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新竹城外不遠的一條乾河溝旁,搭建起了一座簡陋的小房子。作為臨時的宿舍和辦公室,屋內設施卻是非常的簡陋。一側的山牆上,整整齊齊地掛了許多的帳冊。兩張單人床、中間夾著一張辦公桌。一半的桌面上,摞放了紙筆和單據。白酒瓶做的小燭台,擺放在桌中央。狹小的空間內,卻被打理得乾乾淨淨。李春仕來到砂石場工作,也有一段日子了,每天都是忙忙碌碌。天不亮就有車排隊等待裝車,直到深夜才得以休息。黎明前下了一場大雨,天還沒有完全晴朗。很多的工地暫時不能施工,再加上道路泥濘、行車困難,才有了這一個上午的空閑時間。李春仕坐在床沿上,一手翻看著帳簿和單據、另一手撥打著算盤。想把這段日子以來的帳目,盡快地攏一攏、核算清楚。
邵東泉從外面買飯回來,兄弟倆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飯、李春仕指著核實完的帳簿,對邵東河說:“大哥。這是咱們這段日子的砂石銷售、和現金收入帳目。我核實過了,你抽時間看看。”
邵東泉一邊咀嚼著、大大咧咧地說道:“我看與不看都無所謂,你把帳目搞清楚就行了。”
李春仕卻固執地認為:“大哥,我是來幫你忙的。場子裡的輸出和收入,你應該隨時掌握才行啊。”
邵東泉卻回答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哥我清楚你的為人,才肯讓出一半的股份,把你要了過來。就是因為知道我自己,有個粗心大意的老毛病。一操心,就頭疼。生意是咱們兄弟兩個人的,還有啥不放心的?大哥相信你,你就多操心、多受累吧!”
聽了邵東泉的話,李春仕感到心裡熱乎乎的,也知道邵東泉說的都是真心話。但執拗正值、一絲不苟,照章辦事的性格,卻使得他左右為難。總覺得人家邵東泉是東家,不看帳簿不合適。就再三堅持說道:“大哥,謝謝你對我的信任。可信任歸信任,做事情總得有個規矩。你是老板,場子裡的事情,你不能不隨時掌握。”
邵東泉卻顯得很是為難,猶豫了片刻、才無可奈何地回答說:“不瞞你說,我一看到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就頭暈頭疼的厲害。你把帳目算清楚,扣除各種費用、和應該上交的稅務外。剩下的,咱們兩個一人一半兒。我的那一份兒,你替我把它存放到銀行裡。你的那一半兒,我不管。你愛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
邵東泉的信任,感動的李春仕半天都說不上話來。於是就把自從來到這裡,看到這裡的地形地貌、和周圍的環境後,在心中逐漸醞釀出的一個計劃、試探著說了出來。他說:“大哥,我是這樣想的。咱們現在擁有的這點資源,會越挖越少。總有那麽一天,會枯竭挖完的。因此從現在開始,咱們是不是應該未雨綢繆、有所打算?”
邵東泉一聽就高興了。他所看重的,除了李春仕的人品外、還有就是他的才華。既然是英雄所見略同,就不妨讓他把計劃全都說出來。看看兩個人的想法,是不是真的能夠想到一塊兒去。於是就說:“說真的,自從購買這片乾河溝的那時起,我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就把周圍這一大片荒廢閑置的土地,也一起買了下來。可我這不爭氣的腦子,一操心、就頭暈頭疼。空守著這樣遼闊的一片土地,卻怎麽也想不出一個完整的計劃來。兄弟你既然也看到了這一點,就不妨把計劃說出來,咱們哥兒倆再一起好好地合計合計,看有無實施的可能。”
見邵東泉不但對此事感興趣,
而且還早就有了這方面的打算。李春仕更加自信,於是就把自己還僅限於腦子裡的一套方案、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他說:“大哥。那我就班門弄斧,把我這些不成熟的想法,說出來供你參考。我想等砂石挖完之後,咱們就將乾河溝、和這一大片的撂荒土地。改建成為一個人工湖、和風景區。湖裡養魚養蝦、種植蓮藕。塘壩上栽果樹、植花草,四周地裡種上水稻和瓜果。打造發展成為一個花果飄香、魚米雙豐的休閑、旅遊度假村,和野外蔬菜瓜果采摘、勞動鍛煉基地,外加一個大型的養老院。既能賺錢、又能觀光養老,還能夠勞動鍛煉身體,豈不是十全十美?” 聽了李春仕對未來憧憬的這一番描述,邵東泉不由得心花怒放、熱血沸騰,禁不住連連拍手叫好。可冷靜下來後又想了想,便嚴肅認真地說道:“兄弟。你的這個想法,太好了!可有句話我也得跟你說清楚。我這人不堪重負,如果將來真的有那麽一天。這董事長、兼總經理的活兒,還得你來受累!”
