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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奸者》4 潛伏
  黃昏裡,二架日機背著夕陽,幾乎掠著江面朝駛到江中央的幾艘渡輪撲來,這樣的飛行高度幾乎讓兩岸防空炮火絕望。

  “是九五式艦戰!”

  周子墨大聲叫道。

  “我草擬姥姥,來吧狗日的......”

  汪國志揮拳怒罵。

  汽船頭尾兩端的輕機槍在黃昏裡吐著火舌,受夠了日機攻擊的機槍手們大聲咒罵著,表情十分猙獰。

  “小鬼子,你們等著嗎,爺爺們會和你們戰鬥到底......”

  “狗日的小鬼子,不把你們趕出中國,爺爺誓不為人......”

  “我們的戰機在哪裡......”

  運送軍校生的幾艘汽船上擠滿了人,學生們朝著日機揮舞拳頭,大聲咒罵。從淞滬會戰國軍慘敗到現在日本人步步緊逼,一腔熱血的學生們對侵略者的仇恨越來越濃。

  當初為了表示死守南京的決心,唐生智下令焚燒船隻,背水一戰。

  隨著戰事吃緊,政府機關人員和家屬們紛紛離開,城內民眾也跟著蜂擁至江邊想要出逃,僅剩的船隻就顯得杯水車薪,每一次過江,船上都擠滿人。

  憤怒、騷亂中,有十幾個學生被擠落江裡,被同窗們奮力救起。

  一架幾乎貼著江面飛行的敵機猛然拉起,呼嘯聲中對著江面一個俯衝掃射後再次拉升,就在人們以為它會離開時,它卻朝岸邊的人群裡扔下一顆炸彈。

  九五式艦戰的日軍飛行員壓杆,戰機四十五度側翻,他低頭看了幾眼岸邊驚慌失措,密密麻麻如螞蟻的人群哈哈大笑,回杆後從容的增速脫離,消失在火燒雲裡,但戰機那刺耳的引擎聲仍如幽靈在天邊時遠時近,折磨人心。

  一艘渡輪上有幾名學生被航炮擊中,有死有傷,軍醫立刻展開救治。

  航彈落在密集的無辜民眾中爆炸,死傷者不下二三十人,殘肢斷臂橫飛,血流遍地,引發人潮騷亂,被踩死踩傷的老弱病殘竟達十數人,憤怒的人群剛衝到碼頭邊,又被荷槍實彈的士兵鳴槍逼退。

  這就是國黨?

  這樣的軍隊,能保護人民嗎?

  這樣的軍隊能打勝仗?

  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許輕醉拳頭緊握,指甲刺破掌心,這一刻他很沮喪,對國黨有些失望。

  但他隨即安慰自己,戰爭可能就是這樣吧!?

  落日余暉中又有一架日機出現,呼嘯著朝汽輪俯衝而來。

  馬力加到最大,嘶吼著駛到對岸的汽船還沒停穩,學生們就紛紛跳入水裡,奔到岸上尋找掩體。

  在岸邊隱蔽處有一排軍車,教官一聲令下,學生們見車就上,敵機造成的慌亂加上黑暗即將來臨,各班早已跑散,車滿後立即駛離。

  忽然,一個戴著大耳朵棉帽的黑衣人伸手拉住上岸的許輕醉低聲道:“夏隊長讓你跟我走。”

  許輕醉跟著來到一處掩體裡,那人遞來一個牛皮大包:“換上衣服,然後趁亂坐汽船返回對岸。”

  許輕醉快速換上棉衣棉褲棉鞋,戴上大耳朵棉帽把大半張臉掩蓋,整個人臃腫的就算室友從他身邊經過也難認出,然後將換下的衣服塞進牛皮袋子裡。

  過了一會日軍的戰機離開,兩岸已經亂成一鍋粥,正是趁亂返回的好機會。見汽船準備返回,許輕醉剛要從掩體裡出來上船,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彎腰朝一輛轎車跑去,一名上尉軍官站在車邊,拉開車門等待著。

  就在那名熟悉的身影坐進轎車的瞬間,

許輕醉認出了那張臉,那是一張忠厚老實的臉——廖志寬。  而那個在車邊等候的上尉他也認識,是南京衛戌司令長官參謀處處長廖肯上校的副官嚴文標,廖肯常到軍校講課,每次都帶著嚴文標。

  廖肯?廖志寬?

  許輕醉懂了,廖志寬應該是廖肯的子侄,不然廖肯不可能派貼身副官親自來接。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想不到幾天前還在討伐畏戰者的廖志寬,居然掩藏的如此深......

