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長安城沒有月亮。
但整個城內並沒有因為宵禁安靜下來,每條街道都是步伐急促的禁軍,平日帝國最精銳的衛隊此時顯的凌亂而慌張。
此時屋頂上,一道黑影疾馳而過,從極佳的氣息掩蓋能力上,能看得出此人至少有二品以上的功力。
黑影沒有因為滿城的禁軍而減緩速度,穿街過巷直奔西門方向而去,黑影沒有注意到在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有雙眼睛一直盯著黑影。
幾息之間,黑影一個縱身跳上城牆。
“是…袁先生?”黑影一驚,片刻之後看清了城牆上站著的一人。
被稱為袁先生的男人雙手負後並沒有開口。
“王爺知道京城出事兒了嗎?”
袁先生點了點頭,突然背後的雙手毫無預兆的向前轟去。
黑影下意識的一個閃身,才發覺背後一柄長劍刺了過來。
長劍對上袁先生的雙手,如同刺在磐石上一般,再也進不了分毫。長劍見一擊不成,立馬調轉方向,又向黑影而去。
黑影隻感覺這一劍快如閃電,毫無反應便被洞穿胸膛。同時間,袁先生的雙拳也砸在了長劍的身體,這具被雙拳抽幹了生機的身體飛下了城牆。
袁先生來到已經沒了氣息的黑影身邊,雙手從黑影懷中抱起一個嬰孩兒。
孩子粉雕玉琢般的可愛小臉上沾著一抹猩紅,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面前的男人。
袁先生看著面前的嬰孩兒,歎息道:“真是和你媽媽長得像。”一隻手摸了摸嬰孩兒粉撲撲的小臉兒,猶豫了一下,便把包裹嬰孩兒的黑布往下拉了拉,蓋住了嬰孩兒的腦袋。
只見袁先生一手抱著那塊黑色包袱,一手負後朝西掠去。身後隻留下一片驚慌狼藉的長安城。
隴西道肅州城。
這座依靠北面棲鳳山所建的城池,是整個隴西道的權力中心,雖處於西北荒涼之地,但整個棲鳳山卻是整個西北的一顆明珠般,常年被綠蔭籠罩。
肅州城的百姓可沒有享受到棲鳳山的福澤,整座山就是隴西王府的後花園,除了偌大的王府建築外,在棲鳳山上還有著諸多供王府諸人納涼和垂釣的亭台樓宇,甚是奢華。
棲鳳山落鳳亭中,一位身著簡單布衣,體型臃腫如被人吹起的球一般,絡腮胡子雖濃密,但也打理得不顯凌亂。
他坐在特製的藤椅上,肥胖的右手捏著一根魚竿投在面前的名為清川的小溪之中。周圍二三十侍女傭人皆距離垂釣之人二十步以外不敢靠近,這便是當今大承帝國唯一的異姓藩王——隴西王顧雍鳴。顧雍鳴這三個字在世人眼中便和嗜殺殘暴一個意思,此惡名源於天授五年,還是大承帝國四位征字大將軍之首的顧雍鳴率領麾下虎豹騎大破西魏精銳黑武卒,坑殺十萬西魏軍,西魏自此再無一戰之力,立國數百年的西魏摧枯拉朽般分崩離析。
魚竿在顧雍鳴手中不協調的就像是根牙簽一般,些許有些滑稽,不過卻不敢有人調笑。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只見一名衣著泥濘不堪的男子踉蹌跑來。右臂袖口暗金色的一圈繡花格外顯眼。
“王…王爺,繡衣加急密報。”
顧雍鳴聽罷,未持竿的粗壯左手抬了抬,周圍所有人幾息之間都退出落鳳亭外。
“京…京城那邊繡衣明暗諜子盡數戰死,袁先生趕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晚了,齊王、吳王府,還…還有康…康王府均遇刺,至少六名一品以上宗師出手。
” 顧雍鳴聽到前面的時候沒有絲毫波瀾,只是聽到康王時右手輕微的抖了抖,驚的一條準備咬鉤的鯉魚擺尾離去,本平靜的清川溪泛起一絲漣漪。
“太子恰好在齊王府,也未能幸免。按照時辰,袁先生應該也快返回隴西了。”
“下去吧。”擺了擺手,顧雍鳴沒有再問太多,他清楚地知道繡衣傳遞回來信息的速度比武道大宗師袁玉樞還要快,其中到底付出了如何慘重的代價。
顧雍鳴並未起身,一言不發的坐在清川溪旁,一股雜亂的氣息流轉隱隱的從魚竿上蕩漾開來。
“王爺,我還是去晚了。”不知何時,袁玉樞已經站在了隴西王的身後。
“這事兒不怪你,這些年京都那邊繡衣本身滲透的就很少,接到風聲已經很晚了。”顧雍鳴擺了擺手示意袁天樞坐在他身旁,他望向袁天樞手中抱著的嬰孩兒。
“真他娘的像。”顯然顧雍鳴已經知道這嬰孩兒的身份。
“王爺打算怎麽處理?”此時,袁玉樞將黑色包袱遞到了顧雍鳴的手中。
“扔到沙洲邊境吧,處理的乾淨點,這種事兒你比較擅長。”顧雍鳴打量著懷中那可愛的小臉蛋,艱難地彎腰用手沾了沾清涼溪水,輕輕擦拭掉小臉蛋上的血汙。孩子被像是被涼水猛地一激, 眉眼簇成一團作勢要哭的樣子,惹得這位凶名震寰宇的隴西王樂了起來,任誰看見此景都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位坐在藤椅上如山一般的王爺,小心翼翼抱著包袱裡的嬰孩兒,不住地在笑。
“這小東西,我記得你娘在你還沒出生前就說過,你叫李亦塵,真土的名字,可不像你那仙氣飄飄的娘。”
“咳咳。”袁玉樞打斷了隴西王難得一見的溫柔,沉聲說道:“沙洲會不會太遠了,畢竟這些年北漠一直沒有消停過。”
“遠?事情沒有明朗之前,離那狗日的京都越遠越好。”
袁玉樞不在堅持,問道:“王爺您的意思是老二?”
顧雍鳴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突兀的說了一句:“繡衣在京都看見了大梁天子劍。”
袁玉樞臉色如常似乎在等顧雍鳴繼續說下去。
“按我說的,今天就帶這娃兒去沙洲,這小東西可是他娘的娃兒,哪那麽容易死。”雖然這句話顧雍鳴說得莫名其妙,但是袁玉樞卻並沒有覺得奇怪,像是王爺再說一句理所應當的話。
袁玉樞左手攬過包袱,右手負後一個閃身便從顧雍鳴身邊消失。整個落鳳亭只剩下隴西王顧雍鳴孤零零的坐在溪邊,他站起身來,一手提起身後那把特製的藤椅,猛地向遠處掄去,可憐的藤椅碎渣掉落在清川溪水中,順流而下。
“老二,會是你嗎?”
早已經遠離棲鳳山往更西北疾馳而去的袁玉樞心中還在思量著剛才和隴西王之間的談話,胸中一陣憤懣不覺腳下的步伐又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