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失眠一樣,潘恩躺在床上一夜都沒有睡好,夜裡本該是黑暗的房間,在潘恩眼裡就如同開燈一般。
他甚至是想念那個幻覺了,巨眼幻覺對於潘恩來說更像是一種慰藉,更能讓自己入眠。
除了思考這些問題,潘恩還備受無聊的折磨。相對於諾安女王說的那些神神秘秘的話,潘恩其實都不想聽,他更想像凡人一樣活著,有愛的人,有工作等等。他作為一個藥師現在只能吃老本或者,此刻的他甚至不確定醫藥費是否能交不交得起。但是既然被卷入到這些紛爭裡,自己就沒有辦法脫身了。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世界嗎?在經過一系列摧殘後的潘恩眼裡清晨照進屋子裡的一縷陽光都是詭異、不可確定的,需要用雙臂來擋住。
潘恩認為自己應該學點自保本領,雖說像諾安女王這類神自己肯定打不過,但是萬一自己外出遇到劫匪小偷的話,跟他們對付對付還是綽綽有余。煉金術就很不錯,作為穆得利斯煉金協會的一員,自己不會一點小法術都對不起自己。潘恩慢慢地從床上艱難地起身,向床頭櫃上摸去。
迪斯給的書好厚啊!這些都是什麽?潘恩眉頭緊皺,腦袋像是要伸進書裡一樣翻閱著書本。
“一口大坩堝,我哪搞坩堝去!”雖說是作為藥師的潘恩可以看懂這些煉金流程,但是在醫院裡這些條件就顯得有些苛刻了。
腦子本來就混亂,現在的潘恩一邊翻著書一邊抱怨著書裡的內容。隨即將書氣憤地向桌上一摔,潘恩看到窗簾外的明亮便猛從床上坐起來,穿好鞋子背著手向門口走去。
“布姆波先生,您是重症患者不得自行外出。況且,你也沒辦法開門。”眼前的護士手裡推著一個輪椅並不是昨夜的那位。
“哎呀,護士女士,我沒病!放心放心……”潘恩尷尬地賠笑著,一遍遍地解釋自己是如何的正常。
“患者總說自己沒病。還有,違反醫院規則的患者會被減少外出時間的,布姆波先生,您應該了解的。”護士斜著眼睛用冷冰冰的語氣告誡著潘恩。她的目光透過鏡片的邊緣像是管教孩子般看著潘恩。
“嗯,好的,護士姐姐。”潘恩強行將自己心裡擠壓的怒火按了下去,勉強地迎合著護士的話,畢竟是在醫院裡面人緣和規矩都很是重要。
護士單手一把將輪椅推到潘恩面前沒有多看他一眼。還沒等這位護士發言,潘恩自己就自覺的坐到了輪椅上。他認為這根本沒必要,心裡暗自抱怨著醫院冗雜的規矩。自己又不是不能走路!
終於被護士推出了狹小又封閉的房間,進入寬闊明亮的走廊。走廊的兩側,齊刷刷的同規格木門裡分別住著其他的輕微精神問題患者。
待潘恩被推到了醫院後門,從大塊曲玻璃面透過的溫暖晨光沐浴在潘恩身上時,心中的壓抑與憤懣才漸漸緩解。
醫院後花院種著大片養眼的濃綠,樹下草坪裡都是姹紫嫣紅的不知名花朵,並不是院外大批種植的飛燕草,花草樹木混合散發芳香沁人心脾。
潘恩貪婪地將這片清香盡可能地灌進肺部,又隨著長長的鼻息聲將肺部的怨氣全部壓出體內。
“這位美麗的護士姐姐,看在天氣這麽好,您這麽漂亮的份上。請問我可不可以自己走走,腿總是這麽蜷縮著多少有些酸痛啊。”
回過頭帶著一副輕松健康的笑容仰視著護士,希望可以得到自由活動的機會。
“哼,
哼哼,行。中午前回房間。哼。”護士憋著笑哼哼完以後轉身就離開了。 脫落了輪椅的束縛,潘恩幾乎是蹦來起來,狠狠地抻了個懶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難得的清香。把輪椅推到後門門口,穿著病人服的潘恩漫無目的地走在醫院的花園裡。
在種植那些顏色各異的鮮花的草坪裡,一條與周圍十分違和的紫色枝乾豎立在那裡蠕動著,這使潘恩不由得心頭一緊。
“怎麽回事,怎麽在這也能遇見這些破事?!”潘恩捂著腦袋,其中的思緒正在飛速運轉。
“這位哥哥,你怎麽不坐在輪椅上面啊?”男孩的聲音非常正常。
遠離醫院後門口一端,在那片濃綠樹林的暗處裡一名看起來似乎比潘恩自己小幾歲的男孩坐在輪椅上,他通過用手轉動著輪子來移動自己。
