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獨一頭鑽進水裡。
水是涼快的,讓阿獨身上的疼痛緩解一點。但完全沒辦法止住毒的滲透,阿獨全身就像觸電一樣麻痹,肌肉堅硬且疼痛。
這是一種由內至外的痛,每一條神經都在跳動,每跳動一次,他就能感受到極致的痛苦。
阿獨將整個身體都沉在小溪底部,水流從他的身上流過,清涼的溪水讓他的皮膚麻痹了疼痛。
他的頭越來越暈。
阿獨知道要撐不住了。
他將死在這裡。
隨著溪水漂流下去。
阿獨閉上了眼睛,放松身體,他在等候死亡。
他的軀體慢慢感受不到刺痛。
他覺得他的眼睛在跳動著。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
感覺過了很久,阿獨的意識慢慢回來了。他的頭很痛,一跳一跳的痛,仿佛有個錘子在他的腦子裡面打釘子。
阿獨覺得過了好久,他捂著額頭,慢慢睜開眼。
天花板。
這裡是房間。
我好像睡在……床上。柔軟乾淨潔白的床上。
腦袋上方的是粉色的蚊帳,少女粉。
脖子還是沒有力氣,阿獨就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
又暈過去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阿獨的頭痛消失了。他聽見有蛐蛐的叫聲,還有此起彼伏的蛙聲。
已經是晚上了嗎?
阿獨感覺身體雖然沒什麽力氣,但力氣還是恢復了一些。
他睜開眼,還身在那張床上,但天已經黑下來了,蚊帳都看不見了。
阿獨緩緩坐起來。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一絲微弱的燈光,是燃盡的燈絲還在微亮著。
透過這一絲微弱的光,阿獨看見趴在桌子上還在酣睡中的安黎。
“她怎麽在這裡?”
為什麽安家的右侍衛會在這個地方,他們不是要阿獨的性命嗎?
阿獨小心翼翼地下床,小心翼翼地走向房間的門。
阿獨的動作非常輕,就連那一點火光都感受不到阿獨的行動。
一步,一步。
他躡手躡腳地走著,生怕驚動睡著的安黎。
門栓上了。
阿獨慢慢推開門栓。
輕輕地。
他推開了門栓,然後小心地推開門。
嘎吱~
門突然響了。
阿獨頭皮一麻,以雷霆之速停下門。他猛然回首,望向桌子上的安黎。
安黎還在酣睡著。
阿獨松了一口氣。
他再輕輕推開門,再沒有發出聲音。
火光微弱得快要熄滅了。
外面是一個院子。
一個大院子,院中有假山,有小溪,還有各種各樣的植物。圍牆將院子圍住,每隔一段距離,會有一個火光,將院子照亮。
阿獨又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安黎還在睡著。
他小心翼翼地將腳邁出去。
雖不知誰救了他,但安黎在這裡,一定不是好事。有多快,他就要走多快。
夜空璀璨,繁星如海。明月皎潔,亮如玉盤。
趁著夜色,阿獨要潛行出去。
他的腳一踏出房間,立馬覺得不對勁。
暗處出現了一閃而過的銀光。
正是這一閃而過的銀光,讓阿獨發現了這裡的機關。
阿獨挺身一閃,身體一側。
銀光從他的身前一閃,刺在了木門上。
噗通!
是一根金屬飛箭,
深深插在木門裡。 要是被這飛箭刺中,身體得穿個孔。
阿獨驚魂未定,忽然頭皮又一發麻。
余光中,好幾個方向的飛箭同時射過來。
阿獨只能將身體剩余的所有能量都調動起來,連續閃跳,極限閃過這幾隻箭。
噗通噗通。
飛箭連續插入了木門內。
阿獨還不敢放松警惕,果然遠處又出現連續的飛箭彈射聲。
阿獨往前翻滾,飛箭追著他屁股後面插在地面上。
滾出去的時候,他又看到地面上一閃而過的一道光亮。
他看見了卻沒辦法閃躲。
繃的一聲,他好像弄斷了一根長線。
阿獨一驚,他順勢站起來。
機關,在哪?
突然,腳下出現一陣巨力。
阿獨整個人忽然被彈射起來了。
他飛起來,飛起了好幾米,在空中飛過一道弧線,掉落在一處灌木叢中。
但灌木叢中出現了機器轉動的聲音。
灌木叢忽然被壓碎,阿獨的身體被卡在一個管狀的工具之中。
不管阿獨怎麽用力,都沒辦法掙脫開這個機器。
“這是什麽?!”
阿獨表情驚恐。
但他馬上就知道這是什麽了,腳底下突然“嘭!”的一聲,阿獨被一陣巨大的衝擊力衝出來。
管口對著的是剛剛阿獨出來的房間。
阿獨炮彈一樣飛進房間裡面。
他撞在牆壁上,撞破了蚊帳,像蜘蛛網上面的昆蟲一樣,卷成一團,掉落在剛剛他醒來的這張床上。
火光微弱,還亮著。
安黎還趴著。
但她的眼睛卻是睜開的,無比雪亮。
阿獨看著那目光,有種被蛛網上的蜘蛛看著的恐懼感。
阿獨用力掙扎,道:“放開我!”
安黎慢慢地伸了個懶腰,睡眼蓬松地道:“你這個將技能點都點在力量上的傻子,覺得這些機關怎樣?”
阿獨恨恨地看著她的眼睛。
安黎一隻手撐著桌面,撐著臉,慵懶地道:“這次是你的武功完敗了。”
阿獨只有頭部露出來,其他地方都被封印在蚊帳裡。
他被這麽說,很不服氣。
“放屁,你這是偷襲,不講武德!”
安黎輕輕搖了搖頭,道:“你說我偷襲,可江湖中活命要緊,正經人誰跟你講武德,贏了就活,輸了就死!”
她的眼中閃著火光,繼續道:“如果剛剛我動了殺心,你已經死了。”
阿獨沉默。
他承認,如果剛剛安黎在那機器中裝了一把刀,自己可能已經死了。
阿獨問:“你為什麽不殺我?你們不是想要殺我嗎?”
安黎手指在桌面上敲著,她的眼睛一轉一轉的。
“如果你乖乖地將雷欣小姐的位置說出來,我們不會殺你的哦。”
“我不會說的!”阿獨道:“你們安公子就是衣冠禽獸,雷欣寧願死,也不會嫁給他!”
安黎微微笑著,火光還是安靜地燃著。
她柔聲道:“說吧,你不是我們安家的對手,何必為了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子而得罪我們整個安家呢?”
阿獨的目光堅定,道:“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