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恩做夢幾乎都是笑醒的。
在他的夢裡,他見到了他的家人:父母還有個弟弟。他們坐在一起吃著熱乎的飯菜。自己在一家門診工作。弟弟是學生。父母都是裁縫,他們一腳一腳供起兩人上學……
太陽透過窗戶打斷了潘恩的美夢,即使刺眼,潘恩也想多停留在夢裡一會兒。可是自己需要不斷探索自己的身世,還要在以後的一天送潘茲回家。他清楚生活需要繼續。
潘恩輕輕地推開另一間臥室,蘭裡德和潘茲都在熟睡中。自己是第一個醒的,所以早飯的準備工作落在了他身上。即使他不是第一個醒來,他也自願承擔。
昨天買的麵包還剩些,可是其他菜吃沒了,還需要買些回來。
“啊嗚——”
抻著懶腰,潘恩慵懶地打著哈欠背好挎包走向市場。在穆得利斯,明面上不會有任何危險,所以他沒有帶著那把匕首。
藝術牆街周遭一如既往地熱鬧即使天蒙蒙亮。
“布姆波先生好!”“願憐星母神護佑你,布姆波先生!”“布姆波先生!”
這一路上許多的人都在向潘恩打招呼,有他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潘恩在混亂中隻好一一回應。
“年輕的神父啊!我向你表達敬意!布姆波先生,願憐星母神護佑你。”一名騎士向捧著兩個大紙袋的潘恩行騎士禮。
“什……什麽?什麽時候的事啊?”震驚之余潘恩注意到了那人正是之前扛著他去醫院的衛兵首領。
“哦!神父先生,昨天發生的事情,可能你本人還不知道這件事。這是諾安女王臨走前特意宣布的。”騎士帶著敬意回復著潘恩的疑惑。
“哦!好的,先生。感謝,感謝。”抱著兩個裝滿菜的大紙袋潘恩急匆匆地走開。
潘恩的觀點沒錯,諾安女王認清自己的確是一個不賢明的君主仍然用著曾經殘暴的手段管理國家。在那日潘恩與諾安女王交談過後,諾安女王反思了很久,祂也做出了些許改變。
潘恩嘗試著接受這個事實,畢竟這不是壞事,除了諾安女王控制的那些神父。這讓他想起了那個寬容憨厚的保羅神父,現在自己替代了他的位置。
“穆得利斯早報!穆得利斯早報!一琺一琺嘞!”一個光腳男孩抱著一遝報紙來回在街道兩側奔跑穿梭於形形色色的馬車或行人。
“神父先生!來一張穆得利斯早報嗎?僅僅需要一琺!(自古公紀德萊柯伊、阿卡索姆以及其他北大陸國家結盟,並且同一貨幣)”男孩睜大著水潤的雙眼可憐巴巴地看著潘恩,希望他能買一張報紙。
“可憐的孩子,給我一張吧,願憐星母神護佑你。”潘恩無奈地笑著,他對孩子幾乎是有求必應,沒有猶豫就買下了一張早報回教堂去了。
八點,幾人吃過飯清理完餐具後,潘恩開始翻閱著早報。
緬懷烈士!過去的神父,保羅·伊斯臣被異端分子殘害!人神共憤!願憐星母神護佑他的英靈……
《公爵自治法案》通過!阿卡索姆各地管理權分別交由各地公爵負責,人人敬愛的諾安女王為何如此……
穆得利斯新任神父確立!由保衛諾安女王的潘恩·布姆波擔任,在該欄的旁邊還有一張潘恩的肖像……
都是最近發生的大事,每一件都有關於阿卡索姆的政治體系劇變。想到這些,潘恩倒是對阿卡索姆這個城市有了些許興趣。
“噠噠噠。”
一陣細小急促的腳步聲從牆外傳來打斷了潘恩的思緒。
“神父布姆波先生在嗎?” 是特蕾娜的聲音。她也許也看到了報紙知道我已經出院了。
潘恩從臥室走出經過走廊前往教堂正廳。特蕾娜正在那裡好奇地四處張望著這裡的每一處。
“別這麽叫我,特蕾娜小姐。請問找我有什麽事情嗎?”潘恩面帶笑容邁著歡快的步伐走到了特蕾娜面前。
見潘恩靠近自己,特蕾娜輕閉著眼睛轉過身去帶著些許埋怨大聲地說:“潘恩神父!出院居然不找協會的朋友們?!要不是那個賣報男孩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
循著聲音,潘茲也走了出來躲在牆角看著兩人交談的情景。“大哥哥,這個人是誰啊?好吵。”
潘恩回過頭看向潘茲所在的位置對著那裡說話:“這位是度納德酒莊的特蕾娜姐姐,人很好,乖,潘茲。自己先玩去吧!”
