來了?”
“哦,今晚後山不知怎的,起火了,我跟大夥兒撲滅了火就看到這邊的山頭上也有火光,還以為這裡也起火了呢,趕到這兒才看見是屋裡的燭火,剛才大夥兒在外面還以為屋子裡鬧鬼呢。”
“沒有,是我。”
“你怎麽回來了?”
“今天接到你的電話,回來收拾收拾。”
“今晚別收拾了,這裡荒郊野嶺的。”此時,遠處傳來陣陣狼嚎,院子裡支書他們帶來的幾條狗也狂狂地朝天亂叫起來,“這裡不安全,跟大夥兒一起下山,找個地方過一宿,明天再來收拾。”
“可我這些東西怎麽辦?我還是在這裡呆一晚上吧,明天一早就走,我在這裡沒事的。”
“多少東西啊?”說著就往屋裡走,我連忙轉身先一腳踏進屋裡。其他人也都朝屋裡湧,似乎都急切得想看看屋裡有啥好東西。他們每人手裡都提著手電筒,另一隻手裡還攥著鐵鍬,他們褲管上全是黑乎乎的柴草一樣的東西,看來真是撲火去了。
這麽多人湧進來,我心裡面有一股被偷窺的感覺,忙快速跨幾步,走到盛滿日記本的那個箱子前,把箱子蓋合上了。
他們都是一副狐疑的神色,進屋後到處打量,最後又都盯住了我剛才合上的箱子。必須得想辦法引開他們的視線。我笑笑,走到掏出來的衣服堆裡,說“沒想到我爺爺還給我留了這麽多好東西。”
“這不就是些破衣裳嗎,你也穿不了,時候不早了,咱快下山吧。”
“好吧,等我收拾收拾。”我忙蹲下身子,把扒拉出來的衣服、書本等雜物塞回空箱子。
“麻利點啊。”支書說著,用手電筒在屋裡到處掃射著,好像要找什麽東西似的,其他人也紛紛效仿,手電筒的光在黑暗的屋子裡到處劃拉著,他們還不時地嘰嘰喳喳說著什麽。我注意到不管他們的燈光到處亂照到何處,他們的目光都是死盯住剛才我合上蓋子的木箱子,我心裡極不透氣,好像生怕一個秘密被別人發現了一樣。
等我把地上的東西塞滿了七八隻大箱子,又提過自己的背包來把那一小堆要帶走的東西塞進包裡。地面上的東西收拾停當,就起身來到那個箱子旁,幾乎同時,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圍攏上來,紛紛用手電筒給我照著。
“收拾好了嗎?”村支書關切地問,他把頭一低,繼而乾脆在箱子旁蹲了下來。
“快了。”我說著,就掀開了箱子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箱子裡,一看是一箱子的書本,有些人的鼻子裡喘出一口粗氣。我心裡暗笑,“瞧瞧吧,一堆書本,你們還以為是啥好東西呢,是吧?”
我拿起一個冊子就往包裡塞。
“等等,你要都拿下去嗎?”
我手上一停頓,稍微扭頭看著村支書,回答說:“昂。”
“這麽多,你這包也盛不了,不就是些爛書本嗎,放在這裡四五年了都沒人要,還怕一晚上嗎?蓋上蓋子,別讓老鼠咬了就行。明天再弄吧,大夥兒都困了,快走,快走。”村支書催得緊,我也就隻能照辦了,合上箱子蓋,把它搬到床上,又找了一塊磚壓在上面,防止老鼠鑽到裡面把書信啃了。
當我關上屋門的時候,我卻一愣神僵住了。
“快點啊,找什麽呢?”
“鎖,鎖不見了。”
“一個破屋子也沒什麽值錢的玩意兒,甭鎖了,找一個鐵絲兒別一別就行了。”
我隻能照辦了,因為我有個習慣,就是開門後會順手把鎖掛在鐵環上,從小養成的習慣,絕不會錯。長大了,進城上班,雖然不用這種鎖了,但鑰匙卻繼承了這個好習慣,每次從包裡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屋,就會順手把鑰匙揣進包裡。
不會有錯的,明明是掛在鐵環上的,怎麽不翼而飛了?難道真的見鬼了不成?還是,在他們來之前有人來過這個院子?
