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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歸路》第36章:《魯氏酒家》
  李春仕安排好小博子和乾娘,便跟隨邵東河和程子坤,來到了位於台灣新竹縣城的《魯氏酒家》。想繼續生活下去,就不得不調整情緒、適應環境。他鼓起勇氣,當起了酒館掌櫃。禮帽長衫地往櫃台裡一坐,一手翻看著帳簿、另一手撥打著算盤。再加上天生具來的那一副英武瀟灑的儒雅氣派,還真的像是那麽一回子的事兒。

  小店雖然面積不是很大,卻布置得乾淨清雅、井井有條。一進門就讓人產生一種溫馨舒適、賓至如歸的感覺。如今的台灣人,原本就是多為從大陸這邊過去討生活的福建、和廣東一帶的移民。即便是原住民,也不過是他們的祖先,早過去了幾百年。再加上前幾年部隊縮編,到處都是自謀生路的退役軍人。咱們山東的魯菜系列,正對北方、和中原一帶人們的口味。三兄弟又根據當地中下層經濟收入的人群、,以及在役、和退伍老兵們的需求,適當地做了一些調整。飯菜不但更加可口、而且還更加實惠。自然招來顧客滿堂、生意興隆。小店免不了一天到晚人聲鼎沸、熱鬧非常。生活在這紛亂噪雜的環境中,李春仕逐漸地忘卻了過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忙起活來,對家鄉親人的那份思念和牽掛,也就不得不暫時地被擱置了起來。因為乾的是餐飲服務行業,對顧客就要主動親切、熱情周到。見面三分熟,禮貌和氣、笑臉迎客。適應了新環境的李春仕,很快就有了脫胎換骨般地改變。身上那種嚴謹與刻板的軍人習氣少了,精神和態度上自然也就隨和了許多。

  邵東河憑借著小時候,在飯館做學徒時學來的那些手藝,當仁不讓地做起了廚師。因為小店剛剛開張不久,還沒來得及找人幫廚,就隻好一個人先頂起來乾著。他一會兒擇菜洗菜、順菜切墩兒,一會又生火顛杓、炒菜配菜。手腳乾淨利落、將飯菜做的色香味俱全。雖然忙活的滿頭大汗,卻一點都不覺得累。還滿心歡喜、越乾越有勁兒。

  程子坤擔當起了跑堂,他要系圍裙、手托圈盤。平日裡話雖然不是很多,卻句句都能夠應付到點子上。迎來送往的那股子眼力勁兒,表現的那叫一個淋漓盡致。他來來回回地穿梭於後廚與飯廳之間,盡管累的腰酸腿疼、胳膊腫脹,臉上卻總是堆滿了和藹可親的笑容。

  一天天過去了,小店的生意,卻是越做越紅火。這天正是午飯高峰的時候,邵東泉急急忙忙地一步闖了進來。他雖然才三十剛出一點頭,卻由於整日裡與砂石為伴、風吹日曬無暇自顧,人顯得有些蒼老。不僅皮膚被曬得黝黑粗糙、衣服上沾滿了沙土,蓬頭汙面、就如同叫花子一般。因為與邵東河是同村、同族的本家兄弟,且關系十分貼切,自然也就用不了那麽多的客套。剛一進門,就風風火火地叫喊著:“小河。快給我弄點吃的,我餓了!”

  李春仕見來人如此實誠、口音聽起來也有些熟悉。但因為從山東這邊過去的老兵、及其官員和家屬甚多,也就沒有多想。以為是老顧客上門,就連忙起身走出櫃台,笑臉迎過來照應:“客官來了?您裡面請。請問您今天吃點什麽?”

  邵東泉顯得非常著急,回答說:“隨便炒兩個菜,外加三個饅頭、一壺茶。吃過飯我還有事,一定要快!”