假如這是其他人,他們可能會認為潘恩病沒有好甚至是病情加重,但特蕾娜不會,對於追求新鮮刺激與神祇的她對此起到了興趣。
“潘恩,你在跟誰說話啊?潘茲是誰?你弟弟?我看看!”帶著好奇特蕾娜向剛剛潘恩視角落在的地方走去,探著頭向走廊裡望著。“也沒有人啊?是隱身的小孩嗎?”
衝著那個方向,潘恩也走了過去,潘茲就在特蕾娜旁邊戰戰兢兢地站著。“這位姐姐每一件衣服明明看起來很華麗,但是配合起來有些……”
“潘茲!不許這麽說特蕾娜小姐!”
特蕾娜眼神裡帶著疑惑看著潘恩在那裡對著空氣推搡,好像是撫摸著一個小孩的頭一樣。她扶著額頭歎息著,忽地眼裡又閃過一絲光亮,她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或許通過這個可以看見這個叫潘茲的男孩。
“潘恩神父,我先回去啦!忘了告訴你,協會裡有新成員了!中午記得去‘派對’哦。”邁著輕快的舞步帶著少女的輕盈,特蕾娜向大門走去。
“等等,特蕾娜我有個問題……”當潘恩回過身時,特蕾娜已經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了。
“潘茲,你自己先去玩。哥哥等會出去一趟。”安撫完潘茲後急忙跑回了自己的臥室翻找著那個刻字匕首。
……
“哎,又要爬樓!迪斯先生,拉我一把。”
鍾樓的螺旋台階上,潘恩扶著牆大喘著氣吃力在爬著樓梯,反觀迪斯,或許是因為嫻熟而健步如飛,迪斯現在在一個較寬的台階上等待著潘恩。
“潘恩先生,你的體質應該多鍛煉一下了。”拉著潘恩的手,迪斯慢慢地走在樓梯上連粗氣都沒喘一下。就這樣,迪斯扶著他進了暗門。
“你出院了?哦,迪斯還有潘恩,你們都來早了。”珍穿著一襲白色舞裙身披一件黑色西服外套坐在座位上通過梳妝鏡整理著自己的容貌時看到了他們的到來。
兩人找了個就近的位置坐著。
“你們聽說沒有,最近港口那邊出現些什麽奇特的紫色植物,你們有沒有頭緒啊。”珍用眉筆略微向上延伸描繪著自己高挑的眉毛,透露著幾分女性獨特的銳氣。
“不清楚,港口那邊沒怎麽去過。潘恩先生,你有什麽頭緒嗎?”沒有檔期安排的迪斯通常比協會裡的任何人都慵懶,他癱坐在沙發椅上,左手敲擊著桌子打著節拍。
關於植物還涉及奇特與紫色,潘恩瞬間就將劇院那天發生的事情與這個話題聯系在一起。他們沒有頭緒是因為在劇院那天他們的昏迷。
“你們看看這個,或許跟這個事件有關系。這個是我在病院從一名異端房間裡搜出來的。”
潘恩從挎包中取出了那把從病院偷來的刻字匕首拍在桌子上,想與兩人一同研究這把匕首的怪異之處。
迪斯僅僅轉動著眼睛瞄著那把匕首,珍收起了梳妝盒將匕首放在手掌上仔細觀察著。
“在病院裡一個癡呆異端用這把刀寄生了一個男孩。我不清楚是什麽情況。”
“咚咚咚——”
一陣緩慢有力的敲門聲響起,離得最近的潘恩起身,當他推開那扇木門時,一名衣著普通、面容硬朗的高大中年男人屹立在他眼前,幾乎可以將整個門擋住。
“是你?”
“神父?”
