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躺在猩紅崇拜提供的柔軟且富有彈性的馬車專座上,路途上的微風通過兩側的空窗吹拂著他消瘦的面龐。普萊柯翹著腿,雙臂攤開在椅背兩側,悠閑地看著窗外。
“悠哉啊悠哉~喂,你們頭子要這個東西做什麽啊?”
一個頭髮稀疏,黑眼圈遍布通紅雙眼周圍,看起來極為虛弱的年輕人坐在轎子的前方控制著馬車的行進。
車夫的話語裡透不出絲毫生氣,幾乎是全是微弱呼吸聲拚湊出來的聲音。
“教主神出鬼沒的,他的心思沒人知道。不過,我們都是為了幫助人類躲避大災做這些事情的。”
用兩根手指夾著裝有觸手的罐子將它懸至自己的眼前,普萊柯看著裡面的詭異生命肆意地展示著自己的生機。
“呵,可愛又有趣。喂,你了解這個嗎?”
“咳呼呼——不了解。”
馬車已經跨入高聳的城門踏在了通向碼頭的木板道路上。
“既然這樣,那這何嘗不是一種褻瀆。”
奮力將自己的風衣向窗外甩飛出去,普萊柯擠著身體蹲在窗框上,用腳尖支撐著全身,縱身躍起向風衣的方向,幾乎要落進一側的水道,全程無絲毫聲響。由於車輛緊貼著橋邊行駛,即使他全身飛出也沒有人注意。
當馬車靠近碼頭,馬兒停止奔跑,那個虛弱信徒緩慢回身看向轎子後側時,才發現那裡面無表情地端坐著的普萊柯在短短幾秒鍾後化作一團煙霧消散於空氣中。
……
“來不及了。”
望公義驟然停下了腳步,將巨大劍刃屹立在地面,語氣裡仍然冷冽還夾雜些許不甘。
長長的一聲歎息之後,望公義緩慢將雙眼輕合。
“你們那些根據書店賣的煉金術教程製造的嬰兒玩具甚至不如一把火槍!跟我去法庭,那裡有教小孩兒的老師!!!”
阿卡索姆的首都——斯托琳多巴利,僅僅是行政、軍事以及經濟的運行機器,沒有穆得利斯那樣有生機。
法庭是專門的司法機構,並不隸屬於阿卡索姆,而是由萬協之母神教會(那穆森法庭)掌握。
宏偉高聳的城門看起來似乎沒有穆得利斯的城牆古老但看起來足夠威嚴。潘恩一行人一如既往乘坐著馬車前往他們的目的地。
只不過動力來源的兩匹馬是皇家馬匹,收取的價格也比正常的出租馬車要高上幾倍,不過車夫看在望公義的面子上免去了一切費用。
“進。”
望公義推開了近六米高的半圓木門帶領人群進入內部。
潘恩抬頭望去,一個其上兩把劍刃交叉的紅色的天平圖標映入他的眼前,持劍的人像如同巨人威壓著眾人。
順著白灰相間的菱形地板上鋪著的紅毯直鋪到前方的交錯樓梯,延伸至更高的樓層。
“原來是約瑟夫啊!哦?還有朋友。”空靈又慵懶的嫵媚笑聲飄蕩在巨大的空間裡。
“鏡子告訴我,那個小偷已經逃跑了啊。”
在樓梯平台處一個頭戴藍色巫師帽以及包裹至腳的藍色巫師長袍的年輕曼妙女人倚靠在堅固的木製護欄上,打著哈欠,右手輕捂微張的杏紅嘴唇,眼神慵懶地看著他們。
“交給你了,科恩女士。”望公義背對著潘恩幾人向後勾手示意他們隨自己上樓。
“行吧。”
望公義離開後,慵懶女人緩慢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像老婦蹣跚的步速帶著幾人來到一扇大型古樸木門前。
當潘恩推開帶有年歲滄桑修飾的大門,一股沉靜的氣息迎面而來。
圖書館內彌漫著微弱的燈光,營造出安靜而神秘的氛圍。高高的書架貫穿整個空間,上面堆滿了古籍、卷軸和塵封的書籍。昏暗的燈光投射在書架上,仿佛將每一本書都隱藏著許多世人不曾知曉的秘密。
青銅與白銀製作的精致裝飾的樓梯順領向高高的二層,牆壁上掛滿了陌生的肖像畫。
一如既往,潘恩不自覺地抬頭看去,窺見天花板上繪著精美的壁畫,栩栩如生的不知名神話生物在追逐和戰鬥。
“嗯,約瑟夫說,你們要學真正的煉金術。”
扭動著身體,奧利弗緩速來到了冒著滾滾蒸汽連入一個魔鏡的大型機器前,看起來就像是縮小百倍的煙囪。帶著萬分好奇,特蕾娜湊上去仔細地觀察起來。
“煉金熔爐,跟坩堝原理差不多。哈~”幾乎是每一句話都伴隨著一聲哈欠,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就足夠讓人困倦。
