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途中,李春仕遇到了自己的二叔李無懼、和曾經的三個老部下;邵東河、程子坤、郝大明。為了在以後的日子裡報團取暖、生活中相互有個照應。就在小清河的河灘上,由二叔李無懼做見證人,四個人義結金蘭。可就在結拜儀式將要結束的一瞬間,李無懼無意中抬頭往上遊看了眼。發現一條客船逆風順流而下,朝這邊駛了過來。頓時像打了雞血似地,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起來,並挓挲起兩手、手舞足蹈地大叫大嚷:“哈哈。這回兒,老子可是真的要發大財了!”然後掏出雙槍,朝上遊的船上瞄準。可就在他要扣動扳機的時候,卻被李春仕攔下。李春仕抱怨地說:“二叔呀。你怎麽還是這麽的魯莽?動不動就要傷人害命!”
邵東河、程子坤、郝大明三兄弟,也都相繼站了起來,朝著上遊開過來的那條船上,注目瞭望。只有李無懼氣急敗壞地指責李春仕:“春仕,你小子好糊塗呀!咱們身無分文,不找點活乾,以後的日子,還怎麽過!”
李春仕安慰二叔說:“二叔呀。等到了濟南,找到周司令,自然就會有辦法。再說了,離家時我娘給了我三十塊現大洋。咱們省著點用,也能支撐一段時間。二叔,你就放心好了!”
李無懼被噎了下,也就沒再說什麽。卻賭氣地走到一旁,獨自生悶氣去了。
上遊的客船越來越近,只見船上站起一個人來,遠遠地和這邊打招呼:“春仕、無懼,你們怎麽會在這裡?”
李春仕一眼就將那人認了出來,驚喜地叫了聲:“董老師。”然後又揚起一隻手、一邊搖擺著大聲呼叫:“董老師!”
船上的那人叫董樹才,是一個在濟南教書的老先生。他一邊朝這邊招著手、一邊高興地問候著:“春仕,幾年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們。”說話之間,上遊的客船開了過來。董樹才四十出頭、五十不到的年紀,身上透著一股子儒雅瘦弱的文人氣息。異地遇故知的高興勁兒,和春仕親切地攀談了起來。
李無懼看到老鄉,自然有些尷尬。便無聊地搭訕問:“董老師,你這是從哪裡來呀?”
董樹才回答說:“濟南。我在濟南教書,從濟南來。”
李春仕急忙問:“董老師。我們想去濟南,那邊的情況如何,還安全嗎?”
董樹才連忙擺手:“去不得、去不得。你們千萬別再去濟南了!濟南那邊,可能是要打仗了。城門查得很嚴,天不黑就關城門。看樣子,是準備要打大仗了!你們就是到了濟南,估計也得下半夜,今天根本就進不了濟南城。春仕,聽我一句勸,趕快回家,千萬不要再去濟南了!”
聽了董樹才的話,李春仕有些猶豫了。就在他沮喪發呆的時候,客船從他面前開了過去。船上董樹才的一聲道別:“春仕、無懼。你們多保重,再見了!”李春仕這才從呆愣中被驚醒過來,連忙揚起一隻手,一邊搖擺著衝客船追跑了幾步,回禮道:“董老師,一路順風、保重啊!”
客船越去越遠,從船上傳來董樹才的聲音:“再見了。春仕、無懼,你們也要多保重!”
眼看著客船越去越遠,李無懼著急了。匆忙拔出雙槍,衝著客船就要瞄準。李春仕一個箭步衝過來,將李無懼的雙搶按下。並用自己的身體,將二叔手中的雙槍遮擋起來。生怕被船上的人們看見、特別是怕被他曾經的恩師,董樹才看見。並且生氣地抱怨說:“二叔,你這是幹什麽呀?他可是我小時候的恩師、也是咱們的鄉親啊!”
眼看著自己要做的事情,屢屢被別人強行攔下。李無懼覺得很沒面子,又氣又惱。怨恨地斥責說:“春仕呀,你可真是一個糊塗蛋!你也不好好地想一想。倘若放他回去,咱們的行蹤,不就徹底地暴露了!”
李春仕卻氣憤地頂撞二叔說:“暴露了、就暴露了。我大哥他們難道不成,還能追到濟南去?濟南,現在可還是咱們國軍的地盤兒呀!”