特蕾娜憑借自己的瘦小鑽進了門跑到了潘恩背後,拉著他的衣襟告訴他入座。衛兵邁著堅毅的步伐走了過來,拘謹地坐在沙發椅上。
“這位呢,我們的新成員。加博爾·薩伯,穆得利斯衛兵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加博爾身上,這個看起來硬朗的兵長居然羞澀地憨笑著。
“大……大家好。”
“你們在談論什麽呢?”特蕾娜湊到珍的身邊看著她手裡那把匕首。
加博爾也慢慢地走上前,看到這把匕首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這把刀……這把匕首好像是在港口那些零星出現的異端會持有的。你們在哪弄來的。”
從珍手裡接過那把匕首放在手中仔細觀察。“這把跟那些有點區別。”
“我在病院……從一個異端床底下搜出來的!對,搜出來的。”
這句話潘恩說得一點也沒有底氣,即使是偷那些異端的物品,他也覺得不是很好。
“那就說明病院裡有異端分子。這些異端不同於那些崇拜前朝巨像的狂熱分子。他們似乎是交易那些在港口隱蔽處的惡心植物。”
“兵長先生,細說一下如何?”
“前朝異端自那日劇院事件就完全銷聲匿跡了。而這些新的威脅與那日在劇場前那日使用這個植物的人有關,不過還沒有找到。”
“前幾日我們逮捕了一個嫌犯,被捕的時候他瘋瘋癲癲的,說著什麽是要幫助你們這些肮髒的血肉更迭,在良辰吉日。這是原話,我聽不大懂。”
“我們去吧,畢竟一般人體質基本扛不住這些異端的攻擊。”迪斯舉起手回答,此時的他絲毫沒有先前慵懶,珍與特蕾娜也附和著。
“的確,希望各位幫助我們一起守護穆得利斯。不過這些事情不要告訴平民,他們接受不了這些事物。”
加博爾對著他們行了個標準的騎士禮。
“好的,包在我們身上!然後,我們聊聊關於潘恩的問題!看看這個。”特蕾娜激動地從帽子的凹槽處取下幾個類似於護目鏡的物品。
那是一個藍色鏡片、金屬鏡框並用棕色牛皮作為帶子的造型奇怪的護目鏡,在耳朵對應的位置還有一對耳塞。
“潘恩,有一點你不得不承認,我們的確看不見你弟弟。”
聽到這句,潘恩心裡很不是滋味,畢竟昨天蘭裡德表現得沒有任何瑕疵。
“可是……”
“不是說你有問題,只是說你體質跟我們不一樣可以看見他。”
特蕾娜將這些護目鏡分配給在座的幾位。
“潘恩,你等等把這個護目鏡給蘭裡德大伯,讓他試一試。”
既然特蕾娜都這麽說了,自己就應該相信他們看不見潘茲,他背後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見事情交代差不多了迪斯開口問道:“加博爾兵長,我們什麽時候去港口?”
“大家午飯大概十二點半後,在鍾樓下集合,我們會安排馬車護送大家。”
“好的,兵長先生。”
潘恩與他們告別,現在是十一點鍾。他手裡捏著護目鏡遲遲難以平複內心。
蘭裡德昨天裝得那麽像,哼,這老頭兒。
“潘茲、蘭裡德我回來了!”繞過教堂的長廊,潘恩進入客廳。
“潘恩哥哥,蘭裡德爺爺在廚房,哦對了,蘭裡德爺爺聽說你成神父了,他給你做了套衣服在沙發上了。”
潘茲正在客廳的桌子上觀看著蘭裡德賣剩下的小木偶人。
“哦,好的。”
新衣服是次要的,找到正在煎肉的蘭裡德,潘恩將護目鏡遞給了他。
“蘭裡德,你帶上這個護目鏡試試能不能看見潘茲。”潘恩遞出護目鏡,他一臉認真的樣子使得本來心情愉悅的蘭裡德連握夾子的手都顫抖起來。
“我是認真的。我沒瘋。放心。”
“那好吧。”
“潘茲,來一下。”
蘭裡德戴上造型奇怪的護目鏡,用皮帶勒住自己的後腦杓,帶上耳塞。這種感覺對於蘭裡德來說很新奇。透過藍色鏡片,蘭裡德四處張望著。
在廚房的橡木門框邊,蘭裡德發現了這個孩子。
潘茲的臉龐稚嫩,頭髮蓬亂,就連現在還穿著藍白條紋的病服,見蘭裡德看向了自己,直視著自己的眼睛,他對著蘭裡德笑了笑並招了招手。
“這……這,居然……”
很明顯,蘭裡德對於這種事情感到非常難以接受以至於他自己現在語無倫次。
現在有了這個護目鏡,蘭裡德就不會擔心自己感受不到潘茲了。
潘茲的形象來自於潘恩的想象。他或許是潘恩對於已經模糊不清的記憶中對於家人的執念,又或是他對於受害者的憐憫,至少現在協會的大家可以分擔這份感官。
