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稍稍笑出聲來，短暫整理了情緒之後追問:“那你說說看，你明白些什麽。”

　　“大人此次光臨陋校，是為了挑選學校裡優秀的學生。”少女的雙眼始終沒有逃避與男孩的對視，舉止端莊、優雅得體，“而小女是校內學習較好的學生，剛好處於大人的挑選范圍內。”

　　“很好，非常清楚我的目的和自己的競爭力。”男孩明顯也是來了興致，身子往前傾了許多，“那再說說看，你不明白什麽。”

　　“小女不明白的是，為何如此著急，於上課時間喚小女前來?”少女輕聲細語，“而學校裡優秀的人宛若繁星，大人為何指定小女前來?”

　　“上課時間，其他雜人不會打擾我們的會面。”男孩又往後靠了回去，懶散地躺回軟椅角落裡，“是蒼月小姐向我推薦的你，我才指定你來。”

　　“校董會按成績排名推的蒼月小姐，而蒼月小姐推薦的你，”男孩眯起眼睛，遠看似乎他快要睡著了，“也許賽琳娜小姐在綜合對比來看，更加優秀呢?”

　　氣氛當場就凝固住了。

　　副董事長一身冷汗。這話基本就在明說校董會推薦不靠譜，若這位大人物將“校董會不值得信任”這條信息寫入考察報告裡，學校背後的勢力必然會對董事會進行大換血……

　　蒼月尷尬地縮肩低頭。沒想到自己不想攤上的爛攤子也許是一個奇遇，加上人家已經對自己拋出橄欖枝了，也許現在只是在校董會面前作秀，把表面流程走完。越是刁難賽琳娜，最後的落差越是巨大。想想這是自己推薦她導致的，這種“好心辦壞事”的感覺，蒼月發自內心地羞愧。

　　賽琳娜倒是有點疑惑。就算按照綜合成績排名，蒼月也是當之無愧的年級第一，可是她依舊推薦了自己?這是想把這明擺著無比珍貴的機會讓給自己嗎?雖然按照她的性格，這種事情不是乾不出來……而且，對方為什麽是個小孩子?剛進來見到男孩的瞬間，自己都懷疑是不是一場鬧劇玩笑，但是兩三句話接觸下來，對方確實是浸泡在權利頂端的存在……搞什麽啊?真的假的?是自己眼睛出問題了，還是這個世界出問題了?

　　男孩見氣氛不太對勁，便又起身坐直來:“環境不太適合?那給你製造個也許更好一些的場合好了。”

　　男孩轉頭看向副董事長:“我想單獨面試賽琳娜小姐，能否請您帶著蒼月小姐，先在門外等候一段時間?”

　　“當然可以。”副董事長起身，帶著自覺起身跟上的蒼月離開了小會議室，走在後面的蒼月順手帶上了門。

　　蒼月背靠牆壁，低著頭乖乖地站著，左手緊緊地握著背包帶，右手手指不停地旋弄著拉鏈上的掛飾細帶。蒼月感覺自己又把事情弄得複雜了，還將麻煩帶給了其他人……

　　身旁的男人忽然開口，磁性的中音嗓給予人滿滿的可靠感:“沒事的，蒼月同學，放輕松點。”

　　“但是……”蒼月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男人，“我感覺我搞砸了……”

　　“沒有的事情。”寬厚的手掌有力地拍在肩膀上，“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示出來就好了，這也是人家最想看到的。”

　　蒼月終於有勇氣抬起頭看向男人，不爭氣的淚水似乎湧了上來，嘴角也不自主地抽動。

　　“怎麽還搞得受委屈了似的……”男人笑著長出一口氣，輕柔地摸了摸蒼月的頭，“你們都是學校的驕傲。為你們創造最好的條件學習，在未來得到屬於自己最好的歸宿，

這始終是學校的奮鬥目標。”　　“能夠得到這樣的機會，應該開心起來啊。”

　　這說得蒼月更想哭了。

　　“喂喂……別哭出來呀……”男人面露難色，臉上的微笑依舊溫柔陽光，“我可不太擅長安慰女孩子……”

　　“謝……謝謝副董事長。”蒼月狠狠地抽了一鼻子，又低下頭去，似乎想躲避男人的目光。

　　男人抽回手，從上衣口袋裡摸索出一顆水晶糖，遞給蒼月:“平時預備給可能碰到低血糖的同學的，雖然絕大多數時間派不上用場就是了。吃嗎?”

　　蒼月點點頭，似小鼠取食地眨眼從男人手裡取走糖果，拆開包裝，放入口中。

　　“吃糖能夠讓人開心起來，每個人的童年都有類似的回憶。”男人又摸出一支抽到一半的雪茄，只是將其叼在嘴裡沒有點燃，“希望它能讓你開心一點吧。”

　　水晶糖在嘴裡慢慢化成糖水，是甜橙味的。蒼月用腳在地上劃拉著，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腦袋放空的感覺挺不錯的。

　　男人和少女就這樣在一起貼著牆站著。叼著未燃雪茄的男人輕輕依靠著牆壁，左手插兜右手叉腰，仰著頭遠眺空蕩的校園。緊握背帶的少女緊緊依靠著牆壁，雙手都抓握著身前的背包帶，低著頭用腳劃地玩。早晨的陽光灑進走廊， 又被根根立柱遮去部分，遠處綠化樹上傳來幾聲鳥鳴，更遠處飄來陣陣輕風。

　　時間過得好漫長啊……好想快點回去幫忙……蒼月在心裡嘀咕。也不知道外婆的小攤怎麽樣了，現在應該是最忙的時候，但是自己卻還被拖在這裡……

　　啊，那個男孩好像提到了，他早些時候去拜訪過外婆?蒼月腳尖劃地的動作一頓，但又沒事似的繼續劃拉起來。若自己想得沒錯的話，估計今早外婆是十分輕松的了。

　　異端審判局啊……小時候的故事可沒少聽，那段時間更是每天都要說上兩嘴。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壞啊，畢竟以前在自己身上發生過那種事情……

　　木門輕聲打開了，兩人同時轉頭看去。男孩先走出門口，賽琳娜緊跟在其身後。男人與少女皆向男孩行禮，而男孩直接回禮，嚇得男人差點下跪再回個禮。

　　“今天先這樣吧。”男孩伸手扶住男人，這才沒讓男人繼續跪禮，“後面可能還會再上門拜訪兩次貴校。”

　　“陋校隨時歡迎您的光臨。”男人低頭彎腰，像個仆人一樣畢恭畢敬，“請允許我將您送到校門。”

　　“可以。”男孩回頭看向賽琳娜，“你就先回去上課吧。”

　　“小女告退。”賽琳娜提裙屈膝行禮，隨即轉身離去。

　　“走吧。”男孩招手，似乎是在呼喚男人，又好像是在提醒蒼月。

　　欸?他怎麽知道自己不用去上課?難道副董事長跟他說了?蒼月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還故意拉開了些距離，以防兩人再與自己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