循著聲音來源潘恩看向了那名男孩,在他們的附近沒有其他人。潘恩皺著眉頭保持了一段距離觀望了半天也沒發現他的行為舉止有什麽奇怪的方面。
“大哥哥,你不會說話嗎?”隨著男孩轉動輪子慢慢向潘恩靠近的同時,潘恩也在慢慢後撤。
“啊!不,我會,會說話。怎麽了,小弟弟?”潘恩竭力地緩和著自己的呼吸,用正常的態度回答著這位男孩的疑問。
男孩看到潘恩有所回應便興奮了起來,激動地向潘恩介紹著自己的傑作,轉而又陷入了些許困惑。
“大哥哥,你是新來的吧!快看,這是我種的樹苗!紫色的!可能是因為太小了,我跟其他人說的時候,他們都說看不見。”
此話一出,潘嗯徹徹底底愣住了,他背過身去臉色如同死灰一般。潘恩盡力地回憶著那天劇院前那個類似家夥的特點,最終也沒想到他們之間的聯系。冷汗已經透過了他的病服,即使是暖風吹來也有陣陣晾意。
“大哥哥,我厲不厲害?!”男孩歡悅的聲音絲毫與恐怖沒有一點聯系。
“厲害。”盡管男孩正常,但潘恩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雖說上次的自己失格成功擊退了那些人,可功勞幾乎都歸功於那些藥劑,現在的自己與普通人並無二致。
“孩子,我有一個小小的疑問。你這棵小樹苗哪來的啊?”做了如此多的心理準備,潘恩還是不敢回頭看向男孩。
“我可以隨意種那些樹只不過種了下一個,上一個會消失,大概從進醫院就會了吧。”
男孩用食指輕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回答著潘恩的問題。在潘恩回過頭後,他明顯能看到對方褲腿處滲出的紫色黏液以及臃腫的小腿。
在潘恩的記憶裡,自己曾在家鄉救過很多小孩,也可以說潘恩天生就是那種愛惜孩子的人。不知為何,潘恩對這個孩子的模樣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又似乎是有所虧欠。
“這種的病症,不像是精神疾病啊。其他患者也沒有類似的情況,不可能是醫院的所作所為。”
“孩子,你真厲害,期……期待你種的樹早日茁壯哈。”
此刻的潘恩感到腿部一陣無力,甚至認為獨自外出就是個錯誤,他邁著快速稀碎的步伐急匆匆地向後門口跑去進而尋找護士想回到自己的房間。
……
“布姆波先生,你剛剛在花園跟誰說話啊?”護士帶著疑惑又有些擔憂地看著潘恩。護士疑惑的目光讓潘恩的脊背發涼,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不正常了。
“啊?一個……一個小男孩啊!”
他們交談的過程中護士為潘恩打開了房門,潘恩箭步一般衝回了床邊,拿起那本書站著翻看起來,嘴裡一直念念有詞。
“別忘記中午去食堂吃完午飯再吃藥。”
護士女士看到潘恩這幅神經兮兮的樣子歎息地搖了搖頭,將房門關好就離開了。
“完了,莫非我真的病了?不應該,那天的枝蔓是所有人都能看見的,而這個……只有我能看見?!”
面對這般生死處境,潘恩反而從焦急轉變為不慌不忙,小小的神經醫院竟然臥虎藏龍。既然是一個小男孩,還對自己沒什麽惡意,自然沒有什麽可怕之處,假如有,醫院裡也可能會有其他煉金術士來製止,大概吧。想到這些,潘恩的思緒豁然開朗。
“算了,今天午飯時再問問別人,先搞個防身物品。”
翻查著書本裡記載的密密麻麻的知識,潘恩覺得那些煉金術造物甚至不如一把小刀實在,正好自己可以用餐刀來防身。
……
“布姆波先生,該去吃午飯了。”
還是那名護士推著輪椅在門口等待著潘恩。潘恩躡手躡腳走到走廊,環視一周看到其他的人同他一樣的穿著都坐在輪椅上由不同的護士照看。
到了食堂,潘恩看到精致的飯菜時兩眼裡直發光,絲毫不遜色於那天在諾安女王設的宴裡品嘗到的菜肴。
只不過,在潘恩意料之外的是餐具都是木製的,甚至是一次性的。木製刀叉很脆,用力角度不對稍一用力很快就會被折斷,不過用來防這些病人可以說是綽綽有余。
潘恩專心擺弄著餐刀的同時,一個看起來瘋瘋傻傻的男人擠到了潘恩座位的旁邊,他不僅臉看起來尖嘴猴腮還長著很多麻子。
“肉!”帶著尖銳嗓音卡痰般的聲音,麻子臉在潘恩旁邊耳語著。
“什麽?”