鐵絲兒有點粗,我費力地用手纏了幾遭,又擔心明天赤手空拳地解不開,就稍微纏了纏,拍了拍手,提起包,說:“好了,走吧。”
躺在五叔家的小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哎,在農村,夜裡九點之後就是一團漆黑,更何況是凌晨兩點多呢,連狗叫都沒有。我極不習慣這種濃黑,也悟到了一個道理,人就是不興嬌慣,還記得初到城市的時候,晚上睡覺極不習慣有任何一點亮光,可窗外主乾道上的路燈偏偏照得我徹夜不眠,我也就失眠了許久,現在卻輪到我因為夜裡沒有亮光而失眠了。
我想到了我的爺爺,並不單單為了他的書信,還因為剛才看到了五叔那張讓我憎恨的一張臉。
本來我們石家是當地很顯赫的一個大家,但殷實的家產被我貪玩的爺爺揮霍一空,雖然我爺爺也有“顯赫”的一點,就是他的傳奇經歷,但我們石家子孫都不太待見我爺爺,尤其是我的五叔,跟爺爺之間像個仇人一樣。我爸、二叔、六叔、七叔,在外人面前從不提起關於我爺爺的任何事情,即使別人問起,也是黑著臉用別的話搪塞過去,而我五叔則不然,總是在別人面前對爺爺罵罵咧咧,侮辱加誹謗,所以,我爺爺的名聲就更臭了,五叔的名聲也不例外。
今晚之所以寄宿在五叔家,一是因為他也上山滅火了,二是我二叔、六叔、七叔的離去,讓農村老家只剩了五叔這麽一個親戚。
濃黑的夜裡,我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想起了爺爺離奇的遭遇,想起了他遭了大半輩子的罪,以及常年來他一個人在孤夜忍受著極其巨大的恐怖,我就極心疼我的爺爺,我後悔當年為何我沒有陪伴爺爺走完最後一程呢。
一想到爺爺那布滿皺紋的臉,我就再也忍不住了,蒙上被子,痛快地哭泣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夠了,無盡的困乏也爬上來,我無法再支撐下去,慢慢睡去了。
這一覺睡得實在踏實,夢裡還到了一個我根本不清楚的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天藍得通透如無,偶有一些雲,也被風打散了,變成一些微粒,灼熱的太陽一曬,他們就在空中閃閃發亮。天又極高極空,如黃豆般大小的星體,高高地藏在天空的藍色裡,幾多星體半個弧呈白色,剩下的部分被藍色淹沒掉了。
天大旱。草原上,遍地是板結的土塊。土塊,被呼呼吹的烈風撕裂成一個個小塊兒,經火似的毒毒的陽光烘烤,冒著青煙。動物們以頑強的毅力和智慧抗擊災難。一個土縫張開約兩尺長的口子,一隻黑熊趴在土牆上,用長長的枯枝伸進坑底,引上一些螞蟻,然後送到嘴裡。
有這樣一片森林,溪水從深潭裡流出來,每往前爬行一步,亂草就繁衍起來,魚兒有了,鳥兒有了,野獸有了,亂糟糟的叫聲又被蔓延過來的森林漫天遮下。
可以看出那是一個早晨,黑色還沒撤退乾淨,幾束陽光透過濃密枝葉的縫隙射進深林。風起,束束陽光像飄在空中的輕紗,慢慢飄動。
溪水從高崖上跌下,成一條凶猛的瀑布,聲音震耳欲聾。
一個老者,全身素白,白發胡須一並垂到腰間。他手拄虯枝做的拐杖,步態悠閑地來到一個高坡,站定,抬頭,用手擋擋從樹梢裡穿進來的陽光,朝坡下望去。濕漉漉的早晨,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青草味和濃重的松油味。一個仆人過來, 在石塊上鋪上棉絮墊子。他坐下了。
山坡下,一些人正在摔跤。一個身材彪悍的男人,年紀卻隻有十四五歲的模樣,他微微彎腰,一用力,639塊肌肉就充血暴漲起來。他的對手微微往身後退了半步,他就一下子撲了上去,像一條猛獸,幾下子就將對手舉到空中旋轉起來。
“像一條猛獸。”老者望著那個男人,捋捋胡須,滿臉的笑容。
“泰尚皇陛下,要上早朝了。”他被一個仆人的聲音驚醒了。他揉揉已經昏花的眼,站起身,對仆人說:“薑尤,早朝後,讓皇龍陪我去打獵吧。”“諾。”薑尤屈身答道。
……
做了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夢,我醒來時就覺得頭脹痛地厲害。我睜開生疼的眼睛,摸起床頭的手機看了看時間:9點40分!
靠!我得抓緊上山了,今天是周一呢!上午的班算是玩完了!本來還想著今天按時上班呢!本來工資就不高,如果這個月拿不到全勤獎,又要扣工資,我遊戲的升級就沒資金了!擦!趕緊起床!收拾好爺爺的信件抓緊坐車,保證下午上班還能少扣點工資!
五叔一家三口都沒在家,現在正是秋忙的季節,估計是上坡刨花生去了,我來不及洗把臉,把大門帶上把鐵鎖扣上,趕緊往山那邊跑。
等我氣喘籲籲跑到爺爺家院時,突然一身雞皮疙瘩起來,鐵絲被人擰開了,吊掛在一個鐵環上,門虛掩著,昨夜招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