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獨覺得這個老頭有點神經兮兮的，於是打算快步離開此地。

　　“慢著，”老頭叫住了他:“你不是找村口的老李嗎?”

　　阿獨停下來，轉過身，問:“他在哪?”

　　老頭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阿獨問:“你就是村口的老李?”

　　老頭吐出一縷灰煙，緩緩道:“我叫老李，又住在村口，所以就叫村口老李。”

　　他眯著眼在笑，指著旁邊的一張石椅，道:“來，坐這裡。”

　　阿獨沒有懷疑，他坐在著那張圓潤的石椅上。他就坐在老李的旁邊，聽著旁邊流水潺潺聲，有些心曠神怡的舒適感。

　　他上下掃視著身前的這個老頭，發現老頭竟然沒有腳。

　　他的下半身都沒了。

　　老李看出阿獨想說什麽，先回答道:“年輕時候爭強好勝，把腿給輸了。”

　　“爭強好勝?腿也能輸嗎?”

　　老李笑道:“但我輸的不冤。他確實厲害，他一刀砍過來，我就知道我輸了。我輸了我的腳，留下了我的命。”

　　“那你真弱。”阿獨不屑地笑道。

　　老李沒有生氣，他搖搖頭，道:“如果你知道我的對手是誰，你就不會說我弱了。因為敢面對他的人都不多。”

　　阿獨問:“誰?”

　　老李一字一字重重道:“魚-刀-”

　　阿獨一怔。

　　老李以為他被這個名字震懾到了。

　　阿獨卻問:“魚刀是誰?”

　　老李道:“你真不認識他?他是第一刀客，刀客世界上多得是，但被冠名為第一的人只有一個。要知道，第一這個名號，不是誰都拿得住的，一不小心，就被挑戰下去。但魚刀他第一刀客的名號，用了幾十年。”

　　阿獨問:“幾十年都沒人打敗他嗎?”

　　老李搖搖頭，苦笑道:“是幾十年來，沒幾個人敢挑戰他。”

　　阿獨問:“他砍了你的雙腿，你不恨他嗎?”

　　老李手中的煙已經吸盡，他將煙蒂甩出去，扔小溪裡頭。

　　“恨，肯定是恨。但我又打不過他，恨，又有何用?”

　　老李又掏出一支煙，手指在煙的一端用力一搓，煙就點燃了。

　　這一手的功夫看起來簡單，但阿獨深深知道其中的精妙。

　　如果手指力度不夠，如果手指速度不夠，如果手指的粗糙程度不夠……

　　少一點點，都點不著這根煙。

　　村口老李不簡單呐。

　　“說吧，你的問題。當做你陪我聊天的謝禮，我知無不言。”

　　老李兩隻手指叼著煙，背靠在樹乾上，姿態舒服道。

　　他的眼睛看起來很深邃，臉上的皺紋就像石頭扔進古井裡一樣，老得整個人都駝在那裡。

　　仿佛那眼裡裝了他的一生，看透了阿獨的靈魂。

　　阿獨覺得在他的面前好像整個人都是赤裸的，他害怕這個目光。師父的眼睛也是這個目光。

　　阿獨怕。

　　他更怕找不到師父。

　　“我要找我的師父。”

　　老李抽了一口煙，緩緩道:“去吧。”

　　阿獨道:“我不知道他在哪裡。”

　　老李問:“他會去哪裡?”

　　阿獨黯然道:“我根本想不到。”

　　老李問:“你為什麽找不到他?”

　　阿獨輕輕歎了口氣，道:“應該因為我強求他帶我去鎮子吃了個面。吃完了面，他就消失了。”

　　老李皺眉道:“這也太奇怪。

”　　阿獨歎道:“唉，都怪我太任性。”

　　老李問:“你們在哪裡吃的面?”

　　阿獨回答道:“三森鎮。”

　　老李微微點頭，道:“我知道三森鎮，離這裡不遠。”

　　阿獨問:“老李，我該怎麽辦?去哪裡能找到師父?”

　　老李道:“你得去三森鎮問，你師父長什麽樣子?”

　　阿獨道:“他……頭髮發白，胡子發白，老態龍鍾的，還只有一隻手。”

　　老李連續點著頭，他沉吟良久。

　　“唔……看來你師父的特征很明顯。”

　　阿獨同意，點點頭道:“對，他是個特別的老頭。”

　　老李道:“那樣的話三森鎮一定有人能認得他，你該去三森鎮去問問人。”

　　他的眼睛很深邃，停頓一下，又問:“你師父叫什麽名字?”

　　阿獨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哦。”老李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但這一瞬間，阿獨沒有捕捉到。“還有其他問題不?”

　　阿獨點點頭，道:“還有個問題。我想問……”

　　阿獨的話沒有說完，有幾個人一邊衝過來，一邊朝這邊嚷嚷道:“喂！你們兩個，給我好好地坐在這裡！”

　　是雷府的四個人，還有一個是熟人。

　　就是阿獨見過的那個中年肥人。

　　他還是那麽肥，還是那麽醜，頭髮還是那樣的稀疏。

　　阿獨還是那麽討厭這個人。

　　見到他，阿獨就忍不住握緊拳頭。

　　老李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雷府的幾人顯然都是練武之人，速度很快，明明隔著那麽遠，幾步就衝過來了。他們一過來，就命令身旁的三人道:“給我控住他！”

　　旁邊的三人一支箭一樣竄過去，控制住阿獨的手，同時一個人已經拔出劍，劍刃架在阿獨的脖子上。

　　阿獨巋然不動。

　　他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中年肥人喘著氣，一步一步慢慢挪過來了。

　　他站在雷府的領頭旁，這個人還是雷閃，那個胡碴大叔，看起來很可靠的一個大叔。

　　“還真是他。”雷閃喃喃道。

　　“就是他！！！”中年肥人非常激動，整個人就像個番茄一樣發紅。“是他！媽的沒想到又被我看見了，你這個混蛋！”

　　阿獨冷冷地看著中年肥人的眼睛，目光像千萬把刀一樣刺向中年肥人。

　　“我建議你離我遠點，你現在排在我最不喜歡的人中的第二名。”

　　中年肥人一愣，問:“第一名是誰?”

　　阿獨道:“安傳航。”

　　這個名字說出來，雷府的人和中年肥人都臉色大變。

　　在玉城十六鎮，誰敢這樣直呼安公子的大名?這人真是沒腦子！

　　中年肥人嘴角翹起，譏笑著，不屑地搖搖頭，道:“不知道你是蠢還是白癡！竟然說出這種不要命的話，你有幾條命?！”

　　阿獨道:“我跟你一樣，只有一條命。你個死肥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