李無懼氣憤急了,一手指著李春仕的鼻子、一連聲地罵個不停:“書呆子、糊塗蟲,腦子進水了。真他娘的糊塗蟲!濟南,咱們還能去嗎?要是去了,共軍把城一圍、咱們就成了裡面的餃子餡兒,還他娘的出的來麽?”
李春仕忍住氣,無可奈何地解釋說:“二叔啊。能不能出的來,那是以後的事情。目前最要緊的、是先進去。設法找到周司令,了解一下情況,然後讓他幫助咱們、找一個落腳吃飯的地方。至於以後的事情,只有再見機行事、慢慢商量行嗎?”
李無懼卻氣急敗壞地跺著腳:“就你能耐。等共軍把城圍死了,我看你還怎商量!”
老船工等急了,又見他們叔侄爭執不下。便衝著李春仕,小心翼翼地問:“客官。咱們還走嗎?”
李春仕毅然決然地揮了一下手,強硬地回答說:“走!”然後賭氣頭也不回地朝小船走去。程子坤、邵東河、郝大明三個人,也都跟在李春仕的身後,先後上了船。
李無懼傻眼了,猶豫起來。顯得有些進退兩難、尷尬無奈。思前想後地斟酌了一番,最後還是窘迫沮喪地跟著上了船。
老船工見五個人都上來了,便撐篙離開岸邊。然後劃動雙槳,小船逆流順風、向前駛去。
多日來的愁悶與苦惱,仿佛一時間全都湧上了心頭。李春仕站在船頭,忍不住仰天長歎。順河凝望,又見水天一體、夕陽西下。天邊雲纏霧繞、空余茫茫。小船仿佛是朝著一個未知的渺茫世界,慢慢地駛了過去。觸景生情、心中空落落的,愁緒萬千。忍不住順口吟道:“落日殘雲照荒灘,接天波湧拍渡舷;末路窮途何處去?孤舟逆流走濟南。”
天黑了,白雲和星鬥倒映在河水中。小船輕輕地劃過水面,泛起一串串的漣漪。白雲星鬥在漣漪中搖擺晃動、飄飄然也。小船好像進入了一個神話般的虛幻世界裡,在漫天的白雲星鬥之間,自由徜徉。再看看四周夜幕迷茫、一片朦朧,不由得讓人腦海之中,產生了無盡的幻想。
夜過深更的時候,小船來到了黃台碼頭,五個人下了船。李春仕付完船錢、拜別了老船工。一行人走上了臨近的一段黃河大提,只見碼頭上下空無一人。遙望城頭,卻見兩扇大門緊閉,城牆上下崗哨林立、如臨大敵。爺五人隻好借著大堤斜坡,或坐或躺、等待天明後進城。
可能是連日來的奔波逃命、精神一直都處在高度的緊張中,實在是太累了。如今來到了國軍的地盤,一下子就放松了下來。困乏勁兒上來,李春仕身體剛一著地,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一覺醒來,發現啟明星高起,天已經快亮了。邵東河、程子坤、郝大明三個人,還一個個像死豬似地打著呼嚕,卻獨自不見了二叔李無懼!
李春仕著急地站起來,眼往四處察看。突然聽到附近的一個小村子,傳來了兩聲槍響。緊接著,就聽到女人和孩子的哭叫聲。隱約可見,村內一處燃起了熊熊大火,並傳來一片狗吠人叫的混亂聲。
不多一會兒的功夫,只見李無懼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除了腰裡別著的的兩把匣搶外,手上還多了一個鼓鼓囊囊、沉沉甸甸的大錢袋子。
李春仕一看就火了,斥責道:“二叔呀,你這是幹嘛呢?怎麽又去搶劫了!”
誰知,李無懼不但沒有感到愧疚和懊悔、反而還理直氣壯地反駁說:“老子不去搶劫,你們這幫臭小子,今後吃啥、喝啥、住哪?”
每當看到或聽到二叔作惡時,李春仕氣就不打一處來。可又無可奈何,因為他的這個二叔父,向來我行我素、渾人一個。除了周司令,幾乎沒有人能夠管得了他。況且李春仕還是他的一個晚輩!生氣歸生氣,可又沒辦法,只能好言相勸說:“二叔啊,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臨走的時候,我娘給過我三十塊現大洋。我的這身衣服和船錢,沒花多少錢。只要咱們節省一點花,堅持幾天,還是沒有多大問題的!”
