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先生,您也是這麽認為的吧。”一位牧師轉頭,詢問羅文的意見。
“什麽?!”羅文錯愕的看著桌前的討論,他沒想到自己會被拉進來。
“您的意見呢?我們認為應當聆聽每一位參會者的意見。”坐在首位的主教微笑的詢問羅文,兩旁有資格坐在座椅上的教會神職人員也看向他,新教的支持者們帶著些期盼,那些反對者也沒有露出質疑的表情,反而專注的聆聽著。
與羅文一同站在長桌周圍的還有許多人,他們中的大多數也同樣以某種熱切的目光看著他,羅文立刻意識到,他們認為自己代表了某些人,但那些人是誰?
“我……沒有意見。”羅文說完了自己腦子裡的所有東西。
“嗯,很有價值的建議。”為首的主教點了點頭,周圍的幾位主教也不在反駁。
安頓的街道上,難得的恢復了安靜,路人們匆忙的往家趕去,那些掛著各種圖案的店鋪一個個關上了門,路上的每一個人都面無表情的做著自己的工作,這個畫面只在降臨日慶典過後的那一個早上能感受到。
羅文走在街道上,路上的紅發人們眼神不再閃避,無論是老人,兒童,婦女,甚至是路邊的老鼠,也抬起頭,看著這個黑頭髮的高牆人,紅發人的暴動給了他們直視高牆人的勇氣。
“我們要團結,奮鬥,那些強盜奪不走我們的精神,奪不走我們對生存的渴望,我們有火槍,有大炮,我們能提出自己的訴求!……”
凱爾站在一個幾個木箱子壘起來的台上,大聲演講著,他面前的一小片空地上圍了不少人,在相鄰的幾個街道口,不斷有人聚集起來,他們爬上破損的房屋,聽著新教傳教士和領民社區自治團領導者的演講。
羅文慢慢的擠到前面,身邊的紅發人們看到了羅文的頭髮,在這個時候,還敢在港口的居民區到處走動的高牆人,要麽是教會的救濟人員,要麽就是敵人。
紅發人們看到了羅文高舉的聖徽,慢慢的讓出了一條道路。因為新教內部新教派過往的幫助,和海盜暴動後教會組織的救濟活動,紅發人們對教士們還有這基本的尊重。
“羅文先生!”凱爾看到了走上前的羅文,與一旁的教士打了個招呼,跳下了演講台。
“您這麽來了,是出什麽事情了嗎?”凱爾帶著羅文來到了演講台背後那一車車物資的中間,這裡能提供一部分的隱私空間。
“你怎麽在這裡,這不是其他人負責的嗎?”羅文奇怪的詢問道,凱爾一直負責的是領民社區的事情,那裡對巴特來說可比港口重要多了。
“艾澤爾因為領導暴動被通緝了,一些工作我出面更好些,畢竟我是領導紅發人保護港口的免受海盜侵害的英雄嘛!“凱爾不好意思的說道。
“是嗎。”羅文通過貨車上一桶桶物資的空隙,看向了外圍正在演講的傳教士們,他們衣服上的紅色標記很是耀眼,借助這次的救濟活動,連那些明確表明支持新教的教士們都變多了,而且在港口,他們的數量超過了那些傳統派和尚未表態的中間派。
“在那些領民社區裡,情況怎麽樣了?”羅文突然詢問道。
“還不錯,暴動席卷了除了內城外的全部地區,領民社區也遭受了打擊,我們提前得到了消息,組織了人手,沒有什麽損傷,因為我的幫忙,現在我們和港口的朋友們關系不錯。”凱爾回答道。
“海盜的行動你們早就知道了?”羅文反應了過來。
凱爾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他沉默了一會小聲說道:“巴特先生和老麥克達成了協議,他們收容了太多海盜了,這可不好。”
羅文點了點頭,問出了自己這次的目的。“為什麽是禮拜堂?海盜要掠奪,應高還有更輕松的地方吧?”
