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故國的話語,老嫗淡淡地笑了,她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熟悉感愈發深厚,道:
“銀行轉帳的話,我午後去辦理,傍晚時分,你過來拿剩下的尾款即可。”
“好,那就多有麻煩了。”
“無礙。”
淺談片刻,江羽拎箱起身,向老嫗道別:“暫且到這裡,老人家,我先行告退。”
“嗯,慢走。”
她打開密室的門,但沒有親自送客,而是在書櫃那裡翻找些什麽東西。
店外陽光明媚,江羽回首望了一眼,這冷清的花店,便邁著堅定的步子離去。
.........
商業中心,清瓏街道28號,江羽走進眼前高大的樓宇,巡著地圖指示,來到一間裝飾普通的房屋前。
門戶的左右兩側,鐫刻著細小、古老的銘文,從上至下,更有一枚八卦鏡懸掛於門梁之上,似乎起著某種鎮宅的作用。
插入鑰匙,江羽輕而擰住把手,悄然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套老舊的家具、笨重粗大的電視機、牆沿上掛著幾幅字畫。
哪怕此地已無人居住,可空氣卻不顯一絲沉悶,江羽約過門檻的瞬間,恍若置身另外一片世界,心神變得安寧、平靜。
“這裡的主人,比那位老太太還要強大.....”
回憶著老嫗的說法,江羽掃視著房內的景色,能模糊察覺到,這裡被一股神秘力量覆蓋,那大抵就是法陣的效果了。
合上房門,青年向著屋內微微鞠躬,神色恭敬道:“前輩,向您借宿一周,還請海涵。”
話音落下,一陣微風不知從何拂來,蕩起他的發絲。
見狀,江羽淡淡一笑,低聲道:“謝謝——”
........
R2地區,某處地下工廠,辦公室。
在裝飾華貴的房間內、一名身穿和服、正在俯首辦公的女子,臉色驟然暗了下來。
下一刻,只見她陰沉抬起頭,眸光瘮人,朝門外....不,準確地說是向工廠外看去,好似要洞穿空間,落在某個仇人身上。
“有本事啊....竟然把火焰剝離了。”
“本來還想折磨你一段時間,沒想到現在卻要提前了......”
陰戾的聲音從女子唇間道出,接著,她那雙深邃如黑水晶的眼眸中,浮現濃烈的殺意。
“歲月流轉,我倒要看看你,還剩多少實力。”
一聲冷笑後,女子的身影就慢慢地陷入牆體之中,憑空消失了。
..........
當黃昏降臨,整片R2地區都籠罩在暮色之內。
江羽如約來到花店,然而,在他進門的瞬間,便感到了氛圍的不對。
除了老嫗店長外、還有一名身材修長、腳踏木屐的和服女子,她很是豔麗,可縈繞在身旁的黑氣,卻讓江羽皺起了眉頭。
一股直覺浮現心頭,是她!那個多年前與店長死鬥的惡魔。
“嗯?看樣子,你還找了一個小幫手啊?”
看見走來的青年,和服女面不改色,反而是接著嘲弄老嫗:
“多年不見,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停留原地,沒有一絲長進。”
“是麽?這樣看來,你的傷口,也已經愈合了麽?”
老嫗淡然笑之,她起身看向惡魔,道:“當年一戰,沒有斬掉你的頭顱,讓你像老鼠一樣逃入了下水道,是我的疏忽。”
“不過,
今天既然你上門尋仇,那我也不介意,再一次斬掉你。” 說到這裡,店主的氣息漸漸開始變化,從原先的和煦變得無比凌厲,她僅是屹立在那裡,壓力就如洪水般朝著惡魔傾壓而去。
饒是江羽,也如臨大敵,老嫗給他的感覺,恍若一台冰冷的殺戮機器,與上午簡直判若兩人。
“好,那我就奉陪到底。”和服女笑容扭曲,她陰森道:“隨我去往郊外廝殺——”
話畢,一股颶風襲起,她化作魅影,掠出花店,橫際天宇,直往城外而去。
“這是你的尾款。”
老嫗走至江羽面前,遞給他一張紅色的銀行卡。
“老人家,介意我去往現場,為你壓陣麽?”江羽接過卡片,認真地道。
“若是多年前,我必然會拒絕,但現在人老了,骨頭也不硬朗了,的確需要小友的這份心意,隨我來罷。”
老嫗露出欣慰的笑容,下一瞬,她抬起左手,落在青年的肩膀之上。
“轟!”的一聲,江羽隻感覺周圍視野一片模糊,罡風呼嘯,等他反應過來時,已被老嫗攜著騰空飛躍,穿梭在茫茫的黑夜都市之中。
“老人家,這是什麽手段?人類真的能夠以自身的力量,擺脫重力影響,實現橫渡虛空麽?”