“真正的煉金術造物製作在於給使用者附加一種不凡的能力,但是能力過多會導致使用者湮滅,渣都不剩喲~”
在擺放整齊的精致深色木長桌上。她緩緩扭動身去,輕輕拉開抽屜,從中拾起兩顆如同鮮花的小型耳墜。
“就比如這個,我們不用去想它為什麽是這個形狀,只需要想怎麽運用它。”
巫師大帽半扣在女人頭上,她又平緩移動至特蕾娜身旁端詳著她看起來晶瑩剔透的藍寶石眼睛。
“來,我美麗的小姐們,請笑納我為你準備的禮物。”
用幾根手指輕輕捏起耳墜,放入特蕾娜和珍捧起的雙手中。女人俯身下來,吻著她們白皙的手指。特蕾娜對這個禮物十分滿意,兩如寶石般的眼似乎更加明亮。耳墜的鮮花形狀類似是飛燕草,潔白又泛著點點神秘的紫。
“飛燕草的話語是自由可以讓您,我美麗的小姐們變得更加輕盈。”
奧利弗的目光又投向身穿燕尾服的迪斯,眼裡滿是挑逗的意味。
“這位帥氣的先生,您的手指修長那麽您一定善於鋼琴演奏吧,戴上這個可以讓您的手指更靈活。”
如蛇行一般,她扭動到迪斯的身邊將一枚剛剛抽屜中取出的銀色戒指給予他。不過迪斯對奧利弗的行走時的扭捏姿態與如此示好的方式表示厭煩,但出於禮節卻又不得不笑臉相迎。
目光又遷移到潘恩身上,奧利弗上下打量著他。
“這位先生,身上透露著不凡,既然這樣我沒有什麽好給您的禮物了。”
眾人寒暄與贈禮結束後,奧利弗開始教授他們關於煉金術的課程。
“好了,這些書籍隨便翻,我錢補覺了。”
交代完事情,奧利弗搖晃著身子離開了,即使潘恩跟著前行,在轉角處也沒有發現她的去處。
對於普通人而言,他們完全可以離開,而作為煉金術士或者是有身份的人士,他們都願意擔起這些責任:提升自己來庇護人們於未知。
這種放養式的教育下,潘恩和迪斯率先攀爬在梯子去閱覽那些書籍的名稱。
潘恩站在梯子上拿起了一本名為《魔藥》的書籍,頁面泛黃看起來很有年代感,其中記述了達幾千種不同魔藥的配方已經烹製流程。
“‘鮫人夢’可以在水底下呼吸,有趣……”
……
“魔女,他們什麽情況了。”仍然將劍刃背在身後也一如既往地冷淡,望公義似乎並未對他們幾人抱有希望。
靠在二樓處的欄杆邊,奧利弗左手持著一面鏡子,在其中觀看著圖書室內幾人的一舉一動。
“天空中有獨屬於他們的燦星,即使沒有我們,命運織機也會讓他們也會面對那些未知,這只是小小的推波助瀾。倒不如現在去睡覺呢。”
“先別睡。魔女小姐,普萊柯跑到哪了?”
“命運的織機會安排好一起,約瑟夫,你太在意這些。”
“那圖書室那群人呢?就這樣放養,效率豈不會太低?”
“除了那個頭上插羽毛的有些天賦,其他人稍加指點。啊嗚——”
伸著懶腰,慵懶的哈欠聲沒有停斷,奧利弗垂著頭似乎是有輕微的鼾聲響起。
仿佛置身於夢境,潘恩來到了一片星空,他的腳下也是一片虛無的星空。
星芒無際,如同夢幻。
星芒刺眼,潘恩緊閉著雙眼。
他的頭腦放空,流淌的思維驟然如凝冰般滯澀。
刺眼的星芒漸漸消散於夜空。
潘恩逐漸適應這些,他再次嘗試著睜眼,此次非常輕松。
“藥師,您醒來了。”
一條巨蟒盤踞在潘恩的前方,那些由它發出的聲音如同虛幻,嘈雜不同於潘恩已經遺忘的來自於巨眼的噪音。
這是哪裡?
什麽情況?
伸出食指觸碰眼前的點點星光,看似觸手可及的它們忽地又躲得很遠。
“豐饒之主,敬愛的藥師……”
聲音時起時落,一切都好像發生過。
“仁愛的豐饒之主。”
“萬壽清來豐饒之主。”
“解疾恩惠萬壽清來豐饒之主。”
三聲呼喚使得潘恩愈發迷茫,獨屬於他的記憶紛紛湧入他的腦海,他很痛苦。
痛苦到幾乎下跪,潘恩雙手抱著頭顱,猶如幾千條蛆蟲啃食自己的大腦。
我叫潘恩?
不屬於這裡?
我曾經嘗試過回家?
潘恩的腦子幾乎炸開,眼前的星辰似乎變得七彩,如同誤食未熟的菌子一般。
他忘記了許多又回憶起來許多,腳下忽地一空,他直挺地墜落於這片燦星。
“一切的一切待流星逆飛斜上時將被解答。”
虛幻,空靈的回蕩聲音結束以後,潘恩再次睜開雙眼時,整個人已經躺在法庭圖書室的柔軟古典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