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想到會是你!”
鎬京,王宮中,姬旦坐在陳薪火的對面,轉動著酒杯,臉上有不解,也有茫然,更有震撼。
他也知道神的存在,比如這麽多年來,殷商發兵數次,都沒有能夠進攻到姬周。
每一次都會迷路,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肯定有未知的力量,影響了殷商大軍的判斷,而這種未知的力量,顯然超越了人類目前的一切認知。
他只能歸結為神。
陳薪火拿起酒樽,自顧自的飲了一口,歎息道:“本來,我是想讓你成為下一任的姬周之主。
可是,你讓我很失望,你竟然沒有想著取而代之,而是選擇攝政。
這就說明,你沒有舍棄一切的無畏之心,這樣談何讓文明快速崛起?”
這也是陳薪火最後決定轉生的原因之一。
如果姬旦選擇兄死弟繼,那麽歷史將會改變。
顯然姬旦並沒有這樣的打算。
甚至知道這一次回來,是周戰王托孤,是他最好的機會,可是姬旦卻隻帶了一些護衛,而不是帶著大軍回來,鎮壓一切不服。
當然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陳薪火問道:“你會選擇改革嗎?如果會,我會讓伱坐在這個位置上,反正姬武小兒的全家被我殺光了,你上位名正言順,我為你掃清了一切障礙。”
姬旦沉默了。
人是非常奇怪的生物,他在沒有做到一定的位置前,總是雄心壯志,想著要改變世界。
可真的做到了這位位置,卻想的是:這麽做,對自己是否有利,對家族是否有利,對身邊的人是否有利,對一個勢力是否有利。
最後,很多人選擇了跟整個世界和解。
陳薪火的使命,及時盡快的讓文明崛起,如果每一代君王都銳意進取,那麽炎黃發展的進程,至少會縮短一千多年。
對於姬旦,其實陳薪火抱有很大希望的,希望他能成為自己的接班人。
但這位目前看來,並不是一個跟商王帝辛一樣堅定的改革派。
尤其是執掌大權之後,人是會變得,會小心翼翼,會患得患失。
而最讓陳薪火不放心的就是歷史上姬旦的選擇。
姬旦選擇了站在貴族的那一邊,很可笑的是,跟上任的選擇一樣。
在制度上,同樣把征伐之權給了齊國,把禮樂之權給了自己所在的諸侯國,最後甚至留給了自己的後代。
周王朝失去了禮樂征伐之權,徹徹底底的成為了諸侯盟主。
只能看諸侯的臉色行事。
所以,自周公姬旦以後,周朝的權利分散的不像話,諸侯甚至多次勾結戎狄屢次進犯周朝。
周王朝都還無辦法,只能疲憊應戰,打的國庫空虛,僅僅百年,周王朝就財政崩潰,只能靠著賣官來維持財政收入。
而在律法上,姬旦也沒有采用帝辛的嚴刑峻法,而是采取了所謂的明德慎罰。
這是刑不上大夫的另一種叫法,只不過說的更加委婉,隱秘。
當然,更加可悲的是,沒有禮樂征伐之權,周朝的君王想要打仗,還要求著諸侯。
沒有絕對的實力,所謂的禮樂尊卑,又能約束的誰呢?
所以,諸侯紛紛不聽令,甚至有人要自立為王,企圖取而代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姬旦在位的時候,開始廢除活人祭祀,但他也只是自己倡導,自己不用活人祭祀而已。
沒有軍隊作為後盾,
沒有律法作為約束,這樣的倡導除了鎬京,那個諸侯肯執行呢? 因此,在周公姬旦時期出現了詭異的一幕,雖然姬旦廢除活人祭祀,但姬旦在位時期,活人祭祀仍然居高不下。
成為歷史上活人祭祀數量前三的時期。
就跟商王帝辛懈怠祭祀一樣,你不祭祀,四方諸侯要祭祀,你就得管住他們。
但很顯然,姬旦並不想跟四方諸侯發生衝突,剛剛建立的周王朝,是沒有能力橫掃天下的。
之後,就更沒有能力去管了。
周公姬旦死了之後,他的懷柔的政策,分散的王權制度,讓周王朝在制度上,就陷入到了發展的困境。
只能淪為諸侯豬圈裡的豬,任憑諸侯養肥了宰殺。
此刻的姬旦滿頭大汗,改革,不是說說而已,會死人,死很多人。
會滅族,如同殷商一樣,只剩下了武庚一脈,或許武庚一死,殷商王族就會徹底覆滅。
更會亡國!