心懷好奇,江羽向她請教。
“我是故國的武者,一生沉心武道,如此破空小事,輕而易舉。”
“不過,你非是武者,卻身得異火,日後若是淬煉異火品階,開發出新的能力,說不定會有駕馭火雲凌空的那一天。”
說到這裡,老嫗神情有些恍惚,她想起了某位故人,便道:
“你住所的那位主人,他生前就是如此,假若你勤加修行,未來成就或許可與他比肩。”
“原來如此,謝過前輩指教。”
江羽心神震動,他沒想到住所的主人,竟也是異火的擁有者。
茫茫黑夜,老嫗宛如一道銀色的流光,周身泛起一層可怕、純粹的物質能量,未過多久,她已至郊外。
同一時刻,數道黑氣從遠處襲來,為首之人,赫然是先前和服女子,與之一齊的,還有另外兩名惡魔。
左邊的惡魔的類人形態,是一名身材枯瘦的病態男子。
右邊的惡魔,則化作少女模樣,她神色冷漠,看向江羽與老嫗的目光,好似食物一般。
和服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二人,神情暴虐,發出凶殘的笑聲:“張清璿,今日我必殺你!”
“我倒要看看沒有那個死鬼的庇護,你如何與我等死戰!”
病態男子緩緩抬手,濃鬱的黑氣如墨水,他冷笑道:“我們之間的仇怨,該是清算了!”
“人類.....有你們這種存在,像魚刺一樣讓我惱怒,安安靜靜地被我等吞噬即可,為何還要多做愚蠢的反抗?”惡魔少女漠聲道。
望著眼前幾位凶焰滔天的惡魔,老嫗神色淡漠,她枯槁的右手落於腰間的劍鞘,一口沉寂多年的劍器,刹那出鞘。
“那就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世間陰陽有序,你們為了生存的本能、進化的欲望,大肆捕殺人類,無可厚非。”
“可若是修行不夠,成了我劍下亡魂,那想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罷?”
“鐺——!”的一聲,利劍出鞘,銀光乍現,飽含殺意的劍氣,一瞬覆蓋全場。
“前輩,我來助你!”江羽眼神一厲,體內的生命之火猝然爆發。
“轟!”
龐大、肆虐火焰龍卷,懸浮在青年身後,將他襯托得好似一尊從神話中走來的非凡生靈。
“是你!”
和服女怒喝道,她凝視那股霸道的火焰,隱約有感,就是此人強行吞噬惡魔之焰,為老嫗驅滅了傷勢。
“是我,你又如何?”
“小子,你今天也要死!”和服女看向同伴,示意動手。
“既然你活膩了,那我就送你一程。”
病態男子怪笑道,整個人化作黑影,向下俯衝而來,目標正是江羽。
“咻!!!”
與此同時,惡魔少女也出手了,她口中念著晦澀的語言,只見四周颶風咆哮,一道又一道無形的風之利刃,向著江羽、老嫗二人絞殺而下。
“轟!!”
和服女亦出手了,她高居半空之上,布滿黑紋的右手,猛地向下拍落。
數十道熔岩鎖鏈,從她身後破背而出,如有生命的觸手,朝江羽激射而去。
“哼!”
對於三位惡魔的凌厲攻伐,老嫗眼神一冷,她握緊手中玄劍,心無雜念,呼吸愈發地微弱,時間的流動,仿佛在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已被靜止。
“轟!!!”
刹那間,老嫗的血氣急劇暴漲、整個人都變得鋒銳無比,靠近她的江羽,甚至都感到了肌膚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劇痛。
老嫗一劍掃蕩而出,劍光霸道,瞬間衝垮所有的攻擊。
“不可能,你明明有傷在身!?”和服女淒厲地咆哮,她的鎖鏈盡數崩潰,本體更是被劍光掠過,渾身鮮血淋漓,險些被立劈。
“噗——”病態男子與惡魔少女,都嘔吐漆黑的血液,各有傷勢,時隔多年,老嫗的強勢依舊存在。
“你們還翻不了天。”
老嫗的眸光鎖定和服女子,速度快若雷霆,欺身而上,手持與玄劍與之廝殺,劍光如濤濤江水,不曾枯竭。
“吼!!!”