李春仕聽後大吃一驚,連忙擺手:“大哥呀,這可不行。你是大哥,又是這片土地的法定人。無論怎麽說,我也是給你打工的。這越俎代庖的事情,可萬萬使不得!”
邵東泉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後,又用抱怨的口氣對李春仕說:“既然咱們能夠成為有福同享、榮辱與共的好兄弟,還那麽較真幹什麽!今天我就不妨跟你交個底,我這腦子裡,至今還殘留著小鬼子的彈片。因為離動脈血管太近,就沒敢做手術。所以不能太勞累,更不能太操心。兄弟,大哥相信沒有看錯你。你就能者多勞吧。咱們的旅遊、休閑度假村,和野外蔬菜瓜果采摘勞動鍛煉基地,還有養老院。如果真的如你所說、能夠打造發展起來,大哥我還指望在這裡養老呢!”
聽了邵東泉的這番話,李春仕心中既溫暖、又感動。立即就表示說:“大哥的這份情誼,兄弟我記住了。為了大哥的這份情義,我也應該鞠躬盡瘁、全力以赴。操心受累是應該的。當初為了抱團取暖,我和博賢、博義、博生四人,在小清河邊的沙灘上,結拜為異性兄弟。如今博生不在了,為了今後能夠相互有個照應,共同有一個好的發展。只要大哥你願意,咱們還是四兄弟!”
邵東河聽後顯得非常激動,立馬就把深藏在心底裡的話說了出來:“好哇,太好了!說真的,自從聽說你們四兄弟結拜的那時起,我就有了這樣的想法,所以才一直想方設法地去靠近你們。就是考慮到一個人漂泊在外,實在是太孤單了。如今你主動地提出來,我求之不得。我也跟你們一樣,改個名姓。就叫:魯博仁吧。”
其實,這也是李春仕夢寐以求的想法。他雖然人還沒有完全擺脫困境,卻有著一個宏偉遠大的夢想。只是人在囧途,想法只能深藏於心中,羞於示人罷了。沒想到自己的這個夢想,卻和邵東泉竟然不謀而合。興奮之余,就連忙回到城裡的《魯氏酒家》,將此事告知了邵東河和程子坤。這天大的好事情,一家人自然是興奮地不得了。第二天的早晨,在乾河溝附近的灘岸上,迎著初升的太陽、四兄弟擺下了香案。天地作證,發出了共同的誓言:“……願結為異性兄弟,日後生死相依、榮辱與共。有悖誓言,人神共棄!”