他口中的腥臭飄過潘恩的鼻子使得潘恩打了個冷顫又挪了挪座位。
“肉……肉丸!”一邊小聲吼潘恩著一邊用叉子從潘恩的餐盤裡叉走一顆雞肉丸塞進嘴裡,麻子臉吧唧著嘴盯著潘恩盤子裡的其他肉丸。
午餐的心情已然全無。本著不搗亂守規矩的原則,潘恩打消了找看護的男護士舉報著這個個偷吃自己丸子的麻子臉的念頭。
“我也真是,居然跟精神病將道理。”想到這些,潘恩也釋然了。“忍一時好盡快離開這鬼地方。”
潘恩看著那個麻子臉在吃著自己的飯菜,麻子臉的嘴角處口水長淌,好似癡呆也算是個可憐人家。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麻子臉的後頸處有一個非常奇怪的紋身像蛇,像藤蔓,與那日自己所“誤殺”的異端有相似點。潘恩注意到了這些。
醫院的規矩裡,午飯結束後,患者統一回房間吃藥。被護士推著的潘恩坐在輪椅上一直盯著那個麻子臉的行蹤直到被推回房間。
“布姆波先生,記得吃藥,然後你有兩小時自由活動時間。”
護士走後並沒有把門關上。吃完藥後,潘恩扒在門框旁探著頭看向了走廊深處,等待著那個麻子臉的出現。
“藥!”
刺耳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隨即消失。麻子臉吃過藥後倒是安靜了許多。
他被護士從房間裡推出向後花園走去,潘恩在沒有其他人的注意下趁機溜進了麻子臉的病房。
跟自己病房的擺設差不多,只不過在他的床底,沒有被床沿遮掩、在凡人眼裡幾乎黑到不可見的地方,潘恩可以發現,一點寒光從那裡閃出。
一把柄部纏繞著紫色細小藤蔓的匕首藏在了那裡。
潘恩兩眼發光對新線索十分滿意,用一旁的掃帚將它鉤了出來,又將其偷偷藏在背後,跑回了房間。
潘恩將房門關緊,把那把匕首拿在手裡觀摩起來。
論手感,這與那天手裡使用的匕首極其相似。但是,這一把與那些還是有些區別。
刀刃鋒利處可以看見常年使用導致的鋸齒紋理。刀柄上有不規則的凹凸,似乎是一個男性的名字。
那這麽說,這個麻子臉和那個劇院怪人有關系。小男孩也可能與他有關?!
潘恩的眼裡發著光。他擦拭著匕首的刀身試圖探索這把刀的奇妙之處。將細小的紫色藤蔓扯下,扔到垃圾桶裡,兩根手指可以感受到輕微的瘙癢。
一切都通順了。等會去看看那個男孩,他的小腿應該會變好吧?
看到了男孩與麻子臉的例子,潘恩覺得醫院裡不確定要素實在太多,需要帶著防身的工具。病服又不好隱藏刀具,潘恩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將匕首藏到了床頭櫃上迪斯送的的那束花裡面。他帶著餐刀藏在袖口裡,起身來到了後花園前往上午與男孩相遇的地點。
不過,男孩並不在這裡。潘恩神神秘秘地觀望著四周,最終發現本應該在花圃裡蠕動著的紫色樹苗完全消散了。合乎潘恩的猜想,將刀身上的紫色藤蔓處理掉,刀柄上對應名字的人就會被解除寄生。
放心了,這下就放心了!