  此時的廖志寬並不知道,他給室友許輕醉著實的上了一課。

  轎車在混亂中載著廖志寬離開。

  帶著許輕醉趁亂登上汽輪後黑衣人離開,汽船全速朝對岸駛去。

  上岸後,許輕醉迅速消失在擁擠的人群裡。

  黃埔軍校所有師生已經撤離,隻留下一座空房和幾個看門的老頭,往日人聲鼎沸的校區此時顯得格外寧靜,站在黑暗中注視許久的許輕醉朝軍校敬了個軍禮,叫了一輛黃包車前往夏仲高給他安排的居住地。

  淞滬會戰期間,日軍的戰機就經常光顧南京轟炸,自11月底開始進攻南京起,日軍的轟炸機日夜出動,對南京城裡城外展開轟炸。

  開始城內的百姓嚇壞了,躲在家裡或防空洞裡不敢出來,但久了大家也就習慣了,更是認命了。

  因為之前有過防空洞被日軍航彈炸塌洞口,數百人活活悶死在裡的慘例。

  而且躲在家裡也不一定安全,走在街上未必就危險,人們見多了一大家人躲在屋裡不出來被一顆炮彈落下團滅的,而那些整日在外面討生活的人不也活得好好的?

  一切都是命!

  於是,白天商鋪照樣開門做生意,人們和往常一樣出門,不管怎樣還是要吃飯的,聽見敵機來了就找地方躲一下,如果真的被炸,那就是命了。

  但是到了傍晚,街道兩邊的商鋪便早早關門落拴,拉下厚厚的窗簾,防止外漏的燈光引來日機。

  許輕醉的新住處距離南京中央門大樹根76號不遠,這片居民區裡住著中下等收入的家庭。

  隨著日軍攻城,富人們有能力選擇離開南京,而這個居民區裡離開的人家寥寥無幾,比較適合潛伏。

  下車付好車錢,許輕醉慢步繞了幾條街才回到自己的房前,這是幢獨立的二層半普通小樓,樓前有個小院子,院子裡有一口井,晾繩上還掛著幾件衣服。

  開門前許輕醉仔細查看出門時留下的標記一切正常,想到自己是即將與特高課、漢奸展開暗戰的潛伏人員,一種莫名的興奮湧上心頭,久久不能平息。

  進屋拉好厚厚的窗簾,打開台燈,許輕醉脫下厚厚的棉衣棉褲,泡上一杯熱茶,來到臥室從床板底拿出一把嶄新的勃朗寧手槍,回到客廳快速拆開擦拭一番後裝好,愛不釋手地把玩,然後沉浸在練習各種拔槍的手法中。

  拔槍的速度有時比槍法還重要。

  反覆練習了一個多小時的拔槍速度,胳膊累的有些發麻,許輕醉給爐子添了幾塊炭,坐下喝了幾口茶,點燃一根煙叼著, 閉著眼睛將子彈一個個裝進彈夾,然後再一個個退出,並在整個過程裡感受每一顆子彈給槍帶來的不同量重。如此反覆......

  突然,不遠處傳來敵機的引擎聲,刺耳的警報聲接著響起。

  以前,空察隊是提前發現敵機才拉警報,現在是敵機到頭頂,警報聲才響起。

  當然,這也不能怪空察隊無能,因為句容機場已經落入敵手,鬼子的戰機從句容起飛後一個俯衝,就到了南京上空。

  許輕醉快速熄燈,將手槍插入腰間,拿著望遠鏡跑上樓頂四處查看。

  此時空中又飄起小雪,之前屋頂上尚未融化的雪,在遠處炮火的閃映下忽明忽暗。

  今天早上日軍進攻淳化鎮,下午那裡的戰鬥還異常激烈,此時卻很安靜,而黃昏時還安靜的湯山那裡火光衝天,彈跡縱橫,極大可能是淳化鎮已被攻陷。

  忽然,他看見在距此六七公裡的地方,有一束強光朝空中閃了三下後熄滅,一分鍾後又閃了三下。

  按照位置推算,應該是市第五發電廠。這個電廠供應全市四分之一的電力。

  許輕醉知道這是有人在給鬼子的戰機發信號,引導戰機轟炸城裡的重要軍事或民用設施,昨天夜裡駐守雨花台守軍的彈藥庫被炸,導致在彈藥庫執勤的一個班損失大半。

  過了一分鍾後,強光再次閃了三下,幾分鍾後一顆顆炸彈呼嘯而下,連續擊中地面上的建築物爆炸起火,強烈的衝擊波讓許輕醉感到腳下的小樓在晃動,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火藥味和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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