和服女發出非人的咆哮,身體膨脹扭曲,回歸本體,那是一隻生有三翼、高約三米的惡魔。
遍體鱗甲,肌肉壯碩,身上多處生長著尖銳的骨刺,面容猙獰恐怖,獠牙慘白。
“轟!!”
老嫗神色冷漠,接連揮劍,不顧惡魔的哀嚎,在它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劍痕,可見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期間,惡魔少女想要幫忙,她急速殺到老嫗背後,想要予之心臟致命一擊。
下一瞬,卻被老嫗察覺到,一個側身躲過,更是順勢抓住她的腕骨。
“想將人類當作食物,你還沒有足以實現這句豪言的實力。”
“轟!”的一聲,老嫗氣力爆發,一膝攻她腹部,將惡魔擊潰數百米,在山地表面一路摩擦,極為狼狽。
僅是一個回合,少女神色萎靡,再也壓製不住體內的傷勢,竟也化出了惡魔的本體,它僅有雙翼,體型不大,2米左右。
連敗兩名惡魔,病態男子終於坐不住了,它悍然上前,與老嫗搏殺,詭異的是,這次,他的肌膚有一層薄薄的幽光庇護,導致多數的斬擊,都無法破開它的防禦。
“沒有老鬼的庇護,你什麽都不是。”
病態男子一聲怒吼,拳出如龍,一擊將老嫗擊退了數步。
面對它的暴走,老嫗依舊神色平靜,道:“是麽?什麽時候下水道裡的生物,也敢大放厥詞了?”
三名惡魔又驚又怒,卻無法反駁,臉色難看至極。
就在這時,江羽忽地出聲,“前輩,幫我壓製一名惡魔,我有瞬殺之法!”
“什麽?小子!你找死!”病態男子暴怒,眼底一片殺機,恨不得把江羽抽筋拔骨。
“好,該送它們上路了!”老嫗一聲長笑,當即選中最弱的一名惡魔,她極速而行,殺至惡魔少女的身前。
一劍鎮落,哪怕黑氣翻滾,都難以阻擋被洞穿臂膀的命運,惡魔少女被釘在地面之上,好似砧板上的待宰的魚肉,任它怎麽掙扎,都無濟於事。
“不好!阻止他!”
眼見同伴被俘,和服女連忙喝道,它周身釋放無窮的深紅火焰,宛若火海,浩浩蕩蕩地向老嫗覆蓋而去。
然而,江羽也來至惡魔身前,在它恐懼的目光下,一副漆黑的手銬,瞬間鎖住了它的多根手指。
“不?!你對我做了什麽?!”
感覺到體內的惡魔之力,正如潮水般退去,它發出前所未有的嘶吼,狀若瘋癲。
“送你上路。”
江羽沒跟它墨跡,在被惡魔手銬封印期間,惡魔喪失了所有的能力,他直接將準備好的雙紋赤霞火墨石,塞入惡魔的口中。
“前輩,走,百米外!”
“嘩!”一簇火焰升起,一枚無比凝實的炎彈浮現在青年的指尖。
幾乎是一瞬間,老嫗嗅到了死亡的氣息,臉色微變,她毫不猶豫地抓起江羽,直接退後。
臨走前,和服女與病態男子殺到,而江羽也是猛地操控炎彈,激射而出,正中火墨石!
“哢滋!”如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火墨石脆弱的內部,根本無法抵禦炎彈的穿透。
“轟!!!”
一道震天的爆炸響起,驚悚的火光中,有著數萬枚碎片向著四方掃蕩。
淒厲的咆哮從火海內傳來,那種痛楚仿佛深入到了靈魂裡,接連讓兩名惡魔陷入癲狂。
“那是?”
老嫗神情震動,遙望劇烈焚燒的火海,有一道惡魔氣息直接永寂了,僅剩下和服女與病態男子。
“一種特殊的礦石,只要遭受撞擊,就會產生爆炸的效果,恰好我的手銬能封印它的狀態,如此一來,它必死無疑。”
江羽心有余悸地解釋道,須知雙紋火墨石的威能遠勝單紋,僅憑虛弱狀態下的惡魔血肉,沒有法則加持,近距離引爆,對方根本不可能活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