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著實讓我吃了一驚,要知道碑拓這門手藝可是非常吃經驗的,看他年紀也不大,居然能做到拓石碑的水平,而且從旁邊人以他馬首是瞻的表現來看,他的威望似乎很高。
於是我招來旁邊的人問了一下他的身份,林家二公子,林決。聽到這個名字我才恍然大悟,難怪這麽大的手筆,住的是獨棟四合院,看個照片都是五位數的報酬,原來是京都林家的人。
同時我也更迷惑了,林家的家主我記得是叫林言天來著,他的兒子怎麽長著和老爺子一樣的臉?看來這個林家和老爺子頗有淵源,這趟BJ算是沒白來。
林家是BJ古玩界的一個大家族,據說BJ一半的古玩交易都和他們有關。
明面裡的古董拍賣,暗地裡的下地吃席,除了潘家園以外的市場,幾乎都快被壟斷了。
很大原因是潘家園不如當年的風光了,以前你要說是BJ潘家園的人,人家還當你是個角兒,現在你要說是潘家園的,人家也就懂了,這就是個盤假貨的。
不過他這麽大個富家少爺,穿著和師傅們一樣的工服拓碑確實讓我意外,和我刻板印象裡的富二代嚴重不符。
我見他正在用棕刷清理石碑,看樣子應該是快清理好了,旁邊的師傅們在調製漿糊,也到了加水稀釋的地步了,接下來就是上宣紙。看他的樣子應該也算是個大師級別了,動作很嫻熟,手非常的穩。
拓碑講究的就是一個穩字,平時咱們給巴掌大的手機貼膜都得費好大功夫,這麽大一個石碑,即使是分段拓下來,也是相當耗費精力,更不用說泡了水的宣紙可比鋼化膜脆弱多了。
可能是注意到我來了,他抬頭看了看我這邊,把一個女的招到身邊說了幾句話,指了指我,又低頭乾活了。
沒一會那個女的就到了我旁邊來招呼我“洛掌櫃,您好。我叫林雪兒,您叫我雪兒就好。是負責招待您的。這裡人多嘈雜,您先到內堂喝杯茶,等會還有大事要麻煩您呢。”
小姑娘聲音確實好聽,跟鳥兒唱歌似的。我也不是那種靜得下心去看給石碑貼膜的人,對拓碑也沒多大興趣,禮節性的低了低身體,跟著雪兒進了內堂。
小姑娘給我泡了茶,我看了看四周也沒啥值得參觀的地方。索性掏出手機撥通了老爺子的電話,見我打起了電話她也識趣的退出了內堂。
昨天的事來的突然,晚上又太晚怕打擾老爺子休息,想著這件事還是得給他匯報一下。打了半天沒人接,估計是手機沒帶,老爺子對這些高科技確實不怎麽在意。我也沒有繼續打了,等老爺子的回電吧。
外面的拓碑估計沒那麽快完事,我趁現在聯系了一下我在BJ的一個朋友,真名叫什麽忘了,外面的人叫他賽諸葛,我習慣叫他老諸。
和他是在幾年前一個大型的古玩鑒賞會上認識的,我受主辦方邀請去的,當時他在門口和保安起了爭執,他的邀請函丟了保安不讓進,後來我通過主辦方讓他進去了,最後才知道他壓根就沒有邀請函。
這個家夥是老爺子的瘋狂粉絲,算是半個行裡的人,自從熟絡了以後找過我幾次,我知道他是衝著老爺子來的。可每次都不巧,他來的時候老爺子都不在。碰壁多了後來就沒再來過,不過和他的聯系倒是沒有斷過。
聽說前年他進了國家圖書館編制,是國家圖書館古籍館的館員,和他的愛好倒是對口了。他人雖然不靠譜,但知識儲備相當不錯,
越偏門的東西他越喜歡研究,不管多冷門的東西他都能說出個三六九來。 據他自己說的,上山下地,江河湖海,只要是個物件沒有他不知道的。就算不知道,編都給你編一個說法出來。我這次來BJ就是想找他打聽一下青銅爵杯圖案的來頭。
電話一打通他就接了:“喂,兄弟,咱可有段時間沒聯系了啊,今兒刮的什麽風讓您老想起我來了。”
聽到他的聲音我就樂了,他這個人就是有這麽個魔力,總能讓身邊的人莫名的高興起來。我也學著他的京腔:“瞧您這話說的,您現在都是有編制的人了,要沒什麽大事我還真不敢給您打電話擾您老人家的清閑。”
他一聽我跟他較上勁了,興致也上來了,哈哈一笑,假嘚瑟起來“那可不,以後您大名鼎鼎的洛掌櫃見了我都得抱拳行禮,說聲吉祥。”
我見他玩笑越來越沒邊了,給他澆了盆冷水:“您且歇著吧,又拿出你八旗子弟那一套了。我這次找你是真有事。我人現在就在BJ,不過暫時有事走不開,等會我發個圖給你,你替我查查是什麽來路。我這邊完事了就去找你咱們細說。”
“得嘞。您這幾天就安心辦您的事,辦完了來找我。您交待的事我保證給一滿意的答覆。”他胸有成竹的回答。
聽到他的回答我也放心了,北方我來的少,他這裡的路子確實要比我多,我也能安安心心的先著手眼下的問題。我和他又寒暄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沒一會我就把青銅爵杯的圖片發給了他,怕他打馬虎眼我特別叮囑了這是老爺子拜托我辦的事。