  李春仕禮貌地點了一下頭說:“行。客官您請稍侯,我這就給您安排。”說完後剛要走、不料,邵東泉卻突然盯著他問:“這不是二十七團三營的李營長嗎?”李春仕愣了,連忙回轉身來,

衝邵東泉仔細辨認。誰知,邵東泉卻大大咧咧地衝他抱怨起來:“嗨!李營長,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呀。我是原來師部的作戰參謀、邵東泉呀!”  李春仕驚喜萬分!同是歷盡千辛萬苦逃亡過來的鄉親、天涯淪落之人。他鄉窘迫潦倒之時相遇,自然是百感交集、各外親切。都緊緊地拉著對方的手,淚眼相望、久久不肯松開。李春仕激動地說道:“原來是大泉哥呀!我二弟博賢經常說起你。這店,還是你大泉哥幫忙盤下來的。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是你幫助了我們。大泉哥,你可是我們的貴人呀!”

  邵東泉卻是淡淡地一笑回答說:“不過是碰巧的事情,朋友相托、我也就多了一句話。舉手之勞,無足掛齒。李營長,這一晃、咱們可是好多年沒有見面了。一路槍林彈雨中掙扎、死人堆裡滾爬,能活到今天,還能在這異地他鄉相遇,可真的是緣分那!”

  李春仕感慨萬千:“是啊大泉哥,咱們今天能夠湊到一塊兒不容易。就讓我二弟多炒幾個菜,咱們坐下來,好好地敘敘!”

  邵東泉卻著急地說道:“不行啊,今天實在是太忙了。那些拉沙石的卡車,還在沙場排號等著我。咱們呀,還是以後找機會再敘吧。”

  李春仕很是遺憾,卻又沒辦法,也就隻好答應:“行。大泉哥,你先坐下稍等一會兒。我這就讓我二弟炒菜去!”

  說話間,客人們大都吃完了飯,紛紛結帳離去。邵東河聽說族兄來了,就匆匆忙忙地炒了幾個拿手的好菜端上來。三兄弟陪著邵東泉,邊吃邊聊。邵東泉一邊吃著飯、忽然間想起了什麽,不懈地問道:“聽說你們幾個結義兄弟,把名字都改了。這是為什麽呀?那可是爹娘給的,叫了幾十年。怎麽說改、就改了呢?”

  沒想到邵東泉不經意間的這一句問話,卻使得三兄弟難過起來,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二叔李無懼、四弟郝大明,還有小阿福的影子,仿佛又出現在了三兄弟的腦海中。李春仕悵然落淚,回答說:“就是因為怕給爹娘丟人,才改的。眼看著黨國大廈,在咱們這些人的跟前,一點一點的歪斜倒塌。那麽多的仁人志士,為此流血犧牲,付出了一切。臨了,卻毀在了一群自私自利的蛀蟲手中。實在是讓人心痛!還有,改名也是為了更好地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家鄉、不要忘了爹娘和家人。四兄弟結拜,是為了今後的生活中,能夠相互有個照應,報團取暖、少一點孤獨和淒涼。”

  邵東泉忍不住地讚歎說:“改的好哇!你們情投意合、榮辱與共,讓人好不羨慕!”

  李春仕卻憂心忡忡地感歎說:“就是總想著有那麽一天,還能夠再改回來、回家去見母親和家人。”

  邵東泉眼圈兒紅了,顯得很悲傷、也很迷茫。慢慢地停止了咀嚼,抑鬱地歎著氣說:“看看如今的黨國,腐敗得一塌糊塗。真的不知道,到底還有沒有那麽一天!”

  四兄弟都沉默無言,忍不住傷心落淚。過了好大一會兒的功夫,還是邵東泉更加現實一點。打破了這憂傷沉悶的氣氛,問:“你們這裡不是有三個人嗎,能不能借給我一個?”

  三兄弟都愣了,不清楚邵東泉此話是啥意思。

  邵東泉連忙解釋說:“哦,是這樣的。我買下了城外不遠的一條乾河溝、以及附近的一大片荒地。開了一家砂石場,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就想讓你們抽出一個人來幫幫我。”

  三兄弟這才恍然大悟。李春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大泉哥,我們三兄弟對砂石生意都是外行。什麽都不懂,就是去了、恐怕也幫不上你的什麽大忙。”

  沒想到,邵東泉卻是輕輕松松地笑著問:“你們都會開鏟車吧?”

  一句話,把三兄弟都給問笑了。邵東河抱怨說:“大泉哥,看你說的。我們三兄弟都在炮校受過訓,還能不會開鏟車?”

