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雙方進入陣地後相互試探,到帝國三名狙擊手被射殺,高木祥二始終一槍未發,他在等,等中方的王牌狙擊手開槍,期間他有機會終結中方一名狙擊手,但他依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交手後他才知道,對面的都是高手,他不敢冒然開槍暴露位置,也許他開槍射殺一人後迅速換位,可以迷惑對方。
但萬一在自己開槍的刹那,對方執行最後一擊之人的子彈飛過來,怎麽辦?
人的反應能力再快也沒子彈快。
他高木祥二不會冒這個險,他是最後一擊的執行者,髒活就交給別人去做,戰爭就有流血,開戰就有傷亡,不可避免。
從淞滬會戰初期,當對面這個狙擊手初露鋒芒時,帝國的狙擊手們就爭相想要將其獵殺,但每次笑到最後的都是對方。
對方能從淞滬會戰活到現在,不是靠運氣,全憑實力。
所以,高木祥二在等,等最後一擊、唯一一擊,也是決定勝負的一擊。只要擊殺對方那名王牌,剩下的人只能做他槍下亡魂。
張桃方也在等。不用露頭觀察,僅從對面傳來的槍聲他就能聽出,從開戰到現在,對方只有21人開槍,高木祥二始終沒有露面。
在此期間,范厚和楚二狗故意露出破綻,引高木祥二開槍,但他始終沒有露面。
這家夥是高手。
從對方的佔位來看,除了高木祥二,這21個鬼子個個都是高手,每個人都不容小覷。
在此之前的幾天裡,張桃方和范厚他們吃住都在一起,幾乎形影不離,就是為了增加12人之間的默契度,他也為這次狙擊戰制定了很多戰術,鬼子佔據人數上優勢這一環他們都有準備。
狙擊戰打的是技術,毅力,耐心,只要他們12人配合得當,別說22個鬼子,44個都照樣吃下。
張桃方和高木祥二都知道,對方在等自己先開槍。
他們都知道,今天的狙擊戰,他們兩人才是主角,只能等對方的配角全死了,己方的配角才能逼對方的主角現身。
他們要做的,就是終結者。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一名日軍狙擊手從二樓上摔下,他眉心中槍,後腦杓被掀開,紅的白的迸濺一地,緊接著,射殺他的那名中方士兵因位置暴露而喉嚨中槍,血漿從他的指縫裡飛濺,踉蹌著幾步趴在窗戶上,眼見是不能活了。
見狀,許輕醉忽然停下腳步,他覺得自己從鬼子的背後將他們射殺,有可能會讓范厚他們的努力付之東流。
六個假扮成中方士兵的鬼子被殺,可以理解是到他們違背規則,繞到中方身後想偷襲,被發現後遭到反殺。這可以作為鬼子破壞規矩的有力證據。
但自己從鬼子的背後開槍,等戰鬥結束後對方一眼就能看出,萬一鬼子最後反咬一口,說中方先從背後偷襲他們才反偷襲的,此戰不算怎麽辦?
以鬼子的狡詐,極有可能會以此抵賴。
雖然這些日子許輕醉獨自一人研究各種炸彈,沒有和張桃方他們在一起,他相信張桃方的實力,一個擊殺216個鬼子的狙擊手的實力毋庸置疑。
也就是因為張桃方的實力太過恐怖,鬼子才不顧顏面的公然派出22人作戰,並派人偷襲,形成雙保險。
范厚他們的實力也值得信賴,能以一個殘團硬扛鬼子一個旅團三天的,沒一個是善茬。
當然,鬼子最忌憚的是張桃方,所以12人的團隊,
也專門制定了圍繞他的各種戰法。 現在想要偷襲范厚他們的鬼子被自己除掉了,等於除掉後患的同時掐斷了鬼子後手,剩下的交給范厚、張桃方他們就行了。
他現在的任務,是擊殺朝香宮鳩彥這個劊子手。
想到這裡,許輕醉慢慢退回下水道,騎車返回招魂舞現場,乘人不備,回到狙擊點,拿出狙擊槍,居高臨下觀看。
現場的鼓聲震天,數千名士兵有節奏發出“嘿哈”的吼聲,和著鼓聲,將他們的招魂氣勢逐漸推向高潮。
在三名品形站位領舞者的帶領下,二百名統一嶄新軍裝,嶄新皮靴,跳招魂舞的士兵隨著鼓聲和吼聲,有節奏同時高舉左臂,動作一致的前後輕擺,然後雙手齊舉,同時搖擺,他們的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姿態,仿佛腳下這片大地已被他們征服,頭頂的藍天已被九六式艦戰任意翱翔。
看台上數百名將、佐官帶著征服者開疆拓土的姿態,看著帝國軍人迸發出的氣勢,他們齊舉戴著白手套的手,跟著節奏一起搖擺慶祝。
“吼哈!”
在現場所有人士兵的吼聲中,二百名跳阿波舞的士兵,齊齊彎腰,腳踩鼓點向前,雙掌交替揮出,將他們的武士精神發揮的淋漓盡致。
阿波舞開始了。
舉著寫有某某師團白幡的士兵們跟在舞群的後面,這一刻他們覺得自己非常神聖,他們是征服者,他們舉著同樣是征服者的亡魂名單,一起俯瞰被征服的這片土地。
外圈負責安全的那些荷槍實彈的士兵們,被眼前的雄偉場面感染了,在這一刻他們驕傲,他們自豪,他們威武,他們是這片土地的征服者,而在這片土地上的原生者們,都將成為他們予取予求的奴仆。
看著眼前帝國士兵的豪氣, 松井石根一掃之前得知士兵進城後燒殺搶掠時的沮喪感,他臉上帶著威嚴,眼睛裡卻帶著傲氣和得意。
朝香宮鳩彥雙手拄著戰刀,看著眼前的壯景深感欣慰,作為填煌的叔叔,他為自己做的決定感到驕傲。對他來說,人道對待戰俘無疑是作繭自縛,浪費糧食,同時也是在養虎為患,誰知道這些戰俘,以後還會不會再拿起槍,和帝國為敵?
從目前來看,他的決定是正確的,當士兵們舉起屠刀後,城裡的反抗日漸勢微,居民們瑟瑟發抖,哪敢再做反抗。糧食省下了,後患除掉了,同時對他指責、說三道四的嘴也都閉上了。
這時,他想起了中國的一句古話:殺一人者為凶,屠萬人者為雄。
他朝香宮鳩彥就是雄,就是帝國的英雄!
他卻不知道,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此時正在對準他的腦袋。
“吼哈!”
現場所有日軍士兵的吼聲越來越高,跳阿波舞的士兵們將現場的氣氛推到最高潮,他們帶著震撼力從主席台前經過,接受松井石根等人的檢閱後繼續向前,隨著鼓聲的漸漸收斂,阿波舞也接近尾聲。
當鼓聲停止,阿波舞結束後,現場的士兵們還沉浸在自豪和感動中,他們淚流滿面,隨著主持人激昂的致辭,目視指揮官們前往骨灰處祭拜。
松井石根等人按照軍銜的高低,依次從主席台上緩緩走下,順著舞者們跳舞招魂的路,緩緩走到存放骨灰的地方,低頭默哀。
許輕醉看了一眼手表,距離延遲炸彈爆炸的時間還有一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