接下來的幾天就是枯燥的解密石碑,在他們給我安排休息的房間裡不斷有新拓出來的文字送進來,我索性就工作休息趕一塊算了。
他們人多事情辦起來也快,隨著拓出來的文字越來越多,石碑就像一張逐漸靠近的臉,慢慢的清晰起來。到了第三天,石碑上的內容已經可以完全解讀,記錄的是一個人的生平,不對,不應該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爵位的生平。
西夏建國皇帝李元昊的弟弟李成嵬。1038年李元昊稱帝,定國號大夏,李成嵬被封為嵬王。
北宋和遼國先後率兵攻打西夏,嵬王李成嵬率軍抵抗,經過數年戰爭,西夏最終在戰爭中取得勝利,實力得到認可。李元昊死後,一歲的夏毅宗即位,西夏政權落入沒藏太后手中,嵬王隱忍十余年幫助長大後的夏毅宗奪回政權,夏毅宗得以親政,嵬王獲得巨量封賞。六年後夏毅宗去世,政權再度落入梁太后手中,此時年歲已大的嵬王害怕太后先下手為強,便帶著一群人遷移到西夏國北部生活。這支部落後來自稱嵬民,因為沒有戰爭的侵擾,他們迅速發展成一支強大的部族,建立了自己的府城,使用西夏文字,儼然就是一個西夏國中國。
一直到夏崇宗時期,西夏依附金國攻滅了遼國和北宋獲得了河西之地。此時已經是第三代嵬王在位,夏崇宗開始拉攏嵬王部落以求壯大西夏實力。先派人以王禮為已逝的李成嵬修建陵墓,後對嵬民部落大肆獎賞聚攏人心。
直至夏仁宗時期,陵墓修建完畢,嵬王帶著他的部落回到西夏都城興慶府,幫助夏仁宗粉碎任得敬的圖謀,阻止了西夏的分裂,之後一直輔佐夏仁宗治理西夏,開創了西夏的鼎盛時期。後來最後一代嵬王去世,夏仁宗令一支隊伍將嵬王的骨灰帶回部落陵墓安葬,刻石碑以感念嵬王的貢獻和忠心耿耿。
聽我把解密出來的內容講完,坐在對面的林決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石碑裡有沒有說嵬民部落的陵墓在哪?”
我直接回答:“沒有。不過想找到陵墓,石碑裡倒是有一個線索。就是帶嵬王骨灰回去的人裡面有一個叫先知山人的漢人。”
“先知山人?”他疑惑的自言自語起來。思考了一會,又抬頭問我:“既然你覺得這是個線索,想必已經知道這個先知山人是誰了吧?”
有賣弄的機會我自然是不會放過:“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這個人應該是贛南四大堪輿師祖之一的賴布衣,他號稱先知山人。曾經擔任過宋朝國師, 後來被奸臣秦檜陷害,流落民間,之後就開始遊歷全國。我想當時他應該是正好遊歷到西夏又懂堪輿風水之術,所以就加入了這支送葬的隊伍。這也和他所著的青烏序內容相符合。”
“這麽說你看過青烏序?相傳青烏序剛著作完就被南華帝君的使者白猿取走,一百多年後傳給了劉伯溫,劉伯溫憑它輔佐朱元璋成就了帝業,後來就下落不明了。”聽到有線索他頓時也有了興趣,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聽完他的話我白了他一眼,說道:“傳說孫中山先生的祖墳也是賴布衣堪定的呢。這能信嗎?
青烏序其實就是賴布衣的一本遊歷記。早些年老爺子在一個南宋的墓裡發現了一本青烏序,不過是摘抄的,書頁已經潰爛不堪,裡面隱約可以看到一則記載他跟隨一支隊伍去往戈壁深處送骨灰的經歷,而西夏的北方正好是茫茫戈壁,西夏歷來都是火葬也符合送骨灰的說法。
書裡記載的陵墓具體位置已經看不清,只知道大概位置是在現在的西北邊境黑戈壁裡,不過書中提到一座要塞遺址,應該是漢塞明水遺址。想要找到陵墓,你們得找一位懂分嶺定穴的人,從漢塞明水繼續北上,建了幾十年的嵬王陵墓,規模應該不小,根據風水格局來應該不難找。”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身體,繼續說道:“行了,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六位數,一個子都不能少。”
他倒也爽快,讓我好好休息就退出了房間,臨走還說了我最愛聽的話:“六位數,一個子都不會少你的,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