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合唱在學校另一端的露天體育場裡進行排練。葉詩涵原本想磨磨蹭蹭地走過去，然而剛晃悠過幾分鍾，她仍是加快了步伐。

　　各種教學樓之類的建築都似乎被羽化處理，僅剩下影影綽綽的輪廓。路燈的光打在不平的路面上，形成大團大團形狀各異的亮斑。

　　沒有完全摸熟路線的校園在天黑之後充滿了“危機四伏”的感覺，獨自穿行時總會有一些不太好的聯想。葉詩涵偶爾同行色匆匆的路人擦肩而過都看不清對方的臉，有種莫名的、毛骨悚然的詭異。

　　好不容易摸到大門口，葉詩涵剛轉過牆角就被迎面打來的光刺到眼睛，她伸手擋了擋，適應片刻才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片體育場佔地面積不小，整整一大圈看台，很適合舉辦校運動會等大型活動。十幾個大探照燈映亮了半邊場地，另一半則還是黑漆漆的。

　　一個學長注意到葉詩涵，走過來問她:“哎大合唱的是吧?你哪個學院?”

　　葉詩涵先回答了學院，然後才囁嚅地說:“我是……大合唱沒被選上的。”

　　學長哦了一聲，遠遠朝黑漆漆的那半場地指過去，說:“沒選上的都在那邊，不分學院，你自己過去吧。”

　　葉詩涵向學長道了謝，沿著塑膠跑道繼續往前走。這時她忽然又聽見熟悉的大喇叭聲，葉詩涵循聲望過去，猜到是輔導員徐雁正在維持秩序。

　　又到了經典的排隊站位環節，葉詩涵在徐雁“你下來他上去左右換換順序”的安排聲裡成功抵達了學長指給她的位置。看台上零零散散坐著二三十個人，幾乎五分之四的人臉都被手機屏幕的亮光照出鬼片的效果。

　　葉詩涵等了片刻，目光來回掃視每個經過的學長或者學姐，沒有看出誰是他們這群落選人員的負責人。軍訓期間她們一直都被管得很嚴，突然發現沒人管，居然還有點不習慣。

　　她又扭頭觀察一會徐雁那邊燈火通明、秩序井然的模樣，每個人都在看台上站得筆直，探照燈簡直能讓所有的小動作無處遁形。視線一轉她再看回這邊的看台，懶散昏暗的氛圍裡大家可以扭成各種各樣的姿勢盡情玩手機。

　　鮮明的對比沒有讓葉詩涵失落的心情變得糟糕，反而好轉了不少，她忽然覺得能坐在這裡休息也不錯。

　　葉詩涵掏出自己的手機摁亮電筒，照著樓梯往看台上走。她正考慮找個什麽好位置來坐，就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葉詩涵！葉詩涵！”就算杜豆壓著聲音喊她，也藏不住其中的激動，她朝葉詩涵猛地招手。

　　葉詩涵精神一振，驚喜朝杜豆所在的那級大台階跑了兩步。杜豆旁邊忽然有人用手機為葉詩涵打光，她過去的路頓時敞亮起來。葉詩涵這才注意到杜豆身後更高一級的台階上還坐著三個男生，最靠裡的男生正舉著手機燈。

　　但葉詩涵對男生們只是粗略地瞥過，匆匆對幫忙打燈的那個男生說了句謝謝。她隨即在杜豆的右手邊坐下，迫不及待地問:“你怎麽也在這裡，沒被選上嗎?”

　　“噓、噓。”杜豆豎起食指立在自己的嘴邊，示意葉詩涵再小聲些，接著神神秘秘地湊到她耳邊說:“我是故意溜出來的。”

　　葉詩涵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不是先被選走了嗎，我後來也被選了。但那會兒已經不剩幾個人了，我剛好聽見他們在討論沒被選上的怎麽辦。”杜豆說著說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後面:“然後一個應該是隔壁學院的導員就說，

讓沒選上的都到旁邊玩，等著所有人一起解散，反正不能提前放回宿舍。”　　杜豆一拍大腿，繼續說:“我一琢磨，能在旁邊玩這不挺好的嗎?走到半路我就直接——”後面的話杜豆沒有再說出口，而是伸出食指和中指，指著地比了個小人逃跑的姿勢示意她就這樣一路跑來了這裡。

