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冷清的病房內,隻留下戈雲帆以及韓悠然。
戈雲帆盯著韓悠然,一句話沒說,已經持續了半個小時。
韓悠然不知所措,東一趟西一趟,卻仍躲不過戈雲帆那犀利的目光。
回到椅子上,韓悠然拿起桌上的蘋果,又拿出抽屜裡的刀,低著頭,為戈雲帆削果皮。
“為什麽?為什麽撒謊?”
忽然,戈雲帆終於打破了寧靜,那聲音已經再無往日的沉悶,反而變得十分凌厲,讓人不禁後背發涼。
韓悠然低著頭,沒有說話,繼續削著蘋果。
“難道是你?是你安排這一切?就像張偉那件事!”
當啷
一句話讓韓悠然驚慌失措,刀子不小心劃破了手指,由於吃痛,水果刀與蘋果一同掉在地上。
“我沒有!不是我!”
韓悠然驚恐的看著戈雲帆,從她的眼神能充分的感受到那無邊的恐懼。
“那你為什麽說謊!你忍心看著讓兩個小丫頭受到驚嚇甚至糾纏她們一生的凶手逍遙法外嗎?這就是當初那個給我希望之光然姐嗎?!你說啊!”
戈雲帆的情緒無比激動,心電監視儀上的數字陡然升高,已經開始報警。
還未愈合的傷口,由於肌肉緊繃而滲出鮮血,很快便染紅了紗布。
蘋果滾到牆邊,幾次撞擊後,停了下來。
“雲帆,不是這樣的,你先別激動,你這樣很危險。”
韓悠然幾乎哭了出來,不斷的安撫戈雲帆的情緒。
這一刻她知道,在經歷了生死之後,曾經的戈雲帆已經離她遠去了。
“醫生!醫生!”
見自己完全控制不住失控的戈雲帆,韓悠然隻好叫來醫生護士幫忙,打了一針鎮靜劑後,戈雲帆這才消停下來。
醫生們為他重新包扎傷口,並再次囑咐韓悠然,不要讓患者情緒過於激動,否則隨時面臨生命危險。
沒錯,在遭受了一頓毒打,將實木椅子砸的粉碎,又被行駛的車輛撞飛,最後還被那根想要與歹徒殊死搏鬥的帶有尖刺的小木棍刺穿身體。每一樣都足夠要了他的性命。
但幸運的是,他成為了那個幸運的人,老天這一次選擇站在他這邊,與死神鬥爭了六天之後,他醒了過來,他不再像以前一樣那樣無能,他不能像以前那樣無能,他必須守護住身邊的每一個人的笑容,不要讓悲劇再三的發生。
母親的臨終遺言,張偉的慘死,還有那麽多因為被傷害而永遠被困在煉獄中的普通人,他這隻烏鴉,必須要站出來。
無論對方來自於腐敗之地,還是地獄之門,他都將無所顧忌,即便付出生命,也要讓那些惡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烏鴉,不就是這樣嗎?
韓悠然拿著用溫水浸泡過的濕毛巾為戈雲帆擦拭臉頰,將汗水與淚水帶走。
面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韓悠然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然姐,如果您還拿我當弟弟,請說出實情,否則,你就走吧,就當我們沒有認識過,您的恩情,我戈雲帆來生再報。”
他說的是那麽無情,究竟是下了怎樣的決心?能讓他蛻變的如此之快。
韓悠然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迷離,思緒萬千。
這是一同長大的好友,韓悠然一直將他視為自己的親弟弟,今日竟然說出如此決絕之言,無疑如同一把刺穿韓悠然胸膛的利劍。
“如果我說了,
他不會放過你的。” 經歷百般折磨後,韓悠然癱坐在椅子上。
戈雲帆猛的看向韓悠然。
她的淚水滴落在黑色的褲子上,融入到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然姐,您還體會不到我此刻的心情嗎?長出豐滿羽翼的烏鴉,不會再畏懼黑暗的恐懼,越是烏雲密布,便越要飛的更高。”
韓悠然抬起頭,看著戈雲帆堅毅的目光,終於說出了實情。
戈雲帆脫離危險期後,她接到了一通匿名電話,並以戈雲帆的性命相要挾,逼迫韓悠然做了虛假證詞。想必那名門衛也同樣如此,被人用家人的性命相要挾。
“給江哥打電話,對他說出全部。”
戈雲帆松了一口氣,幽幽的說道。
“不行!我不能讓你再遭受這樣的事情。”
韓悠然痛哭著搖頭,雙手緊緊握住戈雲帆的手。
“我寧願死去,也不想這樣苟且偷生,就當弟弟求您。”
戈雲帆的語調沒有一絲情感。
無奈,韓悠然隻好撥通了江麟的電話。
半夜十一點,江麟來到病房內,聽了韓悠然的證詞,陷入沉思。
憑借他多年的刑事經驗,這件事絕對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在那個自稱伍棣的人的背後,肯定有一張巨大的保護傘,那看不見的根莖,很有可能蔓延到一個令人無法想象的地步。
“江哥,我有辦法引他出來。”
江麟和韓悠然同時看向戈雲帆。
“他知道我前段時間經歷的事,還說過一些熱度之類的話,想必也是很關注這方面。”
戈雲帆想起那天在寧明秋家時,伍棣說的那些話。
“我現在就寫一首諷刺他的歌,並讓葉總喊各大媒體過來宣發,我想他一定會出來的。”
“不行!”
江麟和韓悠然幾乎是同時說出來。
“我們不能讓你陷入危險之中,於公於私都不可以。 ”
“是啊,雲帆,這樣太危險了。”
但戈雲帆卻沒有一絲畏懼:“如果不做出點犧牲,又怎麽能將凶手緝拿歸案呢?總不能讓他這樣繼續逍遙法外吧?讓他身後的勢力繼續為非作歹,危害更多的家庭。”
戈雲帆真的變了,就連江麟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那股被戈雲帆深藏在心底的力量,在經歷這次事件後被喚醒了,猶如一頭來自洪荒的野獸,無法阻攔。
“我們會有辦法將他繩之以法的,我絕對……”
沒等江麟說完,戈雲帆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面對這種人,普通的方法真的有用嗎?反正我決定要這樣做了,就算沒有人幫我,我一個人也要抓住他。”
江麟看得出來,戈雲帆這是死了心了。
他想起一位前輩曾經跟他說過:不要試圖觸碰老實人的底線,當他們被逼到絕路,就會抱著必死的信念與之抗衡,就算不是對手,也會活生生的撕掉你一層皮。
江麟迫於無奈,隻好答應,隨即便回去準備。
韓悠然一言不發,她知道已經製止不了現在的戈雲帆了。
第二天一早,韓悠然在極其被動的情況下,撥通了葉幽蘭的電話。
“不行!絕對不行!”
收到信的戈峰當場就掀翻了桌子,這麽多年來,葉幽蘭從來沒見過他發過這麽大的脾氣。
“警方會全力配合的…”
“配合?如果換成你兒子呢!如果換成雲軒呢?你也讓他以身犯險嗎!”
戈峰的眼睛簡直要吃人,嚇得葉幽蘭連連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