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樓一樓的大廳當中,高三年級的班主任全都在場。他們會從早上九點開始,一直在這裡等本班的學生前來報道,中午休息兩小時,下午五點結束,七點半上晚自習。五點後還沒去報到的,就到教室裡去報道。
之所以一開始不在教室報道,那是因為經過一個暑假,高三樓的教室需要好好打掃一番。讓老師們去打掃那就不太現實,只能是報道的時候組織全班學生進行大掃除,這樣下來,勞動量不至於太大。
“所以吳縭早早地去教室幹嘛?人都還沒到齊。”周軒站在大廳裡,朝身後的劉竹芳問道。這大清早的,很多學生都還沒來,來了的也有很多沒起來。吳縭去教室幹嘛?吃灰嗎?
“昨天徐老師說了,喊張怡香他們把上個學期放在他寢室那裡的花盆還有那個鍾和班上那些書抱過去。張怡香他們早上有事情,就喊吳縭先去找下教室到底在哪裡,然後等下再一起去徐老師那裡搬東西。”
“哦,這樣的啊。”周軒點點頭,表示理解。三個年級三棟樓,每棟的布局都有所不同。所以他們雖然還是十二班,但是十二班的教室在哪裡還真不好說。
“你作業做完了?”劉竹芳低聲問道,生怕被徐晨聽到,他正在前面檢查另一個同班同學的作業。按照周軒的憊懶性子,他假期是絕不可能做一點作業的。一般開學的這兩天,他都應該在寢室裡奮筆疾書才是。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周軒賣了個關子。
“當然是真的。”你都說了是假話了,我幹嘛還聽?
“我跟你說啊。”周軒輕輕地湊過去,壓低了聲音對劉竹芳說道:“我一點作業都沒做!”
“不會吧?”劉竹芳一臉的不信,沒做你還敢到這兒來?徐晨可是他們年紀出了名的眼裡不揉沙子,晨跑這個事情被班上的學生吐槽了三年都硬是堅持下來了。但心裡卻有一種隱隱的預感:這家夥說是真話,說不定還真就沒寫!
“你看!”周軒說著把自己手裡的作業遞過去。劉竹芳接過一翻,果然空板!當場就呆若木雞,你這膽子也太大了。這不是把腦袋放到砍刀下面——自己找死啊?
“噝——”劉竹芳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荒誕的夢裡,周軒向來怕徐晨怕得像老鼠見貓,怎麽有膽子跑這裡來捋他的虎須!
“你要不現在回寢室趕緊補作業?我可以把作業先借給你抄。”劉竹芳反應過來後,迅速地對周軒說道。老師們檢查完後會把作業留在這裡,等報道完後再發下去,免得學生拿去給別人抄。劉竹芳的意思是她先不報道了,和周軒先偷偷溜出去,等他把作業抄完了再拿來報道。
“這怎麽可能抄得完?”周軒問道。他們的作業可不只是那幾本書,還有各科老師布置的各項作業。一天時間,就是抄都抄不完。
“你還知道啊!”劉竹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瘋了,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先把那幾本書抄完,其余的再慢慢解決,總比你拿著空白的要好啊。”
“好啦,不逗你了。你放心,我肯定能過關的。”周軒摸了摸她的頭髮,笑著說道。
“你要怎麽過關?”他這般無謂的態度給劉竹芳帶來了幾分信心,敢這麽作死或許周軒真的不會死。但到底還是忍不住,想要問他憑什麽過關。
“我覺得老師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回過頭認真地和劉竹芳解釋道。
劉竹芳已經不想理他了。
很快,周軒前面的人已經走了個乾淨,下一個檢查的就是周軒的作業了。徐晨看到周軒這麽早就來報到也感到有些驚詫,這個憊懶成性的學生向來令他頭疼。周軒要是不可救藥還好,但恰恰相反,除了有點惰性以外,他還是很喜歡這個學生的。
而這麽早就來報道,這說明他的作業基本上是在假期完成的,就算是在學校來趕,那也趕不了多少——他沒想到周軒敢什麽都不寫就來見他。
徐晨喝了口水,扶了下眼睛,神情珍重地翻開周軒交上來的作業。劉竹芳看在眼裡,隻覺得心臟怦怦直跳,仿佛擂鼓一次次敲打著她的胸膛。周軒的那份作業她翻了好幾遍,確認不是自己花了眼,而是真的一字沒寫。
要是徐老師發火,周軒只怕不好受吧,說不定都有可能叫家長。她在心裡想著,周軒一個字都沒寫,這在徐晨眼裡已經是沒把他這個班主任放眼裡了。還敢拿來報到,這何止是囂張,簡直就是囂張!
但出乎意料的是,徐晨並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暴跳如雷,更沒有直接把手裡的本子砸在周軒的臉上。他先是粗略地翻了一下, 看了看大致的情況,然後再細細地一頁一頁翻著看,目光不時還在某一頁上停留少許,然後再點點頭翻開下一頁。那副認真的神情,簡直就是在翻閱一份保質保量完成的作業,讓劉竹芳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看錯了。或著周軒專門拿了本空白的來耍她。
但是她剛才為了確認周軒的話,不但把周軒手裡所有的作業都翻過了,而且還都翻了好幾遍。這才敢確認周軒不是在拿她開心,而是實實在在地一點沒寫。
很快,徐晨就看完了周軒的作業,看起來很是滿意。他抬起頭看著周軒說道:“做的還可以,還是要記得把字寫好看點。”
周軒乖乖地點頭應是,然後便站在一邊。徐晨把周軒的作業放在桌子上的一摞作業上,隨即讓劉竹芳上前把作業給他。
劉竹芳簡直驚得連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但強忍著把周軒的作業抽回來看一遍的衝動,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等報道完離開這裡,再問周軒具體怎麽回事。
周軒並沒有等待多長時間,徐晨就已經把劉竹芳的作業看完。畢竟他不可能每一頁都認認真真地看一遍,只要能確定學生不是為了應付任務,隨便亂寫亂畫就可以了。周軒的作業已經是一個特有的例外了,那還主要是他覺得周軒寫得挺好的原因。
兩人隨即結伴離去,剛剛走出圖書樓在太陽下面的陰影,劉竹芳就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明明她看到的完全是一字未寫,怎麽老師看上去就還覺得不錯?這裡面,一定有什麽他不知道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