“巴特大人想讓您在那些大人物面前死亡。”凱爾沉默了一會。“事情很複雜,我們內部有人想讓您真的死掉,可是我並不支持,巴特大人也不會允許的,而您卻又打算回到禮拜堂裡……”
有人走到貨車旁,似乎打算搬運物資,羅文走到了一旁,讓出了一條道路,凱爾點點頭示意對方分發物資。
“很多時候我們沒得選擇,在這個漩渦裡,雖然有些事情我們必須而且迫切的需要去做,但總歸要拿到主動權的,這樣能都得到更多的利益。”凱爾的話語沒有了以往的親近,帶著些冰冷,這時,他不是一個二十二歲的青年,也不是狼人首領的親信,只是一個計較著損失與利潤的商人。
羅文沉默了一會,他在思考凱爾話語的意思,周圍的物資被一個又一個勞工抬空,周圍等待救濟的人太多了,這不得不讓前方分發物資的人要求搬運物資的人快一些。
“時間真是可怕,這才過了七年,我也變得和那些工廠主,貴族們一樣了。”凱爾說道最後,聲音越發低沉。
羅文沒有在說什麽,在幾名持槍的自治團成員的護送下,他回到了禮拜堂。
禮拜堂的修建工作已經擺上了日程,作為紅發信徒英勇保衛信仰的象征,新教的支持者給予了這裡許多的幫助,萊斯利站在禮拜堂的門口,等著羅文。
“行動時間確定了,你做好準備吧。”萊斯利拍了拍羅文的肩膀,離開了禮拜堂。
越過忙碌的工人,羅文回到了房間裡,這裡的隔間已經被拆除了,羅文對禮拜堂的貢獻一部分以這類形式回饋給了他。
“這麽了?你有什麽煩惱嗎?”馬文看著羅文的表情,詢問道。
“沒什麽,一些小事。”羅文拒絕了馬文的談心。
窗外的風吹進來了些,血腥味已經被粉刷匠塗抹的差不多了,淡淡的漆味順著鹹腥的海風吹了進來。
“馬文,人會被環境改變嗎?”羅文突然問道。
“當然會了,你這麽會問這個問題?”馬文正在整理自己的藏書,頭也沒抬的說道。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誰知道呢?不適應環境的人可無法生存,但很多的大人物,可都是以固執著稱的,他們更想環境適應自己。”馬文將最後一本圖冊放進箱子裡。
“人也能讓環境適應自己?”羅文奇怪的問道。
“那些新教的家夥們不就是這麽乾的嗎?一開始大家都以為這只是那些待在花園裡的家夥們的慈善事業,誰知道那些紅發人會乾這些事?”
“這樣啊。”羅文點了點頭,或許巴特也是這樣的人,他也希望環境適應自己。
“羅文,你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馬文這次認真的詢問道。
“沒事。”羅文搖了搖頭。“一件小事。”
“那就好。”馬文收回了關心的視線。
紅發人的暴動席卷了大部分的城區,唯獨在貴族們居住的幾個街區裡沒有造成一絲影響,高牆的貴族們一向認為服侍自己的也只能是純淨民,那些汙染者會玷汙自己純淨的身份。
愛莎坐在修道院的庭院裡,周圍圍著許多的教廷騎士們,因為港口的暴動,撒冷子爵將外派的軍隊全都召集回來了,血騎士不能進入修道院內,那些來自亞索地區的教廷騎士們很好的填補了本地教會抽調的人手。
“大人,費茲閣下的使者帶著家主的密令,要求我們給予一部分血騎士的指揮權和調動權。”一名護衛拿出了一份手令。
“是家主的命令,給他。”撒冷看了眼手令的內容,合上文件,對下屬說道。
“那可是一半的血騎士,而且還是完全的掌控權,如果費茲做些什麽……”下屬閉上了嘴,撒冷的表情已經有些不對了。
“我們是家族的騎士,難道你還害怕犧牲嗎?”
“不!大人!”血騎士挺起了胸膛。
“家主的命令是什麽,我們就做什麽。”撒冷的語氣生硬的仿佛要砸死人。“把安頓附近所有的血騎士中隊以上的軍官都召集起來,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沒有家主的命令,血騎士永遠保衛家族的成員!”
