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到底跑了多久?
當孟舟回過神來,腦中難免想到這個問題。
此時的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酸痛的,要是這些身體器官也都能說話的話想必一定會對這具身體的主人罵一句“艸你嗎的”才對。
畢竟連孟舟自己都想給自己來一句。
想著想著,孟舟似乎感覺自己的身體又恢復了一點力氣,身上似乎也沒有那麽通了。他剛想向前邁上一步,步子還沒出來渾身的肌肉又開始酸痛,差點是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沒辦法,孟舟隻好自己忍著通小心翼翼地盤坐在地上打量起周遭的環境。
面前四周是一片茫茫的看不清盡頭的荒地,世界空蕩蕩的沒有一點生機,更沒有他印象中失去意思的最後一刻看到的那本泛著神聖光輝的金色大書。
此時天似乎快要黑下去了。遠處的太陽像是一個遲暮的老人一般,巨大的火球在天空搖搖欲墜,緩慢的掉下一望無際的地平線。
孟舟這時才發現了異常。
這裡的時間似乎恢復了正常,不,甚至相較於他先前的世界還更加快了。要是在往日的時候,他可沒能力看清太陽緩緩墜落的弧度。
而且——
這裡的事物似乎也同往日不同,就連他最熟悉的太陽也比平時的太陽大了幾乎不止一倍。那可真正能夠稱得上是“火球”了。
少年有些震撼於此情此景,但肚子發出饑餓的哀嚎聲將他從思緒萬千的驚駭中拉出來。他們勉強支起還正在痛苦中的身體,望向遠方看不到盡頭的荒蕪,一個現實而且絕望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來。
我要怎麽才能找到吃的?
“真他媽的晦氣啊……”
沒辦法,出於對生命的渴望,孟舟克服了抽搐痛苦的身體,一步一步踉蹌著向前走去,口中還不自覺地自我吐槽道:“真他麽的逆天。又是夢星被綁架,又是時間突然停滯,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書把我搞得神志不清,現在她媽的又是到這個破地方我她媽又餓又累的……媽的平時還想什麽來些奇奇怪怪神神鬼鬼的東西,不是叫你現在全部來啊!”
孟舟越想越氣,大熱天他起得渾身發抖,背後冒出熱汗:“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好了!艸你嗎艸你嗎艸你嗎是傻逼老天,要置我於死地,艸你嗎的賊老天,我曰你老母!”臉上掛著不知是眼淚還是汗水。
這個前一天還渴望著不平凡的少年現在巴不得回到自己安心的平凡日子去,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葉公好龍吧。
不過任憑少年要冒犯自己的父母,先不說賊老天到底有沒有父母這個事,就算有的話老天也不在意。
畢竟世界上想要冒犯祂父母的人實在太多了,若是要每個都處理過去,那還不得累死祂自己?而且世人愚昧無知,只會將過錯怪罪在老天,雖然有時候確實沒辦法,不過老天對此的評價是:“關我屁事!啊?”
孟舟一邊罵,一邊還踉蹌地走著,到最後聲音都沙啞得不行還不忘走兩步路然後停下身子對著天空指指點點,或者比個國際友好手勢。
就這麽走著,天很快就徹底黑了下去,令孟舟感到惶恐的是,這裡似乎根本就不存在“月亮”這個東西,天上也沒有點綴著任何一點星光。
當太陽沉墜後,世界就徹底陷入了黑暗,不存在一絲光亮。
要如何形容這種黑暗?
孟舟思考著,換作平日就算沒有燈光也不至於黑成這樣。但如今的黑暗就像是他整個人掉入了墨水瓶中,黑暗幾乎讓他感覺到一種詭異的粘稠和沉重。
孟舟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原地躺了下去。
這時候他可不敢走了,雖然這片土地荒涼的要命可地上還是有一些碎碎石沙,要是摸黑著走路一不小心摔下去可就不好了。
他沒有閉眼,因為其實感覺對於如今的狀態而言,閉不閉眼似乎都無所謂了,這倒讓他想到了書上看到了那些深海的魚類似乎要麽不存在眼睛要麽眼睛小得要命。
因為在極度黑暗的情況下眼睛確實形同虛設。
要是在這個黑暗的地方一直待下去估計他的眼睛也會變成那樣吧?
孟舟百無聊賴的想著想著。
然後又想到徐夢星,開始有些擔心她的處境;想到父親母親,覺得自己似乎跑出家的舉動也太過衝動;想到朋友們,不知道他們第二天知道自己失蹤的消息會不會傷心難過呢?
就這麽想著,孟舟似乎忍受過了寒冷和饑餓,沉沉地進入夢鄉。
久違的,他做了一個夢。
他獨自走在黑暗之中,身旁沒有一個人陪伴,世界被無數細小的黑洞包圍著。他的手上還亮著曾經見過的紅色齒輪痕跡,只不過那些齒輪大多數都已經不動了。
他坐在一個沙發上,手上不停地寫著字,似乎在講述著一個什麽故事。
只不過每當他寫下一個字後前面一個字就會消失,最後本子上隻留下了一個孤零零的字,和他自己一樣。
孟舟有些記不清他是如何從這個夢中清醒過來的了,只是好像看到了一雙被金光包裹著的像是少女的眼睛透過了夢看到了現實的他,然後他打了個冷顫就清醒了過來。
這時的天已經亮了些,遠方巨大的火球發出的黎光緩緩地照滿了整個世界。
少年繼續前進,可還是一片荒涼。
所遇所視皆為廢土。
可孟舟不想放棄,一直這麽走著。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世界一如既往,又是光芒萬丈,又是黯淡無光。
世界不會死去,但他會。
這不知道是第幾天了,少年已經累到數不清天黑了幾次或者天亮了幾次。
他現在隻感覺渾身寒冷痛苦。
少年愈發感覺虛弱,身體似乎再也不是自己的一般,他困的要命累的要死,動都不想再動一下。
四周還是那麽多荒涼,連他想要去學習紅軍遠征吃草根吃樹皮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甚至撒不出一滴尿來。
真當是生不如死啊……
要不然還是直接去死吧?
孟舟混濁的腦中冒出了這麽一個念頭,他用力地咬了咬舌頭想要咬舌自盡,結果通得他清醒過來還是沒把舌頭要下來,牙齒連連打顫,似乎也怕了。
然後他摸索著身體的衣服,找來找去也沒找到一個能夠自我了解的東西。
少年抬起乾澀的雙眼,直直的看向遠方仍舊閃耀著的巨大火球。
罵出了好幾天都沒有在罵的那句話。
“我曰你老母的賊老天!”
然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生息微弱。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真他麽的痛苦啊……
孟舟腦中最後閃過這麽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