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大批正裝的上流人士們的腳步,潘恩和特蕾娜一同向伊斯臣廣場的拍賣廳走去。
進入金碧輝煌的拍賣廳,頂部奢靡璀璨的吊燈把這裡的一切照得通明,眾人踏在古典風格的珍貴山羊毛毯上,行走其上。
“記住這次要競拍的東西,那個紫色的植物,最後一件拍品。”潘恩強裝從容地環顧著四周告誡著特蕾娜。
“沒問題!放心吧。”
交過門票錢,拿著兩張寫著座位號的紙條,兩人入座到距離舞台五排的地方。
他偷偷地看向四周端坐的上流人士,男人肥胖穿金戴銀,女人苗條化著極其不自然的妝容。
“特蕾娜,你之前來過拍賣會嗎?”
人群冗雜,沒有適應上流社會的潘恩感到些許緊張,在用商會提供的手帕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沒有,但是爸爸會把他看中的拍品拿給我。”出生於上流社會的特蕾娜的確有大小姐的氣場,即使有小孩子氣但無論在什麽場合都能從容淡定。
當全身擠在西裝裡的富態男人高高舉起小木槌,拍賣會現場陷入一片寂靜。
燈光照亮了舞台上唯一的展示台。短暫的停頓之後,富態男人擦拭完因輕微運動而流出的大量汗水又清了清嗓子,開始宣布第一個拍品。
“尊敬的各位貴賓,我們今天的第一個拍品是一幅罕見的古代名家書畫作品,來自古公紀中葉諾爾瑪抽象藝術家傑裡米·梅內斯的著名抽象派畫作。對傳統繪畫觀念和技巧提出了挑戰,它是第一個打破了傳統的代表性繪畫,試圖通過直觀和感受去表達藝術家的內心體驗和情感。起拍價為五百萬琺,誰願意出價?”
一番介紹後,肥胖男人似乎是要沒有氣息一般大口地喘著氣,就連他剛剛說話時也夾雜著他沉重的鼻息。
一片騷動之後,舞台上的助手們開始舉牌示意出價的意向。在座的富豪、收藏家和藝術愛好者們紛紛揮舞著手中的牌子,展示著他們的興趣。拍賣師開始依次宣讀出價。
“600萬琺!“一個富商大聲喊道。
這一番操作讓潘恩覺得匪夷所思,價錢也讓潘恩大跌眼鏡,那些爭先恐後的競拍者也讓他感到瘋狂。
拍賣會的流程就是這樣,不過一連幾件拍品競拍的時間幾乎幾個小時過後。
在富豪們激烈的競拍下,特蕾娜的眼睛微合,稚嫩的小臉上帶著濃重的困意。
困意就像是會傳染一般,潘恩如何竭力也支撐不住自己的眼皮,於是起身走到室外站在門口想透一透氣。
……
“噠,噠,噠”
“先生到了。”
馬兒停下了蹄子,在那人下車之後,車輪繼續滾滾向前。
此人身披風衣,佩戴著黑色手套拎著手提箱,壓低黑禮帽的帽簷,在人群中快速地穿梭。
從寬大的衣服中取出一隻銀色懷表握在手中快步朝著拍賣廳走去,徑直前往辦公室,用鐵絲撬開了門鎖,坐到了正在清點鈔票的富態男對面的沙發上。
“你好,我要的貨呢?”
男人翹著腿窩坐在那裡看著手中懷表指針一點點地跳動。抬起頭來,男人眼裡玩味的目光透過鏡片。
“普萊柯閣下,您是個生意人,生意人是不斷生出主意的人,有什麽話還請閣下直說。”
汗水已經從富態男人肥胖的臉頰滑到了下巴,他時不時地用手帕擦著酸臭的汗水。
“別怕,
放輕松~我說過,對你們這裡的那個商品很感興趣,倒不如直接賣給我。” 似乎有些抵觸,富態男瞄了一眼身後的櫃子,手裡不斷將抽屜裡的鈔票掏出,想盡快帶著錢離開這裡。
見對方將要逃跑,普萊柯從沙發上坐起身來,大步走到男人背後,按住他的肩膀。
“哎,先生~生意人是什麽,他還叫商人,凡事都可以商量的人,你把貨現在賣給我,什麽都可以商量。”
“……”那胖子眼睛睜得溜圓。“普萊柯先生,我……那批貨被那些猩紅的家夥搶了在橋洞底下!別殺我,你要多少錢?!一切好商量!”
