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爆裂的鼓手

　夜晚林雨的頭還是在隱隱約約的發痛，伴隨著一旁早已習慣的呼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真正睡著。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被窗外的雞叫聲吵醒了，隔壁床的林風罵了兩句翻個身又繼續睡去，林雨也翻了個身，發現自己身邊又是空蕩蕩的。

　林雨猛地一下坐起來，想起來了昨天晚上和宋殊的約定，連忙收拾起身下樓。卻在樓下沒有發現宋殊的身影，但是在不遠處的廣場舞台附近，已經響起了架子鼓的聲音。

　走進一看果然是宋殊，架子鼓在昨天晚上被搬下舞台之後就放置在靠近山體一側的一個藍色棚子下，宋殊正坐在上面練鼓。

　林雨從宋殊的身後走去，沒有叫他只是站在背後靜靜地觀看，宋殊還在重複練習著昨天彩排的那首靜止，一遍又一遍，只要在中途發生錯誤，宋殊都會停下來重新開始。

　在早上，天色才剛剛完全亮的時候，宋殊就已經汗流浹背，他人本來就胖，加上動作的幅度又大，汗水從他的頭頂和身上每一處毛處流出，將身上的衣服完全浸濕。

　宋殊的嘴裡也一直念叨著“動打，動動打”的節奏，雖然手上的動作會隨著肌肉的酸痛而變得緩慢，但只要簡單休息一下就能繼續高強度的打鼓動作。

　這或許是一種天賦，通俗地講就是宋殊連續發動技能之間的冷卻時間更少。對於鼓手來說，能夠很快恢復體力這項技能可以應對高強度的演出，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

　但目前宋殊所面臨的困境是拍子不夠穩，因為他既沒有參加過系統性的音樂學習，也沒有經歷過大量的排練和演出，沒有在腦海中形成固定的節奏感，那拍子自然就會打不穩。

　作為樂隊中“人肉節拍器”的鼓手，肩負著掌控演出大局觀的責任，在沒有耳返的演出中，吉他手和貝斯手很多時候都是靠著鼓手來判斷節奏，有時候聽不清伴奏聲的主唱也是只能通過鼓點來判斷節奏。

　所以只有鼓手的拍子又一點不穩，作為隊友的樂手則是首當其衝，作為鼓手在演出中可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給你磨合，給你熱身，因為鼓手就是那個充當地基或者背景板的角色。

　成功打完一整首之後，宋殊停了下來，發現身後的林雨。

　“小雨你醒了，我看你昨晚睡得挺晚就沒忍心叫醒你。”宋殊傻呵呵地笑道，看起來今天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

　“打了這麽多遍，感覺怎麽樣了。”

　宋殊放下鼓棒，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就朝嘴裡猛灌了半瓶，大有氣吞山河之勢。

　“小雨，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想我終於明白，你說當時的我只有百分之一的水平是什麽意思了。”

　“哦?明白了嗎，說來聽聽。”

　“你看我之前從來沒參加過樂隊的排練，只是坐在一邊看，沒能真實體會到，所以也不能理解你為什麽一直在強調基本功。”

　林雨點點頭，“在音樂上不可能存在天才一說，沒有大量的練習是不可能有所作為的。”

　宋殊也繼續說道:“我平時在練習的時候，總覺得這一段我能打好，然後歇一會再打下一段，當我能完整打完一遍時我就覺得oK了，就開始松懈了，但其實吧，真正和大家一起合起來演奏時，才發現自己對這一段根本不熟。”

　“有一些曲子，我彈了上百遍都不敢保證自己熟悉了，

你看那些著名的樂隊，即使進行過上百場的演出，但下一場演出前還是會不厭其煩地進行一遍遍的彩排，每一場精彩的演出都是靠私底下一次次刻苦的練習撐起來的，也許你私下裡某一次打得特別好，但很有可能碰巧是那百分之一，剩下的九十九次你就會打得很爛。” “所以現在我要把那百分之一變成百分之百，不，至少也得到百分之八十。”宋殊臉上的笑容又燦爛起來。