見時間還有些剩余,潘恩滿意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基於這次是要面對像那日的異端,他不得不做好完全的準備。
那些綠色藥物在這短時間內肯定是製取不來的,索性就帶了些麻痹藥與凝血劑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
吃過午飯,潘恩穿上新衣向家人告別,他不清楚自己什麽時候可以回來,至少會麻煩蘭裡德一段時間。
在約定的地點,潘恩一行人乘著馬車前往兵長加博爾所說的港口處。
加博爾與潘恩坐在一輛馬車上,特蕾娜、珍還有迪斯則是在另一輛馬車。
“神父,你這身衣服看起來很有風度,價格興許很昂貴。”
潘恩頭帶黑色柔軟圓頂帽,其上別著一根長且白的羽毛。
他身著一件寬松且柔軟的黑色長袍有很多細小或者是較大的口袋,白色領口形似塔樓包圍著他的頸部,腰部梆有皮製腰帶收束著身形還別著那把匕首,袍子的下擺直包小腿但不會使活動受限,即使是夏天也會感到涼爽。
其裝束相對於神父更像是一個藥師。
“加博爾兵長見笑了,這是我朋友為我縫製的。”潘恩很滿意這身衣服,他穿上這身走路都感覺帶風。
“對了,加博爾兵長,為什麽港口的事件沒有登刊在早報上?”潘恩直視著前方觀察著形形色色的人群。
“隱瞞這件事情其實是怕民眾因此恐慌,作為有能力的我們需要保護人們於他們不曾涉足的地方。”
而對於為什麽不將負面事件登上報紙是否真正合理這個問題,這一路上,潘恩想不出任何結果。
米歇爾港,位於阿卡索姆南邊界靠穆樂蒂士海,距離德萊柯伊的安帕波港僅僅260公裡,航行需2天以上。
這裡作為阿卡索姆最大的交易港口,糧食、香料、金屬以及布匹,藝術、音樂甚至是其他宗教在這裡聚集。
這裡是阿卡索姆最具包容性的地方也是世界最具包容性的地方,所以混亂與隱藏的麻煩是必然的。
在這裡城牆邊緣每隔十米就有一個衛兵鎮守在那裡,河道的兩旁有城牆其上還有瞭望塔用於庇護民眾於其他勢力。
“這可怎麽找啊?”
特蕾娜踮腳從他們所在的高處向四周眺望,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大批的行人。
他們被人群的喧鬧所吞沒。
“根據巡邏衛兵調查,這些異端分子偽裝成普通人私下交易那些植物甚至是種植在難以發現的角落。那些植物的功能,我們並不清楚。”
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珍似乎發現了些什麽,連忙拉著迪斯向那裡趕去,其他人也跟隨著他們的腳步。
好吧,他們這根本不像是來調查的,更像是旅遊,兩人手牽著手奔向了靠城門的那些聚集成一圈的人群。
在那裡,一個高大的告示牆被圍在人群之中,一個身穿西服的臃腫男人在那裡拿著一張大型海報宣傳著什麽。
“度納德商會組織的拍賣會嘞!明天上午十點準時在伊斯臣廣場召開!”
幾人在人群的外圍看不見公告只能聽見男人的講話。
“的確,我爸爸確實提過他的商會要召開拍賣會。怎麽了?”
拍賣會上,各種奇妙的稀有的商品都會在這裡展出,更何況這裡是北大陸最大的港口,那展出的物品各個都可能是奇珍異寶。
潘恩習慣性地用左手食指在鼻梁上摩擦,這是他思考的動作。
“有可能那些異端通過拍賣會來進行違法品轉移,比如說那種植物。”
這句話帶給加博爾一些想法,他思索半天最終恍然大悟。
“我們可以去拍賣會競拍商品來阻斷那些東西的流通啊!妙啊,神父先生!”
加博爾高興地拍著手,即使是被潘恩斜著眼睛看著。
“你們誰帶錢了嗎?我以為是軍隊向我們提供經費。”
潘恩翻著自己的幾個口袋。藥物,防身物品都帶了就是沒帶錢。
除了特蕾娜,其他幾人也大眼瞪小眼地愣著。
“可是那是我家商會啊!假如需要的話我可以讓傑森管家送來!”
不愧是富家小姐,在家裡有人偶擔著,在外面還有管家照應,說話就是硬氣!
“我們幾個裡,只有神父先生和特蕾娜小姐穿的是正裝,明天你們負責拍賣,我們三個負責調查外面。”
“行。”
“好的。”
眾人表示讚同繼而分散開來,在港口各處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