普萊柯站在他的身後,輕輕拉開那個靠牆的大型松木櫃子,架子上一條看起來泛著光澤的紫色觸手在那個罐子裡蠕動著。
“呵,瞧你那點出息,這櫃子裡不還有嗎?”
一絲笑意在普萊柯閃過,他一手按住了男人胖得幾乎分辨不出的頸部,一手放在他幾乎沒有幾根毛發了頭頂,似乎是在安撫著他。
“我……我,昨天看一批黑市的人也在找這個,就那個頭上插根羽毛的那個!噫!”
臃腫的雙手舉過頭頂,富態男人嚇得渾身顫抖不敢吱聲。
“那個穆得利斯的窩囊神父?呵,行,最為報酬,給你個獎勵。”
將寬大風衣甩起罩住自己的身體,普萊柯就已經消失。在原地留下了一個帶有發條的木製大型蒼蠅,似乎是已經被擰好發條,蒼蠅向男人整張臉撲去直到他窒息。
轉眼間,普萊柯從辦公室門口出現,抱著那個罐子緩步向大門走出。潘恩也站在那裡手裡捧著自己的帽子,看著外面形形色色的人群。
普萊柯與他擦肩而過,他也注意到了普萊柯手中捧著的罐子。
“你好,朋友,請問裡面拍賣會結束了嗎?”此時的潘恩沒有絲毫察覺到他們要追尋的目標就在自己面前這個人的懷裡。
“嗯,現在我只需要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悄悄溜走就好,以後再找他麻煩也不遲。”普萊柯心裡暗自嘀咕著。
普萊柯此行不只是找紫色觸手,更重要的是籌備“褻瀆”儀式。
“哦,拍賣會還沒有結束,我趕時間提前帶拍品出來了。”普萊柯帶著和善的微笑,就像他們是朋友一樣,然而,他的腳步變得更加匆忙起來了。
“等等,哪有拍賣會會提前讓人拿著商品的?!”雖然是第一次接觸拍賣,但是部分規矩還是可以猜到的。
發現了蹊蹺,潘恩悄悄地跟在了他的身後,普萊柯也狂奔起來如同一隻猴子般敏捷地穿梭在人群中跨越各種障礙物,直到躲在一個大型箱子後方。
“哞哢嘍哩——唦哢啦——”
潘恩追逐的同時,普萊柯躲在後方搖晃著那個銀色的懷抱嘴裡念著連不成話的咒語。
在潘恩的視角裡,箱子後同時出現了兩個普萊柯向不同方向逃竄。
“他也是神秘使?!偷這個東西做什麽?”
忽地其中一個普萊柯臉上帶著奸笑箭步衝上前奮力向潘恩的臉上揮過一拳。緊接著潘恩迅速後撤,那一拳看起來十分有力但打在了潘恩的左膀上時就如同微風吹拂一般,當他再回過神時,這個普萊柯向另一個跑遠了。
“不行,之前跑遠的那個一定是真身!”心裡思索一會兒,潘恩奮力向那裡跑去。
那個揮拳軟趴趴的普萊柯停在了遠離人群的城牆拐角一旁,眼神裡帶著些許嘲諷。
“嘿,傻小子~這就信?!他是怎麽被豐饒眷顧的?。”
又念了一道詭異的咒語,那個罐子突然坍縮,直到縮小至普萊柯大拇指大小一般被揣進了風衣的內懷中。
……
此時的潘恩已經遠離了人群還在向虛假的普萊柯奔跑的方向追去直到他的面前是一條死路,他的腳下感到突然一痛。
抬起腳,潘恩可以看到一隻紙折的小型爬蟲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好!被耍了。”
忽地,那隻爬蟲折紙突然散開成為一張紙條,潘恩彎腰將其撿起,仔細閱讀起來。
一行優雅精致的斜體北大陸語赫然憑空出現在其上。
“開個玩笑:‘你的貨物,失蹤了!’”
在話語最後還有一個斜體畫著一個吐舌頭的小笑臉。
懊惱顯現在潘恩的眉目之間。
“什麽嘛?!耍我?!得快點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
潘恩又奔向人群朝著拍賣會的方向跑去恰巧與正在尋找潘恩的望公義和特蕾娜碰面。
“那……那個!”
事態的緊急導致潘恩過於緊張,他的額頭上的汗滴被太陽光映得透亮。
“周圍這麽多人!你能不能不要像個猩猩一樣張牙舞爪說不出來一句話?!”