潘恩在心中暗喜,坐在了一旁的台階上打算再沉浸到醫院安穩的環境之中時,無意間透過醫院後門的大曲面玻璃看到兩名護士手持著擔架急忙地在長廊裡跑過。
潘恩見狀立即跑到長廊內,跟上前去觀察情況。擔架上正是上午那名男孩,他翻著白眼,渾身抽搐,口吐白沫不過他小腿的囊腫是消失了。而那兩名護士在用奇怪的眼光向潘恩投去。
“……”
潘恩怔在原地很久未動,他將男孩受到了傷害的原因歸咎於自己的頭上。他的面色慘敗,兩眼通紅,直到擔架被抬入一間不知道有什麽用的房間,潘恩才肯失魂落魄地拖著身體離開。
不對,是麻子臉的邪術!是麻子臉殺了他。男孩,你等著,我這就去找麻子臉給你報仇!
自諾安女王先前的折磨之後,潘恩倒是沒有了先前作為藥師的醫者仁心。畢竟那些異端都是殺人如麻的怪物,他們不應該算作人應該算是畜生。
想到這些,潘恩氣急敗壞地尋找著那個異端麻子臉,向後花園跑去,現在的他隻想找任何一個人問清楚情況。
那個麻子臉正獨自一人坐著輪椅待在上午那個男孩所待的位置。忽然間,一把木製餐刀抵住了他的喉嚨。
“說,男孩是不是你殺的!”潘恩手持著刀在他耳邊低語如同魔鬼,突如其來的驚嚇把他嚇得似乎要尿褲子一般,他扭頭看向了黑著臉的潘恩,自己的臉色忽地煞白。
“我……孩兒……肉丸啊嗚啊——”拋去被嚇傻的可能,這個麻子臉怕是根本就說不明白話。
麻子臉畏懼地胡亂揮動著雙臂,鼻涕和眼淚一起流了出來。
下手啊!潘恩,你怎麽這個時候不狠狠心呢?潘恩在心裡痛罵著自己過於懦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的死亡。
“去你媽的憐星母神!”潘恩收起了餐刀痛罵了一句便灰溜溜地向房間走去了。
“布姆波先生,你怎麽了?是遇到傷心事了嗎?”護士為潘恩解開了房門的鎖。
“護士小姐,請問那個男孩,怎麽樣了?就是剛才擔架上的那個男孩。”帶著滿面愁容,潘恩問出了這個問題。
護士覺得潘恩的話莫名其妙。
“什麽擔架上的男孩?”醫院根本就沒有男孩住院,她認為潘恩的病情可能有些加重,見潘恩走到了床鋪旁安靜地躺在床上後才靜悄悄地把門關好。
“什麽擔架上的男孩?”他……不存在?不可能,是他們瘋了!在這破病院裡不還是越待越瘋嗎?
狠勁地扯開窗簾似乎是要將它撕扯下來。刺眼的光芒撲面而來刺痛了潘恩的雙眼,他畏懼地用雙手捂著自己的眼睛,痛苦地叫喊著。
逐漸適應了光亮,這是潘恩第一次通過醫院的窗戶窺探著外面,這裡是醫院的一樓,假如沒有這些焊接在窗戶外的鐵欄杆,自己輕而易舉就可以跳出去。
醫院的位置大概是在執事街,距離教堂鍾街有三個街區的距離,自己不可能耗著時間等特蕾娜他們路過這裡再向他們求救。
潘恩把目標從等待出院改變為了盡快出院,哪怕是以壞規矩的方式。
一個驚人的念想從潘恩的腦子裡閃過。
“殺出去……”
似乎接觸過那把匕首的人,心裡的惡劣思緒都會被擴大。
怎麽回事,腦子裡怎麽想著這個事情?!這根本不是之前的我!
潘恩沉吟著,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保持著冷靜,假如真出了人命觸犯了法律,諾安女王還真保不住自己。
我壓根就沒病,我直接找護士證明不就完事了嗎?!
