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花錢找別人送信?
但這個想法隨即被他否定,敵特凶殘,無辜送信人會有危險。
拿出自己的證件,讓軍隊派人去預警?但想到國黨對紅黨的態度以及夏仲高的叮囑,他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知不覺肚子再次咕咕叫了起來,抬頭看天已是中飯時間,許輕醉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報信方式。他感到孤立無援,甚至想到去找范厚和班長,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孤獨。
隨便找個小飯館吃好午飯,許輕醉拉車回住處,卻不知不覺來到了黃埔軍校大門口,看著曾是中國軍官搖籃的軍校裡已沒有了往日的喧鬧,那一間間曾經洋溢著青春和熱血的教室,宿舍都在陽光下變得靜悄悄,門口不見英姿挺拔的同窗和校友們,他的內心忽然被堵得慌,不禁自問,地廣人眾的中國,為什麽會被彈丸島欺凌?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這究竟是為什麽?
不是說少年強中國就強嗎,那反過來是不是說明就是因為少年不強,中國才不強?
看著冷清的校園,一股熱血湧上許輕醉的心頭,自己努力考上黃埔軍校,不就是為了報效祖國,不就是為這個國家不再積弱,為了她的崛起而盡自己的一份薄力嗎?
許輕醉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個膽小如鼠的懦夫,在夾縫裡艱難生存的紅黨鋤奸者為了國家,為了南京,為了城裡的百姓而與敵特殊死戰鬥,自己卻在該不該為身陷險境的他們預警而猶豫不決,自己還算什麽自強不息的中國青年?
就是像自己這樣瞻前顧後,猶豫不決的青年多了,中國才積弱。
想到這裡,他暗自慚愧自責的同時豪氣大增,決定自己前往,給那名紅黨預警。
決心已定,許輕醉調轉車頭,朝致遠中學方向跑去,他想去看看自己喜歡的人。
自從日軍攻佔句容機場,戰機可以一個俯衝就到了南京頭頂後,南京的所有學校停課,學生回家複習,很多外地老師憑借教師證從下關碼頭坐船離開,而與許輕醉同鄉的郭新雲卻和本校十幾位年輕教師選擇留守,他們想為南京做點什麽。
冬天的陽光和這座古城一樣冰冷,屋頂上的積雪在陽光下耀眼刺目,街面上的積雪卻已融化,導致路面有些泥濘,一輛軍車從許輕醉身邊駛過,帶起一陣刺鼻的酒精和血腥味,車上傷兵的嚎叫聲令人內心發涼。
此時的大街上沒有了往昔的熱鬧,有錢有權人相繼離開,路上的汽車幾乎沒有幾輛,但從昨天開始,運送從火線上退下來的傷兵的軍車逐漸增多,全市所有大醫院裡住滿了傷員,很多傷兵只能轉到已經停課的學校裡。
傷兵太多,導致醫藥短缺,醫護人員更短缺,很多青年自告奮勇加入醫療隊,經過短暫培訓後開始救助傷兵。
剛才在吃飯時許輕醉聽食客們說,湯山已經失守,一個團的守軍在敵人強大炮火和航空兵的打擊下,還沒接敵就傷亡過半,接下來在面對兵力和武器都佔據絕對優勢的日軍,守軍們血戰不退,最後全部殉國。
為了彌補沒有空軍的短板,第83軍的306旅在龍潭和敵人展開短兵相接,雙方攪在一起致使鬼子的航空兵無計可施。
陣地上堆滿雙方士兵的屍體,面對虎狼組成的日軍,被打殘從淞滬戰場上撤下來補充新兵的306旅全體官兵打紅了眼,他們用血肉之軀硬悍幾倍日軍,死戰不退。
據從隔壁陣地上退下來的傷兵說,
306旅的陣地上曾經有過一個小時沒有槍聲,但卻殺聲震天,那是他們在和鬼子展開白刃戰。 到了志遠中學大門口,許輕醉停車,學校已經成為臨時醫院,門口有士兵站崗,軍車進進出出都需要出示證件。
遠遠看了十幾分鍾,沒有看見郭新雲的許輕醉帶著失望回到住處,先在居民區裡繞了幾圈,確定沒有被人跟蹤才回家,檢查房門和窗戶一切正常後開門進屋。
他夾了幾塊炭把爐火燒旺,屋裡逐漸暖和起來,水燒開後給自己泡一大茶缸的茶,拿出紙和筆,根據記憶,用速寫法很快畫出鴨舌帽男的住處以及四周房子的排列,位置和大小構造。
他的手和記憶配合嫻熟,筆觸落在紙上發出沙沙聲,半個小時後,一個略顯破舊但充滿生活氣息的居民區躍然紙上。
許輕醉退後幾步,眯眼看著畫面十分滿意,伸手端起茶缸喝了幾口水,放下茶缸順手拿過桌上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角,用火鉗子夾起一塊炭點燃,然後火鉗在爐子裡撥拉幾下,立刻藍色火苗直躥。
接下來許輕醉畫出圍繞這個居民區的大小路、支乾道,以及廁所和周圍的商家,甚至是垃圾堆和一些小菜園都被他勾勒出來。
他拿過紅筆,標注鴨舌帽男的住處,然後再用藍筆把幾棟沒有人住,適合用作監視點的房子標注出來。
作為一個特工,還需要有瞬間記住四周環境的能力。
早晨在進入居民區跟蹤時,許輕醉根據房子上的積雪判斷出有哪些房子是空的。
有人住的房子會因為屋裡燒炭的原因,房頂上積雪融化的比沒人住的快。
而且有人住的房子四周的積雪打掃很乾淨,沒人住的房子四周積雪明顯,門口到路上沒人走動的痕跡更明顯。
根據紙上畫的環境和地形,許輕醉連一旦發生突發情況時迅速撤離的路線都了熟於心後起身走進臥室,從床板下拿出手槍,坐在爐子前把槍拆解擦拭幾遍後開始練習快速拔槍。
以前在軍校裡經常上射擊課,而且他的射術一直名列前茅,但每次射擊課結束後槍就要上交,因此他對槍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會”的階段,遠未達到“懂”。現在他有大把時間研究槍,對槍的認知和熟悉度,不知不覺又上了一個台階。
經過昨天整晚上的拔槍練習,他覺得自己的拔槍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對拔槍時機和需要掌握的角度技巧也有了新感悟。但他深知這些還遠遠不夠,還需要堅持不懈的練習。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是遠遠不夠。
技術總教官杜湯姆說過,對於一個特工來說,直覺很重要,直覺很寶貴。而對於一個槍手來說,拔槍的速度決定生存率。
一個好的槍手,從拔槍到精準射擊這個過程,應該快如閃電。
軍情六處最好的特工最好的成績,是從拔槍到擊殺五名敵人,只需要兩秒鍾,這個成績是千萬次練習的結果。
一個小時後許輕醉上床睡覺,下午四點鍾醒來,簡單洗漱後收拾好武器,放在黃包車的車座底下拉車出門,朝目的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