　　葉詩涵被杜豆徹底逗樂了，剛才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她舉起手來對杜豆豎個大拇指。

　　“你又是怎回事?”杜豆關心地問。

　　葉詩涵露出苦笑，把自己的遭遇和杜豆講了一遍。杜豆的眉頭肉眼可見地皺起，她輕輕拍了拍葉詩涵的肩膀表示安慰，說:“沒事，不唱就不唱，我們坐這兒休息，比她們舒服！”

　　沒等葉詩涵回答，杜豆又稍微扭過身子指了指坐在上面的三個男生說:“你看這幾個男生是我之前等在這裡實在太無聊了認識的，剛剛他們一直帶我打遊戲。要不是我手機快沒電了，我還想繼續玩呢。”

　　坐在中間並且正對著杜豆的男生適時地主動開口了，他說:“你好你好，我叫李多，多少的多。抱歉離得有點近，剛剛你們倆說話我都聽見了……呃，杜豆說得對，你別太在意，觀眾席上坐著也是不同的體驗嘛。”

　　仿佛是印證李多的話，大合唱那邊傳來了“咪咪咪嘛嘛嘛”的奇怪旋律。葉詩涵畢竟學過聲樂，知道這是開嗓的練習，能使得從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更好聽。但是在不知道背後原理的人聽來，就有些滑稽的感覺。

　　李多爽朗地笑了一聲，搭手摟上他右手邊那個男生的肩膀，說:“喏，這位帥哥經歷的也跟你差不多。暴殄天物啊，絕對是合唱團的損失，你們倆沒有任何問題。”

　　被摟住的人就是剛才幫葉詩涵打光的男生，他毫不客氣地把李多的手給拍下去，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似乎不想多提這件事。

　　李多對男生的拒絕配合習以為常，收回手來摁亮手機屏幕，微微低下上身，問葉詩涵:“你手機電量怎麽樣，要不要一起玩?這樣杜豆也能和你一起看。”

　　李多說話的時候有一種自然而然的氛圍，讓人感到如沐春風般的輕松和溫暖。

　　葉詩涵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剩百分之五十的電量，於是答應下來:“嗯，我叫葉詩涵。你們玩的是什麽遊戲?”

　　“一個推塔遊戲，可以單機也可以組隊開黑。”李多把遊戲界面展示給葉詩涵看。

　　杜豆說:“很好玩的，而且一局遊戲組隊的話需要五個人， 咱們寢剛好能組個固定戰隊！”

　　說著杜豆又進行了一些以後529宿舍五個人共同打遊戲的暢想，越說越興奮:“我練打野，崔慧子輔助，董文文和你之間一個射手一個中路，龍白雲去上路當抗揍戰士。完美！”

　　葉詩涵也聽得來了興趣，問李多:“可是這些不同的類型要怎麽玩呢，你們能打一把演示一下嗎?”

　　“沒問題！”李多向旁邊動動手肘，去戳位置對著葉詩涵的那個男生，說:“聽到沒，再來一把?”

　　“……嗯，行。”男生簡短地答應了，徑直點擊開始。

　　“你這把想打什麽位……打野?讓給我用用，杜豆不是說想練嗎?我給她示范……靠，你怎麽還鎖定，果然有觀眾了就是不一樣！”李多說著說著，在倒計時階段才搭配陣容選成輔助角色。

　　葉詩涵還不明白杜豆口中說的那幾個類型有什麽區別，默默看著李多他們的操作。杜豆也還是新手，但李多邊玩邊給杜豆講解，倆人展開了熱火朝天的討論。

　　相比之下，葉詩涵和那個男生就安靜得多，只有偶爾遊戲的音效傳出來。葉詩涵注意到，男生操作的人物頭上頂著他的id叫“清君”，於是她隨口誇了一句說:“你名字還挺好聽的。”

　　“湘清君。”男生說。

　　葉詩涵其實聽到了，但她不太確定自己理解的意思是不是男生表達的，於是裝作沒聽清的樣子又問:“什麽?”

　　“我的名字。”湘清君惜字如金地解釋，指尖靈動地在屏幕上撥滑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