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明月高掛,微風清徐,將正午的燥熱一掃而光。
戈雲帆緩緩睜開雙眼,四下裡漆黑一片,唯有皎潔的月光,在雲層間時隱時現。
“我還活著…”
戈雲帆心裡念叨著。
他想要起身,卻發現那是癡心妄想。
身上附加著諸多儀器,耳邊傳來“滴滴滴”的聲音,那真是富有生命的節奏,每一聲,都象征著戈雲帆的存在。
身體傳來一陣陣的痛感,好像螞蟻在啃食每一處肌膚。
窗外偶然飛過一隻烏鴉,帶著歇斯底裡的悲鳴,又好像是在祝賀戈雲帆迎來新生。
鼻子裡插著鼻氧管,多少有些難受。
手掌處傳來不屬於自己的溫暖,是如此的陌生又熟悉。
轉動腦袋,盡可能的看清那溫暖的來源。
但現實總是殘酷,他沒有辦法看清,只能看到黑色的長發,遮住了多半張臉。
輕柔的呼吸穿過發間,輕輕拂過他的手腕,竟是如此舒適。
戈雲帆歎了一口氣,放棄了掙扎,回到最初的狀態,回想起夢中看到的一切。
凡是經歷過死亡的人,都會快速的回味曾經最美好的時光,會看到思念的人,也會去到那片虛無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握著的手輕輕動了動。
那人漸漸醒來,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用屏幕亮起的微弱光芒照向戈雲帆,本想著觀察他的狀況。
“啊!”
看到戈雲帆睜著眼,那人一聲驚呼,其他地方也傳來了騷動的聲音。
“怎麽了秋姐?”
馮珂等人趕了過來,順手打開燈。
強烈的光亮突然襲來,十分的刺眼,戈雲帆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
“他…雲帆他醒了。”
寧明秋諾諾的說道,不可思議的指著躺在病床上的戈雲帆。
“啊?是嗎?”
馮珂等人十分興奮,紛紛圍到病床前。
戈雲帆再一次嘗試睜開眼睛,那光芒不再刺眼。
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再一次提醒他:我還活著。
猶如烏鴉般,穿梭在死亡與生存的邊界,最終帶著倔強迎來光明。
“你…們…”
戈雲帆緩緩開口,竟然有些不適應。
“太好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馮珂好興奮,卻不知道該如何慶祝,那手足無措的樣子,竟十分滑稽。
戈雲帆輕輕笑了笑。
目光轉向一旁,看到夢中的女孩,或許是因為開心而流下了淚水。
憔悴的臉龐,不再有往日的光鮮亮麗,眼眶凹陷,通紅一片。
清晨,陽光灑落,透過水霧映進房間,十分好看。
寧明秋溫柔的為戈雲帆擦拭臉龐,她的秀發不經意的滑落,掠過戈雲帆的鼻翼。
“你…辛苦了…”
戈雲帆經過了半宿的恢復,也算是能簡單的說一些短語。
寧明秋沒有說話,只是露出了她那獨有的笑容。
昨晚已經了解到,綁匪在逃出去兩條街後被抓住,咲朝和咲暮也已經安全救出。
至於家政阿姨蔣某,經過公安機關的深入調查,發現她曾用過十幾個虛假身份並與多起案件有些許的關聯,現在已經申請了國際逮捕令,並對有可能存在的保護傘實施進一步的調查。
警方有理由相信,這是一起有組織犯罪,背後還有更多可供挖掘的真相,一些細節上的問題還需要等戈雲帆恢復之後進行確認。
由於最近事情太多,酒吧也暫時歇業了,寧明秋每天都在醫院裡陪護,女兒也暫時由馮珂等人輪番照顧。
在戈雲帆昏迷的六天裡,寧明秋日漸消瘦,經常默默哭泣,戈雲帆遭受這麽大的苦,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自己。
又過了幾天,戈雲帆已經能夠正常交流,作為這起案件的負責人,江麟也是親自帶人過來做筆錄。
“根據韓悠然女士的口供表明,為首的叫做伍棣,你看看,是這個人嗎?”
江麟從檔案袋中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戈雲帆面前。
戈雲帆只是隨意看了一眼,就立刻反駁道:“不是他!”
得到這個答案,江麟疑惑的看了看同事。
“你再仔細看看,你確定不是他嗎?”
戈雲帆又看了一遍,搖了搖頭:“絕對不是,伍棣的模樣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戈雲帆情緒有些激動,眼中的怒火勢要將伍棣燒的骨頭都不剩。
江麟遲疑了一下,拿出了另一張,是一張身份證複印件。
這個陌生人的名字,就叫做伍棣。
“不可能,指紋沒有對比嗎?他還在秋姐家喝了水,應該留下了DNA吧?”
戈雲帆怎麽也不能接受這個伍棣是另一個人。
“沒有,他應該是用矽膠之類東西遮住了指紋,至於水杯,應該是被他拿走了,因為在房間內,並沒有發現其他人的DNA。”
戈雲帆徹底崩潰了,難道一個大活人就憑空消失了嗎?
“其他人呢?其他人的照片給我看看。”
戈雲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犯人可能用了同伴的名字,以此來混淆視聽。
江麟拿出另外三人的照片,擺在戈雲帆面前。
戈雲帆看了一圈, 竟然沒有一個是伍棣。
“不可能,不可能,他跑了!真凶還沒有落網。”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來,這件事仿佛沒有那麽簡單。
見戈雲帆情緒如此不穩定,江麟便不再進行下去,收起資料,起身告辭,並將寧明秋叫到一旁。
戈雲帆看了過去,見江麟跟她說了幾句話後,就走了。
寧明秋歎了口氣,扭頭看過來,發現戈雲帆正看著自己,便走了過來。
“別激動,沒關系的,你這樣對身體不好。”
“你相信我嗎?”
就算戈雲帆再傻,他也聽得出來這話的言外之意。
寧明秋愣住了,看了看戈雲帆,緩緩說道:“我相信你。”
戈雲帆繃緊的神經得到些許舒緩,堅定的說道:“他一定是用什麽方法逃跑了,一定的。”
看著戈雲帆堅定不移的目光和如此決絕的口吻,寧明秋也有些遲疑,或許真的有這個人的存在。
不一會,韓悠然回來了。
“然姐,你不是也看到了伍棣,他並沒有落網,是不是!”
看到韓悠然,戈雲帆似乎找到了一絲希望。
韓悠然微微一愣,不知道該怎麽說。
“你看到了,你明明看到了。”
戈雲帆鍥而不舍的追問道,就算寧明秋在一旁阻攔。也無法阻擋他要追求真相的衝動。
“我看到了,不過他確實已經被抓捕歸案了,就連門衛也證實過了。”
韓悠然矗立在原地,幽幽的說道,眼神不自覺的飄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