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一動不動地躺在廢墟之中,身邊是家人們跪坐著的仍在詭異響動的軀體。
還有那個快要笑出眼淚的,渾身燃燒的惡魔。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失去了神采,深藍的眼眸黯淡無光,充滿了死氣。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張了張,想要擠出什麽話,但是最終只是發出了嗬嗬的聲音。
此時惡魔終於不再笑了,而是附身低下頭靠了過來,用手擋住耳背貼近,像是在認真傾聽約瑟夫講話。還時不時點點頭。
“哦哦,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你是想問,你按照書上的儀式召喚了我,為什麽我還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對嗎?
可憐的約瑟夫,你要知道,我們為什麽被稱為惡魔?
如果沒有足夠的利益交換,我憑什麽要任由你一個毫無價值的羸弱的人類驅使呢?
《以撒利之書》上記載的儀式步驟大差不差,按照這個流程你確實可以召喚出巴辛。
但是,誰告訴你響應這個儀式的就一定是巴辛呢?
可笑的約瑟夫,你如此粗糙的儀式準備,充滿雜質的儀式用品,連召喚巴辛的腳趾頭都不可能。即使巴辛感覺到了召喚,他也不屑去響應你。
看你好像不是很明白。這麽跟你說吧,你的召喚儀式失敗了,他變成了一個隨機召喚儀式,而且只能召喚一個隨機的惡魔出現,並且對他沒有任何的約束。
所以,你召喚出了我,我要感謝你,你剛剛的所作所為帶給了我極大的愉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約瑟夫顫抖著掏出了胸口戴著的護符,此時黑色的寶石正在散發著點點熒光,寶石周圍的符文也在不斷閃光變換著。
約瑟夫緊緊握住護符,眼角流下了一行血淚。
“黯黑女神?呵,如果是她真身,哦不,分身,哦不,投影……不,如果是她的一縷力量在這,我或許還會畏懼……”
惡魔似乎很有自知之明,不屑的看著約瑟夫,岩漿一般不斷流轉著猩紅光芒的眼睛裡滿是不屑。
“僅僅是一個小小的護符,你不會指望能威脅到本大爺吧?”
說罷,惡魔抬起膝蓋,重重的一腳踩了下去,將護符和緊握著護符的約瑟夫的左手踩成了一攤血泥。
約瑟夫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隨後如同脫力一般只剩下時不時的抖動,就像是一條即將窒息的魚。
他只是一個少年,今晚所經歷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可以承受的范圍,他已經支撐不下去了,內心已經變得如同死亡沙漠一般死寂。
“所以,我親愛的約瑟夫,苟延殘喘的你,臨死之前還能給予我怎樣的快樂呢?”
惡魔又俯身下來,輕柔地對著約瑟夫耳旁呢喃著,如同母親一樣溫柔地注視著他。
約瑟夫掙扎了半天,強忍著肉體與精神的雙重痛苦坐了起來,他顫抖的用著相對完好的右手,輕輕的將家人們的遺體放倒在地上,整理他們的衣物。
惡魔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眼神裡滿是殘忍和嘲弄。
他甚至中斷了自己的術法,讓約瑟夫的家人們停止了活動,重新恢復死寂,好讓約瑟夫完成想要做的事。
安放好家人之後,約瑟夫用已經血肉模糊只剩手腕的左手,爬到每一個家人旁邊,用左手手腕在他們每一個人的眉心劃一個圈,再在中間點一下。
“哦!虔誠的信徒!然後呢?親愛的約瑟夫,你這樣實在是讓我失去了興致……”
約瑟夫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撫平每一處褶皺,輕輕撣去上面的灰塵。
隨即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用仍在不斷流出鮮血的左手手腕,用力的,仿佛要靠露出來的慘白的腕骨在自己額頭上刻下什麽東西一樣。
在自己的眉心緩慢,而又沉重地劃了一個圈,在中間點了一個點。
他努力張開被乾涸的血液粘住的,已經蒼白乾裂的嘴唇,沙啞著說到:
“偉大的黯黑女神,月亮與繁星的主宰,願黑暗賜予我們安寧。”
隨後重重摔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這就結束了嗎?親愛的約瑟夫?瞧啊,你讓我失去了最後一點美好的期盼。
我曾經以為你會給我帶來更多的歡樂,但是我還是高看了你。
再有趣的爬蟲,也僅僅只是爬蟲罷了。看看你自己吧,約瑟夫!如此醜陋的外表,如此可憎的感情,如此羸弱的軀殼!你就像是在泥土裡蠕動的爬蟲,我則是走過的路人。
而我,現在就要抬腳了,爬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