由於我兒春仕的誠實、仁厚,和遠見卓識。在他們四兄弟之間,也就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一種凝聚力。兩次的結拜,無意中為他們今後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日子過得可真快呀!恍惚之間,我們家的蘭蘭,已經成長為中學畢業的大姑娘。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和許風的兒子許雷,兩人相互愛慕、情投意合地談起了戀愛。昔日戰場上的冤家對頭,如今卻即將要成為兒女親家。這事兒聽起來似乎有點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但仔細一想,不但倍感親切、還蠻有趣味兒。然而,這一切不但都是真的、而且還來得如此之快,讓我感覺既高興、又突然。許風和春鴻,本來就在一同革命的道路上,幾十年搭檔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這下又成了親家,兩家更是親上加親、皆大歡喜?許風兩口子不但沒有因為春仕的關系,對孩子們的事情加以阻攔和反對、反而還給了兩個孩子莫大的鼓勵和支持。使得兩個孩子,越發的親熱和投緣。在談論到國家和個人前途的時候,兩個孩子的理想竟然出奇的一致。她們認為,目前國家暫時的困難和落後,其根本原因,就是教育的落後、和科學技術人才的缺失。於是就商量決定,不考大學考師范。接過我的班,做一名人民教師。教書育人、為國家培養人才。
那一年,國家在四寶山建起了大型鋼鐵廠。社會上掀起了一股獻磚、獻鐵,支援社會主義建設的新高潮。秀蘭病得厲害,蘭蘭剛好考完了試在家閑著。就代替母親,參加到了村裡組織的獻鐵、獻磚隊伍中。在回來的路上,錢老根的孫子錢順來,發現四寶山商店的貨架上,有出售的飯票雛子。因為那時候的農村,村村都是大食堂。食堂用的飯票,除了上面蓋的印章外、與貨架上擺放的飯票雛子,幾乎都是一摸一樣。錢順來從小就是一個極端自私、且又調皮的孩子,這回兒又趁著蘭蘭她們不注意,對飯票動起了歪心思。
一年後,村裡的糧食供應逐漸地捉襟見肘。大面積的饑荒,鋪天蓋地而來、很快就席卷了全國各地。再加上國際風雲突變,蘇聯老大哥翻臉無情、趁火打劫,向我國索要起了因為抗美援朝、和基礎建設所欠他們的債務。整個國家,頓時陷入到了極度的困難時期。食堂隻好連續幾次減量,人們開始吃不飽、餓肚子。錢順來便偷偷地拿出了事先買來的飯票雛子。私刻公章,偽造了假飯票。但因為飯量過大,連續幾天,都大大地超出了食堂分發給他的定量。他不得不假裝肚子疼,騙蘭蘭和村裡的另外一個小女孩兒,分別多次替他打飯。沒想到東窗事發,事情很快就引起了村幹部們的注意。將包括蘭蘭在內的幾個當事人、全都叫到了食堂裡,試圖問個清楚。
當時的秀蘭,已經是病入膏肓、奄奄一息。見民兵帶走了蘭蘭,又羞又急、想追上去問個究竟。可因為急火攻心,一口氣沒有上來、就癱倒在了大門外,再也沒能站起來。
順來的父親錢福,是個誠實正值、思想進步的老實人。他覺得自己是個老黨員、老幹部、老支前模范。而自己的兒子,卻乾出了挖社會主義牆角的事情來。 頓感老臉丟盡,沒臉見人。一時想不開,就鑽了牛角尖。用自己的腰帶、吊死在了窗欞上。本來是幾個窩頭的小事一樁,卻演變成了人命關天的大事情。
身為區高官、兼區長的許風。堅持革命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老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可如今在自己的轄區內,卻出現了與自己理想背道而馳的大事情。認為自己愧對國家、愧對百姓,辜負了黨的培養和信任。情緒激動之下,便下令強行開倉、動用了儲備糧。為此,受到了降級的處分。
送走了秀蘭和錢福,蘭蘭和許雷、還有村支書王長貴的女兒王花妮兒、校長董樹才的兒子董圓,都如願以償地去師范上學了。錢順來所犯的錯誤,許風並沒有讓村裡繼續追究下去。因為幾個窩頭,鬧出了兩條人命。這樣的教訓,實在是已經夠大了!痛定思痛,還不如借此機會教育群眾,堅守信仰、咬牙度過難關。
我強忍著悲痛、和對春仕的愧疚,默默地將淚水咽回到了肚子裡。堅持回到學校,繼續給孩子們上課。可秀蘭的突然離世,對我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春仕的影子,總是在我的眼前晃來晃去。讓我精神恍惚、寢食難安。總想著說不定有那麽一天,春仕就會突然回來。沒有了秀蘭,我怎麽跟兒子交代?巨大的悲痛和壓力,使我幾乎精神崩潰。盡管春鴻多次的安慰和勸導,可還是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人越發消瘦的厲害。沒過多少日子,頭髮就全都白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第三十八章:親情的溫馨與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