一臉厭煩帶著冷眼,望公義大聲咒罵著潘恩,引來了形形色色的路人的注視以及竊竊私語。
特蕾娜向潘恩遞出一條乾淨的手帕又拉著兩人的衣襟將兩人慢慢轉移到隱蔽的角落裡,試圖讓兩人的情緒偏穩定下來。
“慢慢來,潘恩先生,發生什麽事了?”
“有一個人把那個植物偷走了!他穿著風衣,戴著黑禮帽,重要的是他會幻術!會分身!”
“講重點!”強忍著心中的怒火,望公義較平和地催促著潘恩。
“往金盞菊街跑了!”指向左手邊的方向,潘恩剛向那邊追去。
“我去追。你們先喊迪斯他們。”說罷,望公義背著那把大劍湧入茫茫的人群之中,其余兩人前往城牆塔樓去尋找迪斯等人。
……
單手提著大劍,望公義在城牆的邊緣躲在樹木的背面追尋著潘恩口中的目標。
“哎,沒想到啊沒想到,安金居然這麽脆弱,三兩下就死了,還得是那些猩紅狂熱分子。”
“這個小魷魚須,異域來的,說不定可以打開通往那裡的大門。嘿,有趣。”
金盞菊公園裡僅有普萊柯一人,坐在硬質木頭長椅的他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中的那罐子觸手。
“這怎麽能是來自異域的生命呢?看起來跟魷魚須差不多啊,呵。”
看向自己手中的懷表,張望著四周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怎麽回事,說好接應我的馬車呢?”
猶如一陣強風勁刮過他的脖頸,一柄紅色的巨劍懸在距離自己不足一公分處,望公義那雙眼睛透過的光芒冷冽,又如鋼針般鋒利。
“說。”
像普萊柯這樣的商人或者是偷盜者是非常識時務的。他配合地舉起雙手,那個罐子掉在他雙腿之間,不過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好,我美麗的女士,我有什麽地方得罪你了嗎?呵呵。”
劍刃更加逼近他自己的靜脈,他收束著自己的下頷。普萊柯的話語十分禮帽十分鎮定。
“少裝蒜,罐子。”望公義近乎是咬著牙說話。
“約瑟夫啊約瑟夫,你還是老樣子,一如既往地無腦,絲毫沒有行為上的高端美感。”
將左手握著的懷表向外側輕輕扔出,瞬間炸裂出一團濃重的灰色霧氣遮住了望公義的視線,滾滾濃霧飄散至三米高處就不再向上延伸。
“唰——”
隨著普萊柯將自己的風衣一揮,移動到濃霧的中央位置。
約瑟夫用蠻力向普萊柯的脖頸處揮砍,不過落空。
“約瑟夫啊約瑟夫,你瞧瞧你維護了什麽?富人的利益?桀桀桀……”
迷霧中四處傳來普萊柯戲謔的笑聲,一點一點地挑釁著望公義的底線。
“可憐啊可憐,約瑟夫,你為什麽要成為望公義呢?成為‘瀆神使’不好嗎?”
“偉大的我啊!可是已經把德萊柯伊的神明屠殺了呢。布姆波那小子現在沒有了祂的幫助,你怎麽不對他下手反而壞我大計呢?”
空靈的笑聲與發自內心的疑問不斷觸碰著約瑟夫的心底那一根緊繃的絲線。
四團黑影如鬼魅從各方撲向緊握巨刃的約瑟夫,奮力地揮起巨刃如巨獸的烈爪撕扯著迷霧,隨著一陣勁風以及砸地聲如悶雷炸響般轟鳴。
待濃霧消散,天空的顏色再次透過蔚藍呈現在約瑟夫眼中時,雜色鵝軟石鋪成的地面上倒下了四具支離破碎的沒有五官的木偶殘骸以及飄飛在天空中的五色彩帶屑。
“望公義先生,我們來支援了!”潘恩衝在最前端如同飛鳥一般向這裡衝刺。
眾人在普萊柯逃逸之後趕到現場看著散落一地的狼藉還有手持巨劍一臉不甘的望公義,好像知道了結果。
“慢。碼頭!”
猶如寒冰般望公義冰冷地埋怨著眾人,將巨劍背在身後飛速向碼頭方向跑去。
憑他的直覺而言,普萊柯的確不是本地人,行動結束後一定會離開這裡。
此時的普萊柯在迷霧的掩護下趕上了前往碼頭的馬車,望公義則在其後人行道路上擁擠的人群中被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