誰知,李無懼聽後卻更加生氣了。兩隻眼睛瞪得像牛蛋,衝李春仕教訓說:“小子哎,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二叔你也敢教訓!你二叔走過的橋、比你小子走過的路還要多。這裡是濟南府,一年前老子跟著周司令來過。光吃飯住店,一天就花費不少錢。別說老子還要喝酒吃肉逛窯子!再說了,咱們這回來的可是一大家子人。住哪、吃啥?就你身上那幾個小錢兒,別說要供養這麽大的一家子人、就你二叔一個人吃喝玩兒樂,又能供養幾天?小子哎,出來闖蕩,你小子還嫩了點!”
攤上這麽一個油鹽不進的渾二叔,可把李春仕給氣壞了!一時間落不下火來,非要和他二叔掰扯清楚這個理兒不可。多虧兩個人的爭吵聲,把邵東河、程子坤、郝大明三兄弟給吵醒了。一起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勸。
程子坤勸春仕說:“大哥呀,你就別跟二叔計較了。二叔闖蕩江湖,早就已經習慣了。今後咱們好多的事情,還要仰仗二叔。大哥,你就別再惹二叔生氣了好嗎?”
見程子坤淨替二叔說好話,李春仕更是氣的不得了。可又實在尷尬無奈,也只能借著梯子下樓、就此作罷。
李無懼卻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架勢,得理不饒人地說教道:“子坤這小子,還算有點眼力勁兒。就你小子那副正人君子的做派,討飯也趕不上一口熱乎的。非餓死不成!以後離開了你二叔,這樣一個混世魔王,還真的不成!”說完後又瞥了李春仕一眼,教訓說:“小子哎,你還甭不服氣。天亮以後進城,老子就讓你見識見識,你二叔的真本事!”
說話間天亮了,城門大開。遠遠望見,鐵柵欄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守卡的士兵們,仔細搜查著每一個進出城門的人。
五個人來到關卡前,邵東河、程子坤、郝大明三人,都跟在李春仕身後、排隊準備接受檢查。李無懼卻腰裡別著雙匣搶、一手托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錢袋子,大搖大擺地走到了關卡前。推開兩個剛要過卡的行人,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可剛要邁過關卡、卻被守卡的兩個士兵給攔下了:“站住,幹什麽的?”
李無懼不耐煩地瞪了守卡士兵一眼,反問道:“你說老子是幹什麽的?老子進城辦事情,你們也敢攔著?”
守卡的士兵生氣了:“嘿,還真他媽的橫!手裡拿的什麽?打開檢查!”
李無懼故意挺了一下大肚子、讓兩把匣搶更顯眼。然後把手中的錢袋子掂了掂,使裡面的銀元發出嘩嘩啦啦的聲響。傲然嗤鼻一笑問:“聽到了嗎?錢,裡面裝的全是現大洋。老子就是打開了,你小子敢檢查嗎?”
兩個守卡的士兵愣了下, 然後又理直氣壯地回答說:“查!有什麽不敢查的?這是上峰的命令!”
李無懼不屑一顧地笑了笑,點頭說:“行,你小子有種!”緊接著,就朝著旁邊不遠處的那個少尉軍官,輕輕地招了一下手:“小子哎,你過來。”
還沒等那個少尉軍官走近,李無懼就急著問他:“還認識老子麽?”
少尉軍官走近一看、驚喜地問:“這不是李隊長嗎?”
李無懼誇獎道:“記性不錯,還他娘的認識老子?”
少尉急忙點頭說:“認識、認識。記得前陣子王主席召見各部長官來省開會。李隊長跟在周司令的屁股後面,可威風了。得月樓飯莊吃飯,還替兄弟們付過飯錢呢!”
李無懼高興了:“嘿、小子哎,記性還真的不錯!”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錢袋子。從裡抓出一大把光洋來,說:“換崗以後,帶著弟兄們茶館喝茶看戲去!”說完後,便將光洋擱在了那個少尉軍官手上。
守卡的兩個士兵見狀,連忙向李無懼施禮道歉說:“對不起李隊長。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您老請高抬貴手,大人不記小人過!”
李無懼卻擺了一下手,大大咧咧地說道:“沒事兒,一回生、兩回熟。換崗後跟著你們的長官,一起喝茶看戲去!”說完,又回過頭來朝春仕他們招了一下手:“排什麽隊?走啦!”然後大搖大擺地過了卡,春仕他們一路小跑追上二叔,跟在二叔的屁股後面,往城裡走去。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第十一章:混混濟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