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詩涵還是第一次聽到有“湘”這個姓,他的名字很像什麽古風小說的男主角。
“沒想到吧,就是屈原《湘夫人》的那個湘,他的姓特別少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似的李多這時岔了一嘴,他緊接著發出連串驚呼:“這裡怎麽突然這麽多人!湘清君快快快,過來救我啊!”
“不救。”湘清君淡淡地回答兩個字,葉詩涵看他操作著自己的角色兀自在打一個四條腿動物模樣的怪獸。
李多頓時陣亡,屏幕一片昏暗。他嘖了一聲把手機放下,抻過腦袋也來看湘清君的屏幕,說:“不救也行,我這個輔助已經祭天了,你最好是趕緊法力無邊把對面兩個殘血逃跑的都給解決掉。”
湘清君果真拿到雙殺,順利推平了一條路的防禦塔。
葉詩涵才剛剛接觸這個遊戲,很多東西都看不懂。但她只是默默地聽杜豆和李多的交流,從裡面找尋一些自己想要的解釋說明,而非親口去問人。
比起李多的健談,湘清君更內斂得多,就像杜豆和葉詩涵的對比。但昏暗的光線裡畢竟看不清具體的模樣,大家都能更放松一些。
打開應用商店翻了翻,葉詩涵發現這個遊戲還不小,需要幾個G的資源包。於是她又揣起手機,準備今晚回去之後連上寢室的WIFI再進行下載。
環境太暗有個壞處在於,眼睛看著發光的屏幕久了會不適感,總玩遊戲並不好。李多他們新開的這把遊戲獲得了勝利,葉詩涵看著湘清君手機上彈出來的結算動畫,決定問一些別的東西來製造話題聊聊天。
葉詩涵了解到,李多和湘清君都是隔壁學院的大一新生,他們倆是同班同學但並不同寢。李多很喜歡音樂,還是個業余自學的鼓手。因為貪涼吃多了冰棒鬧肚子,第一輪選拔的時候李多正在蹲廁所,大合唱就沒被選上。
葉詩涵又問湘清君,對方沉默了很久。就在葉詩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準備換到下一個話題時,湘清君才說:“二輪的時候評委點到我,然後我就把站我旁邊發呆的那個人推出去,自己走了。”
李多滿臉寫著心情複雜,看起來也是才知道整個過程,畢竟之前他還用湘清君安慰葉詩涵。不過李多馬上大笑起來,說:“我還以為你是不是受什麽委屈了,是我想多了。”
“我根本沒張嘴唱,不明白為什麽選我。”湘清君說。
李多馬上轉頭看著葉詩涵說:“聽見沒,那些評委隨便指的,誰去都一樣。”
從他們的談話中不難推斷,那些大合唱的挑選者和評委都未必有真才實學。比起認真的篩選,或許“走個過場”擁有這個流程才是最重要的。
新生們太多,上頭給的活動又已經定好,時間緊任務重,難免存在一些疏漏。葉詩涵想到這裡也笑了,對這件事感到徹底釋懷。
“而且你換個思路想,我們這邊才是少數,怎麽不能算從整個大一裡反向選出的。”李多說。
“小聲點,小聲點,可千萬別讓那邊看台上站著的人知道我們閑在這裡玩。”杜豆說。
繼續聊著,葉詩涵巧合得知湘清君也是南方人,再一問,兩個人的家鄉還是相鄰的隔壁省。身為異客在他鄉,遇到家鄉距離相近的人,葉詩涵頓感湘清君親切不少。
相談甚歡的時候,時間就會流動得更快。不知不覺到了九點,大合唱的隊伍宣布解散休息,葉詩涵她們也可以回宿舍了。
臨走前杜豆的手機已經徹底沒電關機,
於是葉詩涵加上李多和湘清君的微信,並且四個人相約明晚到這裡繼續碰頭。 回去的路上,杜豆一直在抓撓自己的手。葉詩涵拉過來一看,杜豆至少被咬了三個蚊子包。
“明天不能再變成在那裡喂蚊子了。”杜豆痛定思痛,滿臉嚴肅地看著葉詩涵說:“我們應該改良遊戲環境!”