姬周的天下,先祖的基業,都會毀於一旦。
不是誰都可以背負這樣的壓力,燃燒自己,照亮他人。
尤其是作為一個古人,有很強的宗族觀念。
姬旦站起身來,朝著陳薪火大禮參拜:“旦之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能如同大王一樣,可以舍棄一切,隻為心中理念,隻為天地正理。
旦,如果上位,主政姬周,也只會在現在的制度上進行微調,盡量平衡各方關系。
讓貴族和睦相處,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奴隸聽天任命。”
是的,就是這樣的選擇。
什麽解放奴隸,讓奴隸當官,絕對是不可能的。
那樣只會讓現在的制度完全崩潰,讓戰爭再次降臨,讓姬周亡族滅種。
“讓貴族和睦相處,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奴隸聽天任命,你如何做到?”
陳薪火冷笑。
“教化眾生!
讓貴族懂得禮樂,讓他們知道,何為仁德,只要貴族們提高精神追求,從心裡認為,應該施展仁政。
明白什麽是仁德。
當然,也要適當的使用刑罰。
讓犯罪之人,得到懲罰,讓他們不敢再犯。
我相信,長此以往,德刑並用。
貴族的德行提高了,一定會善待奴隸,而奴隸也會得到想要的生活,起碼不會被剝削踐踏。
貴族心懷仁德,奴隸不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能夠知足,才能建立一個大同世界。”
姬旦說出了自己的執政理念。
這也是他最近想到的解決方法。
可以權衡宗族,家國,制度,理想,唯一的辦法。
陳薪火大笑,典型的儒家思想。
也對,姬旦本來就是儒家的鼻祖,被稱為元聖。
“你所謂的明德慎刑,刑,可是貴族對奴隸犯罪的處罰?”
陳薪火再問。
姬旦臉色一苦,卻也不隱瞞,畢竟跟這位討論執政方陣,本來就是相互印證。
“貴族殺奴隸,世人不認為是罪,奴隸是貴族的私產,如同你宰殺自己的牛羊一樣。
這是世人普遍看法。
如讓貴族犯法與奴隸同罪,就不需要明德了,直接嚴刑峻法即可。”
姬旦歎息,他勸姬武時候很容易,可是讓自己背負一切的時候,卻又覺得很難。
就像是一個人說,早睡早起很容易,但誰又能做到?
更家可怕的是,如果你養活全家的工作,必須讓你晚睡晚起,你還怎麽早睡早起?
任何一種選擇,都是說的容易,做起來難。
勸人容易,勸自己難。
“姬旦,也就是說,你所謂的明德慎罰,只是貴族對貴族犯罪,才會采取刑罰,這只是在調節貴族之間的統治秩序。”
陳薪火現在才明白,姬旦時期的明德慎刑是個什麽意思。
貴族犯法,得看對象,如果是貴族對貴族,那就是破壞了團結。
如果是貴族對百姓,那就是理所應當。
“大王,正是如此,貴族對奴隸的絕對擁有,以及隨意處置權,是姬周的統治基礎,不能隨意打破。
否則,姬周不存。
但,只要約束貴族,教化貴族,讓貴族能夠用仁德之心對待貴族,他們也會用仁德之心,對待奴隸。”
姬旦說道。
“可笑!”
陳薪火怒斥道:“就是有你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才會讓後人隨意篡改先祖之言,把底層的希望,建立在貴族的品德上,簡直就是愚不可及。”
儒家思想,全都是要上位者仁德。
可是哪一個做到了?
這些封建的貴族,只要得勢,那是變著花樣壓榨底層。
何來仁德一說?
姬旦臉色一變,這是他想了一年的執政理念,卻被如此無情的駁斥,心中多少有點不甘心。
陳薪火恨其不爭的道:“姬旦,孤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如果按照孤的改革路線走。
解放奴隸,反對神權,加強王權,弱化諸侯,孤可以讓你成為姬周之主!
否則,孤就讓姬周成為薪火,獻祭姬周,點燃文明之火,不出百年,姬周必滅!