　“算了吧，就一上午的時間能到百分之二就不錯了，你現在最緊急的是把今天要演的曲目練熟。”

　宋殊卻有些犯難，“我光自己在這敲鼓沒什麽感覺，不然小雨你拿你的貝斯來陪我一起練練。”

　“行吧，誰叫你是我們的鼓手呢，少了你這個家可就撐不起來了。”

　林雨又折返回招待所去拿樂器，發現其他人都已經醒了，辛雯也洗漱好從305過來了。

　小剛看見林雨回來了，長舒了一口氣，“一大早你們倆去哪了，這層樓都沒看見你們，我們差點就去報警了。”

　“還能去幹嘛。”林風打了一個哈欠，用力伸了一個懶腰，“我睡在靠窗戶這邊，一大早外面就‘控龍抗狼’、‘乒鈴乓浪’的，看來昨晚睡得不錯嘛。”

　辛雯笑了笑，“既然大家都起來了，不然就趁著現在景區裡人少，我們去練一會吧。”

　“好啊。”小剛表示讚成，“他們不給我們時間練，我們就自己練。”

　“也行，小雨辛雯你們先拿著樂器下去吧，我們換好衣服就下來。”林風也表示讚成。

　林雨和辛雯各提著兩把樂器盒就下樓去了。

　在走向廣場的路上，林雨忽然問辛雯道:“你們那邊昨晚睡得怎麽樣。”

　問起這個，林雨也是想側面印證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如果昨晚看到的那個女鍵盤手不是本人的話麻煩就大了。

　“睡得挺好的啊，就是另外一個女生好像是生理期來了，一直不睡覺，我也沒怎麽和她聊天就睡了。”

　林雨放心了，一切都還對得上。

　“不過中間有段時間，他們樂隊的主唱來找過她，兩個人聊得有些不愉快，具體說了什麽我也不清楚。”

　“這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嘛，樂隊成員之間有點不愉快也正常。”

　“也是，老宋怎麽樣了，昨天看他狀態就很不對勁。”

　“老宋現在沒問題了，昨晚睡覺前我們約定早上來練鼓，結果我還沒起床他都已經練得汗流浹背了。”

　“哈哈真的嗎，他真的是老宋嗎?怎麽跟我平時認識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哈哈哈……”

　兩個人有說有笑著朝著棚子走去， 剛到棚子旁邊時，辛雯忽然臉色大變，說了一聲髒話連忙轉過身去，蜷縮著身子。

　林雨很是迷惑，定睛一看才發現宋殊正坐在架子鼓上和旁邊的一個阿姨聊天。

　“怎麽了小雯?”

　“我靠，我媽怎麽來了?！”

　“你媽?”

　林雨這才恍然大悟，想起昨天在白雲客運站旁的醫院裡見到的那個辛叔，還以為辛雯評價的嘴巴大只是一句調侃而已，沒想到真的確有此事，辛雯害怕讓人知道她回白雲這件事也是有依據的。

　“那現在怎麽辦?”林雨壓低聲音，向旁邊的辛雯問道。

　“我們先回去，等會再想辦法。”辛雯不敢轉過身子，正慢慢向招待所方向蠕動。

　“但躲起來也不是辦法，你媽媽來看你表演不是好事嗎?”

　“你不懂，如果被她逮住了那我就完了。”

　“為什麽完了?”

　“等會再和你解釋，我們先離開再說。”

　林雨不得不慢慢轉過身子，和辛雯一起朝著招待所方向蠕動。

　可惜最讓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宋殊機警尖銳的目光鎖定了兩個人，再他們的背後開始大聲嚷嚷起來。

　“阿姨你看，說曹操，劉備和孫權就到了。小雯！小雨！這邊，你們看誰來了！”

　辛雯頓時就泄了氣，一臉不情願地停了下來，和林雨一起轉身朝著棚子方向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