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我回到四合齋,林決已經在內堂等我。雖然他此刻正若無其事的喝著茶,但他眉宇間的焦慮還是沒能完全隱藏,察言觀色是我們這行最基礎的。看來老諸說的隊伍集合不順利應該屬實了。
我剛進門沒等我坐下,他開口說道:“跟我們去一趟嵬王陵墓,你開個價。”
“為什麽突然找我?你應該知道老爺子是禁止我下地的。”我反問道,對於我來說這更像是一場談判,關鍵在我能從他嘴裡撬出多少話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師爺要是真想禁止你下地,那分金定穴的風水堪輿之術教給你不是多余的麽?他是不想讓你輕易下地。”
他的話看似有些道理,但實際在轉移話題,看來他還是想對我有所隱瞞。我沒有猶豫的再次問他:“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突然找我,林家不可能缺會尋墓的人。”此刻的談判主動權在我這裡,所以我的態度必須強硬才有可能套出更多的東西。
他見蒙混不過去了,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那個館員應該告訴你了,我們林家曾有一支自己的下地隊伍。現在那支隊伍出了問題,人員集合不起來,所以我得另外找信得過的人。你也別怪我跟蹤你,找你解密碑文的事,你也一點沒給我保密,全透露給那個館員。”
我狠狠地點了點頭,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掰扯,在處事方面我不喜歡和他這一類的人打交道,他有自己的手段,習慣將所有人都控制在自己的手裡,這讓我很不舒服。我直接了當問他:“最後一個問題,您們林家和老爺子到底有什麽關系。”
像預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一樣,他喝了口茶,慢條斯理的說道:“給你講一個我祖孫三代的故事吧。我的爺爺和他的哥哥也就是我的伯公小的時候因為吃不飽飯,選擇了下地討生活。為了防止被一鍋端,他們分開行動。
我的爺爺負責跟人下地盜墓,我的伯公負責地上冥器銷贓。那個年代地下的墓比地上的屋還要多,但有的人寧願餓死也不搶死人的飯吃,敢下地的都是不怕死的,我的爺爺就是最不怕死的那一個,下了地什麽都敢拿。
沒多久,隨著爺爺帶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伯公乾脆開了一個古玩店當幌子,爺爺也成長為下地隊伍的領頭人,淘出來的冥器就在伯公店裡賣,不用再低三下四的求銷路。
後來生意越做越大,有了自己的家族產業,就是現在的林家,我的伯公就是林宗明。爺爺為了家族產業訓練了一支專業下地隊伍,隻為林家服務,為伯公的產業添加貨源。
直到有一天,他們爆發了矛盾。原因是爺爺有了自己的家庭,想從地下爬上來。可伯公的生意不能停止,於是他們定了一個約定,爺爺為隊伍培養一個新的領頭人,就可以爬上來。
可令爺爺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兒子竟在無形之中迅速成長起來,對下地也極為癡迷,甚至有青出於藍的勢頭。爺爺堅決不會讓父親重蹈他的覆轍,於是禁止父親下地把他交給伯公去學做生意,自己打算這輩子死在地下。
我的父親學做生意的那幾年,結了婚生下了我,枯燥的生意還是沒能鎖住父親,直到伯公去世生意交給了我大伯林言天,父親開始不受管束,私自帶隊伍下地,沒多久就發生了意外,墓牆坍塌把他永遠的埋在了地下。我的母親不久也在悲痛中撒手人寰,爺爺把我過繼給了我的大伯後隻身去了南方。”說完他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跟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一樣。 聽完他的話一切就都明白了,如果不是從他嘴裡聽到,以老爺子的性格這輩子都不會對我講這些。老爺子和林宗明是親兄弟,甚至可以說京都林家都有他的一半。但他說放棄就放棄了,丟下孫子隻身南下。
我十分心疼老爺子,在地下待了這麽多年,想要爬上來的代價是自己的兒子掉進去,像是對他前半輩子的莫大諷刺。自己打算長眠地下換得兒子的正常生活,可自己唯一的兒子折在了自己堅持了一輩子的事上,跟報應似的,或許這才是老爺子禁止我下地的真正原因。
人都是這樣,年輕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老了以後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是因果報應,老爺子怕這報應降到我身上。
我還想問他怎麽看待老爺子,想著他也不可能回答我,索性就沒問出口。畢竟他們才是血親,我現在的立場偏向老爺子,即使他恨老爺子也是應該的,我沒有勸他的權力也不想勸他。
在某種程度上我們甚至還是有敵對關系存在的,我這個抱養的人繼承了老爺子一身的本事,而他才是老爺子的孫子。可以看的出來,他和他的父親一樣癡迷下地,可惜他沒有那樣的本事。而我學了老爺子一身的本事,卻對下地沒什麽興趣。
見我半天沒有動靜,他先開口說道:“行了,你想知道的或者說所有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也應該給我一個答案了。”
“聽你說了這麽多,我很心疼我們家老爺子。如果沒有什麽我非下不可的理由,我不想違逆我們家老爺子的意思,要不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我並不是真想拒絕他,既然不能開口問他對老爺子的態度,我故意把我和老爺子說的親密一些,看看他的反應。平時對外人說話都不這樣,突然來這麽一下還有點不習慣,老爺子不會正打著大噴嚏呢吧。
他倒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點了點頭,說道:“師爺南下的近20年裡,我們的隊伍下地次數屈指可數。現在多數人已經退隱,到了隊裡無人的地步。我想重啟這支隊伍,需要你的合作。師爺當年對林家的承諾,一直沒有兌現。如今師爺歸隱,你作為他的唯一徒弟,你覺得你能躲得掉嗎?”
看來我的小算盤落空了,他的這一聲聲師爺的稱呼有點不正不邪的意思。行裡都是這麽稱呼老爺子,顯敬重。但這麽稱呼的也都是外人,熟人沒多少叫師爺的。
實在看不出什麽端倪來我也放棄了,直接說出了我的條件:“我的本事都是老爺子給的,他欠的承諾我來替他還天經地義。不過我想要隊伍裡加一個人這沒問題吧,反正你們也正缺人。”
“那個館員?”他反問道。
“是的。他在有些地方是可以幫上忙的。”我以為他會拒絕。
“沒問題,我會多準備一份裝備。你還有什麽個人的要求也可以提,我盡量滿足。”
“按你們的來吧,你們比我專業。”
事情敲定我們各自回房間。他準備裝備需要時間,到出發的時候會來提前通知我,到時我帶老諸過來一起出發。我和老諸說了事情結果,出發還要幾天。他說正好給了他遞辭呈的時間。我還想說害他丟了編制,他倒先說自己不適合朝九晚五的機械式生活。我知道他怕我說出些抱歉見外的話,直接堵了我的話口。
幾天后,林決發來短信,“明天出發,目標馬鬃山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