穢土玄草在接觸到少年肌膚的瞬間，從枯萎的姿態，活了過來，它蠕動著似從墓地破土而出的猴爪，緊緊地鑲入少年燒毀的面容之下。

　　江羽緊張地看著這一幕，試探地問:“小序，疼麽?”

　　少年稍有驚顫，強行平複著自己忐忑的情緒，道:“不疼，酥酥麻麻的，像被無數隻螞蟻掠過一樣。”

　　然而，說完這句話，顧序忽地有些惶恐，他感覺自己臉頰好似破爛的橡膠，不斷被烈火炙烤，在往下消融、墜落。

　　“江大哥，我怎麽了?！我的臉?！”面對未知的情況，少年不禁發出驚呼。

　　江羽矗立在原地，映入眼簾的是，少年右側猙獰的臉頰，正在持續腐爛，那些疤痕宛如被流水衝刷的汙漬，漸漸掉落。

　　曾被燒毀的皮膚組織，正在緩慢愈合，長出新的細胞，其中的刺激感，令少年止不住地掙扎起來。

　　“忍住，小序，你的皮膚，已經在修複了，堅持，扛過去。”

　　江羽雙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安慰他不要放棄。

　　“啊！——”

　　顧序發出扭曲的嘶吼，他眼眶微紅，淚水止不住地落下，他用力地咬著唇角，甚至淌血了.....

　　看著少年遭受折磨的境遇，江羽內心複雜，但理智告訴他，絕不可就此中斷，這將是少年人生的轉折點。

　　堆積在少年臉上的疤痕，正如潮水般褪去，而他本人也被汗水打濕了衣襟，臉色顯得極為蒼白。

　　持續的修複，讓顧序持續適應那種痛楚，他從一開始尖銳的嘶吼，已變成了默不作聲的沉靜。

　　他甚至產生某種錯覺，仿佛有萬千手術利刃在他的臉頰，來回切割。

　　隨著時間的流逝，恐懼、擔心、期許的情緒似風暴般襲來，少年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靜坐在電競椅上，一行淚水劃過他的臉頰。

　　江羽百感交集，輕撫著少年的肩頭，勉勵道:“快了，小序，你將重獲自由，粉碎心靈的枷鎖。”

　　緩和的語氣，沒有一絲匆忙，沒有一絲壓迫，少年聞言，默默點頭。

　　越來越多的疤痕掉落消隕，疼痛感也在削弱、降輕，又是過去了數分鍾，直到最後一片疤痕的殘垢從少年的臉上離開，一切才畫下句號。

　　江羽望著少年新生的肌膚，那右側臉頰比之左側更為白皙，他推動電競椅，將少年轉身到一扇落地鏡面前。

　　“好了，情況比想象中的要順利一些。”

　　顧序緩緩抬頭，眼睛一片紅腫，他視野有些模糊，數秒後，才漸漸看清鏡子裡的自己。

　　原先醜陋的疤痕，已被嶄新的肌膚取締，一頭凌亂的短發，五官俊美，卻有一絲疲憊、狼藉。

　　他呆滯在伸出右手，緩緩撫摸著被修複的臉頰，竟愣住了許久，直到反應這不是夢境，欣喜才如洪水般襲來。

　　“江大哥....我....好了...”

　　這一刻，顧序喜極而泣，他只是一個委屈的孩子，轉身抱住江羽痛哭，情緒再也抑製不住。

　　“嗚嗚嗚......”

　　“沒事，都過去了，小序。”江羽欣慰地拍著少年的後背。

　　於他而言，很大程度上，他把這個學生看作自己的弟弟，又或者....是以前那個孤僻、不善言辭的自己。

　　如今為少年解開多年的壓抑，江羽自然是很開心，他攙扶著少年走進房內的浴室。

　　“洗洗臉，精神些，待會我們一起打遊戲。

”　　“好——”

　　顧序紅腫著眼，有很多話想說，卻被堵在咽喉裡，他背過身去，將頭埋在水龍頭下。

　　伴隨著清涼的水流，少年恍若置身另外一片世界，甚至就連呼吸都變得順暢幾分了。

　　當他抬起頭時，江羽已是遞來一條乾毛巾。

　　少年劍眉星目，唇紅齒白，江羽感慨道:“精神多了，這不挺帥的一個小家夥嘛.”

　　少年擦拭著發絲、臉頰，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很是燦爛:“哪有，江大哥，你說笑了。”

　　“走！我們打遊戲去！”

　　顧序迫不及待地走出浴室，催促著江羽，拆封他新買的遊戲卡帶。

　　“你小子，就這麽愛打遊戲麽?好好好，陪你玩一會兒。”

　　江羽了解少年的心性，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誰不喜歡和朋友一起聯機打遊戲、沉浸在另外一個天馬行空的虛擬世界裡呢?

　　作為老師以及朋友，他願意和少年一起玩耍。

　　但在那之前，他卻直視少年，嘴角掛著一縷笑意:“小序昨晚說，月考成績不錯對麽?給我看看電子成績單。”

　　“好嘞，江大哥，稍等。”

　　顧序在手機上一陣搗鼓，而後展示一張高清的圖紙給青年查閱。

　　“高一....六班...顧序....數學146....總成績...全班第三，年級第九。”

　　江羽仔細地看著成績單，心底掠過一絲自豪，道:“你學得真快， 數學能有146，已經很不錯了，沒有辜負自己的努力，繼續保持。”

　　“沒，是江大哥你教得好。”少年誇讚道。

　　“嗯，我覺得你說得對。”江羽忍俊不禁。

　　隨後，他又對少年提出了一個要求:“你臉上的疤痕，如今全部去掉了。”

　　“我很為你開心，但我需要你替我保密，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顧叔、和藍姨，你能做到麽?”

　　在青年的凝視下，顧序鄭重點頭:“江大哥，既然你這麽說了，肯定有你的理由，我會替你保密並編一個合理借口，請放心。”

　　“乖了！”江羽拍著少年肩頭:“走！上線——”

　　“來了！哥。”

　　顧序興奮地打開電腦，又是取來聯機、投屏的設備，隨著江羽插入遊戲卡帶，屏幕裡浮現超清的遊戲畫面。

　　“江大哥，等等我，我去拿飲料，你喝什麽?”

　　“可樂，快點來哦，前面是劇情，我暫停不了。”

　　“好嘞，來了來了。”

　　很快，房內就響起一陣歡聲笑語，兩個大男孩坐在地毯上，手裡的按柄摁個不停。

　　鑲嵌在牆體內的巨大投影儀，滿是太空戰艦，與蟲族、星空文明激烈交戰的畫面。

　　在無垠的星海中，炮火與滿天的機群，鋪天蓋地的襲擊著下方的星球。

　　“江大哥，還有油沒?攻它要塞，我要爆兵了！”

　　“等等，我在切斷它們支援的線路，這把穩了，看我操作。”

　　“蕪——厲害，打它，快贏了，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