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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峙》第5章、高1(二)
  我曾經真的很喜歡我的高中,一來這是我努力後憑自己本事考上的,二來這裡離我家很近,過去我周末坐在家中,就常常能聽見這個學校的鈴聲,所以我對這裡也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最重要的,是這裡的老師們和同學們都很欣賞我,他們尊重我,也尊重我的小說。

  從班主任說起,那是一個髮型和我一樣,矮矮小小的數學老師。說起來,我也是嘴欠,竟然在上台自我介紹的時候非要說:“我沒有什麽愛好和特長,只是鍾愛寫小說。”結果有一次,在我當宣傳委的時候,她走進班裡本來想和我說出黑板報的事的,當時我剛好在寫小說,看到老師走近,本能地合上本子,她立刻察覺到不對,讓我把本子交出來,因為怕傷害到《陰陽葬無常》,我隻好照做,她拿到本子翻看了幾頁,就讓我跟她上樓。坐在辦公室裡,她又更加認真地看了起來,大概過了有二十分鍾吧,她抬起頭來,跟我說:“你做這個事,不是不對,只是現在這個時間段,不太合適。”

  是啊,創作無罪!因為以前我的老師和家長總是拚命阻止我寫小說,揚言看到就要撕,搞得我東躲XZ的,都快不能理解外面為什麽有那麽多可以自由寫作、收入還不菲的網絡小說家了!而且,這個老師也是第一個看過我的小說再開口評價我的人,就因為這個,我頭一次覺得自己和《陰陽葬無常》受到了尊重,哪怕她也是在阻止我。

  “正巧你這次數學沒考好,小說得先放在我這裡。”她接著說,“如果你下次考好了,我再還給你。”

  就這樣,我同意了把小說暫交給她,一開始我每天晚上都會去辦公室門口和小說本說再見,安慰它,告訴它我很快會來接它,後來我實在受不了了,便換了一本本子寫,不過這一回我百倍警惕,沒再讓老師發現,幾周後的月考,我取得了一個還不錯的成績,舊的小說本又被我接了回來。好在接下來的一整年,我都沒讓班主任逮著現行了。

  因為看過我出的黑板報和我媽朋友圈裡的毛根小動物,我的班主任還很欣賞我的畫和手工。說來也奇怪,看了我給班級出的黑板報後,同學們和老師們都一致認為我的畫比美術生的畫,有過之而無不及。我想,那也許是因為美術生們擅長呆板地應試,而我更適合天馬行空地創作吧。?

  不過仔細一想,相比畫畫,我還是更熱愛寫作。

  再來說我的語文老師,那是一位年紀不小,常穿著頗具古韻的長衫的風雅女士。有一回,我早上心情不好,具體為什麽我也記不清了,隻記得我那天竟敢在早讀時看盜墓小說,結果語文老師一進來就逮著我了,她先是收了我的小說,我和她搶了一陣子,但是因為要遵守尊師重道的原則,最後我撒了手,她拿了書之後,便悄無聲息地走了。後來一下課,我就去了她辦公室,讓她把書還給我,看到我氣勢洶洶的態度,她並沒有生氣,而是很和藹地說:“我看出來了,這本書對你來說,很重要。”

  “是的,”我怔了片刻後,收斂了氣焰,點頭肯定道,“雖然是網絡小說,但如果沒有它,我的人生可能現在都還沒有方向。”

  “你放心,我對網絡小說沒有偏見,”她饒有興味地看著我的眼睛,然後起身,走向我,“這樣吧,書過會兒就還給你,我們出來聊聊。”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其實語文老師早就知道我喜歡寫小說的事情,因為我的班主任曾有些自豪地向她提起過此事。

於是,在走廊上,我向她講述了自己是如何受到盜墓小說的啟發並著手創作的。  “是小說給予了我重生。”我最後總結道,“小說裡的那種人生,才是我想要的。”

  “但你不能永遠活在小說裡,你還得是你,先是現實中的你,再是小說中的你。”老師這樣回答,“你不能因為寫小說而迷失了自我。”

  “自我麽……”我苦笑,“……不重要了,我隻想為了《陰陽葬無常》活著,我有學校有朋友,可兄弟們只有我。”?

  “脫離了《陰陽葬無常》,你就不是韓峙了?”

  “韓峙只是個殼子。”

  “不,”說著,我的語文老師將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很沉穩,很讓人心靜,“韓峙才是你的內核,可能真正的她只是被你藏在了心中的某個角落裡。你仔細想一想,是不是呢?”

  很多年之後,我仍會想起這場對話,我的語文老師並沒有阻止我做什麽,甚至她還把我的盜墓小說用白紙包了一層才還給我,並告訴我這樣更安全,她所做的,僅僅是提醒我要換一種方式思考問題。

  的確,自從十幾歲那年開始寫小說後,我的自我意識似乎越來越談了,往往小說中的主角是誰,我就覺得自己應該是誰,雖然說那個主角本就是我筆下的自己,但這並不代表我應該忽視自己在現實中的需求,我和我筆下的自己,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可我偏偏不夠珍惜現實中的夥伴,有一次小哥邀請我去玩密室逃脫,被我以寫小說為由回絕了,似乎在我眼中,只有出生入死過的才算兄弟,只有那個世界的兄弟才算兄弟,就連對我最好並最能理解我的瑤瑤,在我心目中也敵不過他們,似乎有瑤瑤、鍾雨她們在的世界也有我愛吵架的父母、無盡的考試和枯燥的日複一日,因此我選擇無視後者的同時,連前者也一起天視了。

  說白了,因為現實對我的打擊讓我恨之入骨,所以連現實中的美好我也不那麽在意了。相反,在《陰陽葬無常》的世界裡,我若是挨了反派一槍,連復仇都是興高采烈的,前提是他打的是我,而不是我的兄弟。

  其實初三那年,我就和瑤瑤說過:“我的人生不過是從一場瘋狂走入另一場瘋狂。”從瘋狂珍重靈獸,到瘋狂珍重安白,再到瘋狂珍重小說。直到高三時我才發現,文藝複興時的某位文豪也說過和我類似的話——也許那位文豪和我一樣,最後也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病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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