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老小區的房子隔音很差,所以這揪心的慘叫毫無阻攔地驚醒了剛入睡的安宏。盡管這聲音在不知什麽情緒的感染下尖銳的不似人聲,但他還是聽出這是住在對面的康文。
這可真是怪事。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捋了捋蓬松的卷發,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然後像個孩子一樣把耳朵貼在門上嘗試聽門外的動靜——他知道樓道裡沒有燈,就算透過貓眼去看大概率也是一片漆黑,再加上貓眼有可能會暴露自己的存在,於是他便像努力嘗試通過聲音還原外面發生了事情。安宏沒有出門的打算,一方面他不確實太想扯上什麽麻煩的關系,但更重要是生活的儀式感讓他不願意穿著睡衣出門。他懷疑樓裡大多數人都聽到了那聲嚎叫,說不定此時有好多雙耳朵和他一樣在聽外面的動靜,只不過像他這種好奇得特意跑到門口的可能並不多;大家顯然都遵循了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走廊靜悄悄的,並沒有誰真的推開門去一探究竟。而這種氛圍讓此時的安宏就像看了篇太監了的小說一樣渾身難受。
然而帶著睡意等了十分多鍾,門口依舊安靜得仿佛耗子要來娶親一樣,讓安宏懷疑那聲慘叫是不是自己夢裡過於真實的臆想。
“吱呀——”來了來了,對面的門被的推開,安宏頓時來了精神豎起耳朵。接著是一陣腳步聲,聽起來應該是上了二樓。
咚咚,咚咚。二樓左邊的門被敲響了,沒幾秒就聽到開門的聲音。安宏知道這是個才來的鄰居,是個帶女兒的夫妻,同時也是康文的租戶。
“哎呀哎呀,沒事吧,剛剛好大一聲啊。”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沒事沒事,就是一隻大老鼠,半夜嚇我一跳,我能借點老鼠藥嗎,我屋子裡沒了。”康文沙啞的聲音說。
“你等會啊,我找找。”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給給,我之前剩下的,快拿去吧,大晚上好好休息一下。”女人的聲音說。
接著安宏聽到康文道了聲謝,便走了回來,接著是樓上的關門聲。而接下來又是凝固的安靜,康文似乎在門口不知為何停了一下才開門進了屋子。
安宏又聽了一會,沒有再聽到什麽聲音,於是興致缺缺地回到了床上。憑借著多年的沒有什麽交情的交情,他幾乎肯定地認為康文沒說實話。這地方的老鼠不算太多多,但是也絕對不少,而且都頗為張狂——有一次安宏看到自家的微波爐上有一隻賊眉鼠眼的大耗子在微波爐的門上蕩著秋千,聽到有人的動靜後抬頭和自己四目相對;這讓他產生了當場把微波爐關上轉幾圈的衝動,當然最後因為舍不得微波爐,沒有這麽乾。所以倘若真這麽怕老鼠,那在這裡住了這麽多年的康文大概是早就被嚇死的程度。如今的安宏雖然好奇,但是還是勉強按捺一下自己躁動的心回去睡覺,畢竟明天還要去和快餐店的經理極限拉扯呢。
——
“小安,不是我克扣工資啊,只是按照我們這邊的算法呢,你看,這天遲到要被扣工資,還有那天,差點把一桶水倒油裡的那次,也是要扣工資的,唉,那天被綁走我就不說了。所以呢,這個工資是合理的。”
安宏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因為經理說的都是實話,但是又不是全部的實話。那桶水的事故和他一直不再被允許炸雞塊有關,根據快餐店裡莫名其妙的鄙視鏈,炸區位於較頂端的位置,所以他一直對此耿耿於懷。快餐店的機器都非常的流水線化,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能快速掌握。他正式去炸區的第一天,有個同事說今天的油熱了,安宏認真地思考片刻,隨即拎了桶滿滿當當的水打算倒進去,嚇傻了的同事們拚死拚活地把他攔下並告訴了他淺顯的常識——油裡面不能倒水!對此安宏表示不可置信,什麽,熱了難道不應該加水?!好吧,他其實在生活方面嚴重缺乏常識,畢竟好鄰居們最多也只是開飯的時候喊上他,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這些常識。總之不管怎麽說,後來他被嚴厲地禁止再次進入炸區。
經過一陣親切友好的交流,安宏拿到了自己的工資,雖然不是很多,但是經理的理由都完美地挑不出問題。只是當安宏走出快餐店時,他憤憤地回頭看了眼這個是非之地,莫名感覺自己被榨幹了。在日後的無數次,安宏會回憶起最後一次在這裡上班的那天,這個讓他提不起興趣的波瀾像是一個播放鍵,是一切的開始,揭開了自己關於褻瀆的秘密的冰山一角。
再次到了保安室,安宏看到裡面是個在澆花的白發中年婦人。安宏實在叫不出劉大爺這個稱呼,在門口猶豫著想著自己該怎麽稱呼這位女士。似乎是長期的駐足引起了注意,總之最後,他在中年女性和藹的注視下喊出劉大爺這個稱呼,安宏又順利地走了一遍從黑暗的隧道通往不知名處的流程。
——
“你不休班的嗎?”看到開門的還是崔小寒,安宏下意識地問出。
“休的,我們是上兩天休兩天,兩天白班兩天夜班。不過也不是每次上班都要來這裡,只是每天得有人在。”崔小寒隨口介紹著,“你這是想好了?”
“嗯。”安宏簡單的回應了一聲。
“這就對了。安宏,快看看合同吧,我們是沒有保密要求的,所以也沒有什麽特別多的注意事項。”崔小寒給安宏拉了一把椅子,把文件和一支筆推給了他。
安宏粗略看了一遍,對保密的要求僅限於不要暴露辦公室以及各個據點的位置。該說不愧是政府部門,正式員工工資很高,還有完備的五險一金,就算只是實習期待遇也是相當不錯,只是轉正需要政審這幾個字相當扎眼。
“這個政審怎麽說?”安宏問。
“挺容易的,我們之前查過你的檔案,你這種一般都沒什麽問題的。”崔小寒似乎是怕安宏敏感,說的不是很清楚。
想到了高貴的五險一金,不,是想著以後要做一個為民除害的公務員,安宏慎重地在合同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現在可以說說這裡是哪裡了嗎?”安宏問。
“走,跟我來。”崔小寒露出笑容,拉開門,這裡是個狹小的有很多差不多房間的走廊,門上都有一個金屬的銘牌寫著“研討室”。但是轉角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廣的空間,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齊地擺著,角落的桌椅邊有一些人面對著筆記本電腦不知辦公還是學習;而他們二人所處的地方除了他們外再沒有其他人,安宏撇了眼最近的書架,發現上面擺著花花綠綠的類似於《霸道王子愛上我》這類書籍。這裡明顯是個圖書館,而且不管是氛圍還是來往的人群都明顯不同於商業圖書館。
“密大的圖書館?你們的辦公室居然會在這種地方?”該說不愧是大隱隱於市嗎?
密州大學,也就是密大是這個小城鎮唯一的大學,所以一旦懷疑是學校的圖書館,這裡就是首要的懷疑對象了。
“是嘞,我們長期租下了這裡的幾個研討室做辦公室,這裡也算是個小據點了。”崔小寒有點失望地帶著並沒什麽波瀾的安宏走回辦公室門口,順手指了指隔壁的門。“呐,這些都是,先回招待辦公室吧,我和你詳細介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