  邵東泉告訴李春仕他們說,他乾的活兒、就是把乾河溝裡的砂石鏟起來,裝進等候在那裡的卡車上。他還說:“如果李營長你要是願意去,我就把《砂石公司》的招牌打出去,並且把公司的股份,讓給你一半兒!”

  聽了邵東泉的話,李春仕反而覺得更加不好意思起來。尷尬地說道:“那怎麽能行?公司是你掏盡積蓄、受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創建起來的。我就是去了,身無分文,也是只有給你打工的份兒。怎麽能平白無故、接受你的股份呢?”

  誰知,邵東泉卻非常認真地告訴李春仕說:“這你就說遠了。我對你李營長,可是仰慕已久。誰不知道你李營長文武全才、是咱們三師的一員儒將。你肚子裡的知識,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邵東泉的這一番誇獎,使李春仕更加窘迫難當。他尷尬無奈地回答說:“那不過是咱們的周長官、和師裡的弟兄們,拗讚和抬愛罷了。大泉哥你又何必當真呢?況且,做生意和行軍打仗,那可是兩碼事兒。”

  邵東泉卻固執地認為;做商人、一定要有軍人的腦子。下海經商,就是要把商場當作是戰場。經商之道,必先懂的用兵之道。做老板,別的書可以不看,但《孫子兵法》,是必修之課。

  邵東泉的這一番高談闊論,雖然讓李春仕開闊了眼界,卻讓他越發的羞愧難當。因為對於經商,他以前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如今這個飯店老板,還是他的兩個結拜兄弟、邵東河和程子坤讓給他的。隻好尷尬地說道:“不瞞大泉哥你說,這《孫子兵法》一書,我呀、還真的是有些日子不讀了。其中的精髓,恐怕也早已經忘的差不多了。”

  邵東泉卻感歎地說:“我呀,就是因為讀書太少,才知道‘書到用時方恨少’。所以才對你李營長敬佩到了骨子裡!李營長你想啊,如今島內一下子多出來那麽多的人口,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那一樣不是當務急需?百廢待興,這建築行業、自然是首當其衝。只要你李營長願意屈駕幫我,我邵東泉必然是如虎添翼。只要咱兄弟齊心協力,咱們的砂石公司,恐怕想不發達都不成!”

  邵東泉的坦誠與豪爽,使得李春仕非常感動、更是熱血沸騰。他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前途和希望。當即表示:“難得大泉哥如此看重,我魯博民豈有不肝膽相照之理?不過,小店剛剛開業不久,運營有序。此事,還須我們兄弟三人商量過後,明日一早、我會準時給大泉哥您回話。 ”

  邵東泉高興了,將碗筷往桌上一放,大聲說道:“好,痛快!明天一早,我在沙石場等候你李營長大駕光臨!”說完後,掏出幾張新台幣放桌上,站起身來就走。

  邵東河卻一把將他拉住,生氣地問:“大泉哥。這頓飯我們三兄弟請不起、還是不該請?”

  邵東泉臉當即就被羞紅了,尷尬地笑著說道:“怪我怪我、都怪我!兄弟,啥都別說了、怪我!”連忙又將自己放在桌上的錢,拿起來掖回到口袋裡。然後衝三兄弟拱了一拱手說:“恭敬不如從命。走了!”

  三兄弟認為邵東泉好不容易來小店一趟,又投脾氣,都舍不得讓他離開。李春仕更是有著好多的心裡話,還沒來得及細說。就又拉起了邵東泉的手說:“大泉哥。咱們難得一見,又何必如此來去匆匆?坐下來喝碗茶水,說說話兒再走也不遲啊!”

  邵東泉卻尷尬著急地笑了笑說:“不行啊。我收了人家的定金,就不能耽誤了人家的事情。場子裡還有好多家客戶,急等著裝車呢。咱們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再敘。”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幾十年後我聽說了這件事情,心中仍舊感慨萬千。還真的是應了那句老話兒:蒼天不負好心人。我那可憐的春仕兒,在厄運降臨的時候,總會有貴人及時地出現在他面前、拉他一把。先是他的那兩個結拜兄弟、後來又多了一個。就這樣,他離開軍隊之後,在兄弟和朋友的幫助之下,又走上了一條經商的坎坷路。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第三十七章:友情和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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