愛莎閉著眼睛,坐在庭院裡的一個吊椅上,她緊閉著眼睛,但是精神卻已經和修道院內的神像締結在了一起,修道院的主教們為她開放了很高的權限,讓她的感知能觸碰到修道院外面的街區去。
在愛莎的感知裡,信徒們的信仰是淡金色的,但只有顏色,滿是金色的世界裡,偶爾闖進幾個異教的信徒十分的稀少,特別是擁有異神賜予的人。
偶爾幾個淡藍色的光點閃過,那是靈神教派的特征,家族的騎士們不能進入宗教場所也是有原因的,一片淡淡的血色混雜著金光飄蕩在修道院四周,撒冷子爵調集了大部分的血騎士,拱衛修道院。
突然,血色的金光分散了些,愛莎努力移動著自己的意識,希望知道離開的血騎士去了哪裡,卻被立刻製止了。
愛莎的意思擴展到了商業區,便被一道巨大的光牆格擋住了,那是勞倫斯主教的光芒,她不被允許探查太多教區內的事情。
“小姐,尤蘭達讓我轉告您,她被臨時抽調去參與新行動了,這次的命令很緊急,她不能當面告別,希望i您寬恕她的失禮。”珍娜在愛莎耳邊告知了新傳遞的情況。
“尤蘭達?她可不是撒冷叔叔帶來的血騎士,怎麽會有新行動呢?”愛莎詢問道。
“我並不清楚,這次的命令由撒冷子爵親自發布,他調集走了您的親衛一半的人手。”珍娜低聲說道。
“一半嗎……“愛莎思考了一會。“教團的騎士們有調動的跡象嗎?”
“並沒有,這次的召集似乎隻涉及血騎士,連其他的附屬兵團也沒有調動。”珍娜強調了一遍。
“這樣啊。”愛莎點了點頭。“布朗先生居住的洛克迪恩街道似乎也受到了暴動的影響,去代我為其問候,如果對方有什麽需要的話,盡量滿足他。”
“那邊並不安全,如果布朗先生希望能帶那些紅發孩子們避難的話,我是否能安排。”珍娜詢問道。
“當然,安全是最重要的。”愛莎微笑著回應了珍娜的問題。
“弗蘭克思在哪裡?”珍娜離開了修道院,沒有直接去外城區,而是先去詢問威爾斯一些問題。
“調走了,在工業區的工廠也停工了,東西都不見了。”
“什麽?沒有人回應嗎?”珍娜有些疑惑的問道。
“沒有,弗蘭克思留下的訊息並不緊急,這我已經報告給了愛莎小姐,她的判斷是家族的預期行動,不需要過多打擾。”威爾斯搖了搖頭。
“現在情況可很不好。威爾斯,應該多做些準備。”珍娜提醒對方。
“怎麽做準備?難道我們還要背叛家族嗎?我們的首要是保護愛莎小姐,別做些讓家族誤會的舉動。”威爾斯反駁珍娜。
“真希望對方也這麽想。”珍娜留下了一句話,離開了威爾斯的駐地。
珍娜坐著馬車,身邊跟隨著數十名騎著戰馬的教廷騎兵,穿過了內城區的城門,來到了四處都是殘骸與火焰留下的黑灰的街道。
外城區的暴動隻經歷了一個晚上,但是范圍卻已經抵達了這個高大的城牆邊緣,教會的旗幟愛這裡似乎擁有著某種權利,他們平靜的穿過士兵密集的街道,越過石塊和木板堆積起來的自治團領地,來到了布朗居住的街區。
“你們應該來早些。”布朗從二樓探出頭,對著下方的騎士說道。
“你的門呢?”珍娜看著門口傾倒的樹木,它們默契的倒向了門口的方向。
“前幾天的那些暴徒也和你一樣,很幸運,他們也沒找到入口。”布朗在二樓放下了一個梯子,攀爬了下來。
“看來你這裡沒有什麽損失。”聽著布朗的調侃,珍娜點了點頭。
“如果那些家夥沒有燒掉我們的研究手稿的話。”布朗抬頭,望向了探出頭的自己的園地和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