潘恩想到了這些急匆匆地出門尋找著照看自己的那名護士。他在走廊裡,腳步稀碎混亂,再次想找到那個麻子臉異端。可是他幾乎找遍了整個花園都沒能找到。
“大哥哥,你在找什麽啊?”在潘恩的眼裡,男孩躲在樹後好奇地看著自己。
“別怕,孩子,哥哥來保護你。孩子,我要出院了,我帶你回家!你的家在哪?”可以說是驚喜又可以說是驚嚇,潘恩的語氣帶著平常不會有的瘋癲,但是他害怕將小男孩嚇壞,盡量控制著自己的聲音。
“大哥哥……真的嗎?!太好了,終於有人肯帶我回家了!”在潘恩的視角裡,男孩在那裡高舉雙臂但是坐在輪椅上歡呼,甚至是蹦了下來,他其實會走路。
潘恩拉著男孩走回正廳,潘恩的手攥得很緊,一點都不想放開男孩。他的腳步很慢,似乎是身邊真有一個男孩。
潘恩被懷疑是病情加重的患者,一名男醫生攔住他的去路。
“你好,這位患者,有什麽事情嗎?”男醫生站在他面前,面容和善,帶著微笑試探著潘恩。他的手背在身後,緊攥著一條粗繩子。
“你好,請問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醫院?”將恐懼與氣憤強壓在心裡,潘恩以自認為最禮貌最理性的態度詢問著醫生這個問題。
“需要診斷以及測試合格以後。先生,你的名字是什麽?我為你申請測試。”男人眼前這位患者,打量著他的行為舉止。潘恩是他見過看起來最正常的病人。
這家醫院取消了常規的病情觀察期,而是以另一種方式。
為了確保出院的輕微病症病人不是假裝正常,這家醫院會給每一個打算出院的輕微病症患者設置考題來測試他們是否有資格進入觀察期。
“潘恩·布姆波。謝謝醫生!”潘恩心中竊喜,本以為出院是近乎無解的難題,沒想到居然怎麽簡單,僅僅一個測試就可以出院。
“布姆波先生。布姆波先生……”男人盯著病人記錄,看著什麽寫著的“病情加重,急需治療”幾字陷入了沉思。
不知何時,照看潘恩的女護士湊到了男人的旁邊。
“布姆波,你稍等一下啊。”男人尷尬地笑了笑,然後隨著護士靠到一邊低聲談論些什麽。
很快,醫生便轉了回來,手中拿著一個便簽本。“好的,布姆波先生。今晚六點前答完這個測試題然後來正廳找我。拿好筆和紙。願憐星母神護佑你。”他面帶著些許恭敬對著潘恩說著。
說罷,男護士很快在便簽上寫了幾個問題後從便簽上撕下一頁測試題遞給了他。潘恩接過後不斷答謝著男護士,與他告別後,在男護士的注視下,向自己病房一側的長廊走著。
潘恩邊走邊閱覽著這張紙上的字,可以分辨出是北大陸語言,但是字跡很潦草,不過多看幾眼也能看清楚寫的是什麽意思。題目很好理解,有關於出院後會做什麽工作、出院後最想見誰等等。潘恩拿著筆一一填寫著答案。在五點半左右,他就開始前往正廳交卷了。
結果很理想,醫生很滿意他所填寫的答案。
同潘恩一同交卷的還有那個麻子臉,不過他並沒有被批準離開。他看到了櫃台邊靠著的潘恩時膽怯地嗚嗚地嚎著,希望護士可以明白自己的意思停止推動輪椅。
等麻子臉被那一位女護士推回屋子時,潘恩低聲問向男護士關於麻子臉的底細。
“醫生,這個麻子臉也通過了?他具體是什麽情況?”潘恩的五官幾乎縮成一團,滿臉的困惑代表著他對麻子臉的厭惡和對醫生的不解。
“沒有,人家是癡呆,腦子不活絡,最近症狀還更嚴重了。雖然說他曾經是異端份子但是現在的他幾乎是無害。願憐星母神會憐憫他。”醫生的臉上還是掛著和善的微笑,他明顯不知道那些異端都做過什麽。
“喂,布姆波,別忘了鑰匙。用我們聯系家屬嗎?”
“不用了,謝謝。醫生,我回去收拾行李了。”潘恩點頭表示謝意以後轉身朝向房間。
潘恩接過鑰匙往回走了幾步,他轉過頭看著那位醫生和護士。他們在正常地忙著手頭的工作,一切正常。
將迪斯的書、麻子的刀放入挎包,捧著沒吃幾粒的葡萄串還有那束花。潘恩換回了自己的灰藍亞麻格子襯衫和卡其色亞麻長褲,背起自己的挎包,在護士的陪護下前往大門口,他與男孩一同約定在那裡集合。
潘恩向醫生和護士揮了揮手後緊攥著男孩的手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醫生,你說諾安女王為什麽要放任這個家夥離開病院啊?”待潘恩瘦骨嶙峋的背影離開了他們的視野,隨著長長的呼吸聲,那位女護士才敢提起這個事情。
“不懂,我還不知道這回事呢。我現在也很害怕……”醫生扶著自己的金屬框架眼鏡做出了唯一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