葉詩涵問:“你打算怎麽做?”
杜豆反手抓住葉詩涵的小臂,帶她偏離了回寢室的路,直奔學校裡的生活超市。於是等她們回到宿舍時,手上多了花露水、坐墊以及各種各樣的零食。
由於坐墊是為寢室每個人都買了一個,葉詩涵和杜豆一人拎著一個大袋子的耳朵,共同合作才把東西提上五樓。
崔慧子、董文文和龍白雲都進了大合唱排練的隊伍,讓白天裡本就備受摧殘的腿和腰在晚上繼續“負重前行”。葉詩涵和杜豆比她們晚到宿舍,雖然大家都才分離了幾個小時,但經歷可謂天差地別。
“你們倆去哪兒了呀,到處找不見你們。”崔慧子問。
葉詩涵剛要回答,杜豆衝葉詩涵擠眉弄眼,然後搶先說:“享受年輕人的夜生活。”
龍白雲驚訝地問:“你們出去酒吧喝酒了?”
董文文被龍白雲的問題逗樂了,接話說:“快,龍白雲,派你去偵查一下她們倆身上有沒有酒氣。不然田教官提到了最近要學軍體拳,小心她們是打醉拳呢。”
調侃過幾輪,葉詩涵又給舍友們講了她和杜豆在“體育場的另一半”上發生的事情。杜豆則興致勃勃地開始安利那款遊戲,說動另外三個人都開始下載。
“你以後乾推銷肯定很厲害。”葉詩涵拍了拍杜豆的肩膀說。
然而世事總是出人意料,變幻無常。葉詩涵和杜豆剛為這天晚上的看台打遊戲活動做了準備,輔導員徐雁卻臨時通知宿舍抽查不合格,晚上的大合唱排練取消,全部人必須回宿舍重新整理內務。
此前有提到過,軍訓期間的內務整理有一項是疊被子。但每個人對被子怎麽疊的理解相去甚遠,所以大家都按自己的想法,只要沒讓被子呈一個散開的狀態攤在床上就好。
這次輔導員徐雁直接安排了一個殺手鐧:每層新生的宿舍樓都有兩名教官去給大家示范如何正確疊成“豆腐塊”的被子。學生們必須在今晚學會,明天按內務整理的全套要求做好,學生會將重新抽查宿舍。
“內務整理的全套要求”還特地給每個宿舍都發了一張紙,董文文看後對上面的內容進行精辟概括:“床上不準睡人,桌上不準放東西,垃圾桶裡不準有垃圾。”
“還有牙刷毛必須同一個方向!”葉詩涵接著董文文的話說完,自己就先笑了。這和檢查五角星徽章方向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該說不愧都是徐雁制定的標準。
並且白天晚上所有新生都忙著訓練,大家帶來的大件行李還沒有時間進行妥善的收整。於是徐雁又提出一個讓寢室看來整潔的新辦法,她要求所有人將大件的行李全堆到走廊盡頭的洗漱間裡去。
葉詩涵對這個簡單粗暴的解決辦法非常有熟悉的感覺。思來想去,葉詩涵終於在母親打來的一番關心電話後,找到了產生這種感覺原因——以前葉母催著她收拾房間,她也是這麽乾的。
先找個地方,或者一個大塑料袋,把那些看起來造成了房間裡視覺混亂的東西統統打包然後藏起來,等應付過檢查再拿出來。
原本非常寬敞的洗漱間很快被各種各樣的大箱子或者編織袋給塞滿了一半,窗外透進洗漱間的光線也比以前明顯少了。從窗台處到最靠近門的那根晾衣線,摞起小山般的大堆新生行李,甚至已經蔓延到遮擋了那兩個生鏽的、不再能用的洗手池水龍頭。
葉詩涵有些後悔,之前搞“地圖探索”的時候沒能拍下照片,再把現在的洗漱間也拍下來,兩張照片拚在一起進行一個令人震撼對比,指不定投稿還能獲得個什麽攝影比賽的參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