是你改革,還是孤葬送姬周?你選吧。”
說實話,陳薪火是不想自己上的。
因為轉生一次,可以成為靈魂狀態觀察兩世。
而且,為文明培養聖賢,也是促進文明進步的一種方式。
他之所以出現,宰殺了姬武,是因為姬旦不靠譜。
他必須點醒姬旦,姬旦的能力絕對有,但就是跳不出時代的局限。
顧忌太多,羈絆太多,陳薪火要做的,就是為他斬斷一切羈絆,讓他放手施展才華。
陳薪火相信,在歷史上留下赫赫美名的姬旦,只要能夠無所畏懼的改革,那將會是驚心動魄的。
以姬周為薪火,獻祭姬周!
如果其他人說這話,姬旦不信。
但面前是商王帝辛,他說讓姬周百年亡國,以商王帝辛的豐富經驗來說。
根本用不到,最多三十年,估計就能讓姬周亡國了。
既然如此,反正姬周都是要滅亡的,何不大刀闊斧,讓他一展心中報復。
拋開宗族,家國,以及所有的倫理道德,姬旦覺得無比輕松。
他朝著陳薪火行禮道:“大王,旦,願意執掌姬周,奮起革命,給姬周,也給天下萬民一個新的時代。”
“好!”
陳薪火起身,從姬武的腦袋上,摘下了王冠,直接戴在了姬旦的頭上。
“從今日開始,你當為姬周之王,孤賜你一號,名曰:聖!”
“希望你為萬王之聖,萬聖之祖!”
陳薪火終於把姬旦推到了王位,改變了歷史原有的軌跡。
周聖王姬旦躬身行禮,問道:“那大王何去何從?是要去殷商之地,去找武庚,經營殷商遺民?”
“孤會回歸天上,看著你,如果你不能踐行對孤的承若,孤會帶領殷商遺民,把你五馬分屍!”
說完,陳薪火奪舍的身體轟然倒地,變成了一具屍體。
而陳薪火,也以靈魂狀態,漂浮在姬周王宮上。
第二天,姬旦發布一條王令。
【戰王二年,五月初三夜,周戰王之弟伯安,逼宮造反,殺死周戰王,並屠戮周戰王子嗣。
戰王崩,姬周卻不可一日無主。
姬旦不才,受戰王所托,繼承王位,號,周聖王!
令四方諸侯,前來拜見,共商大事。】
..........
轟隆隆!
兩個月後,四方諸侯的使者全部來到了鎬京,拜見了這位新的天下共主。
姬周熱情的接待了他們,並且告知諸侯們,他將會把自己封地並入姬周。
從此,姬周將會不會有成周這個諸侯,而禮樂之權,也會回歸周王手中。
姬旦的動作不止如此。
他要在洛水之邊,營建新的城池,加強姬周對於東夷的控制。
四方諸侯的使者坐不住了。
成周的諸侯姬旦,成為了周聖王,還合並了一個大的諸侯國,又要對東夷加強控制。
種種跡象表明,這位周王要推翻周戰王姬武的執政方陣,加強周王的權利。
只是所有諸侯都不願意看到的。
他們絕對不允許周王朝變成了第二個殷商。
周聖王變成第二個商紂王。
於是,四方諸侯帶著精銳的親軍,紛紛從封地出來,浩浩蕩蕩的殺向鎬京。
姬旦站在鎬京的城頭,看著探馬一個個的瘋狂的奔來,聽著周人對他的非議。
姬旦張開雙手,遙看天上的夕陽。
“父王,年少時,我曾於岐山悟道,明白了世間的真與假。”
“您說過,我不適合當一個王,我跟帝辛一樣偏激,一樣瘋狂。”
“我為了您,為了姬周,壓製了自己的天性,害怕一步錯,遺臭萬年,我甚至模仿您,想要變成您。”
“可今日,我不怕了,我要開創一個新的盛世!”
“屬於我姬旦的盛世。”
轟隆隆!
一駕駕戰車飛奔而來,探馬跑上城頭。
“報——”
“申伯,領兵一萬,在鎬京城外扎營,聲稱大王得位不正,讓大王脫冠謝罪,否則攻入城中。”
“報——”
“齊侯薑尚,領兵兩萬,肯請大王交出禮樂之權!”
“報——”
“楚子熊和,領兵八千,揚言大王需要把成周分封出去,否則要兵諫。”
“報——”
“吳王姬魚,領兵六千,要求大王放棄營建洛城。”
“報——”
“報——”
....
來了,終於都來了。
姬旦眼中閃爍一抹癲狂,屬於他的時代,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