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女孩拉扯諾瓦娜的衣角，“一會能幫我洗頭嗎?”

　　“可以哦，”諾瓦娜放下草紙，低頭看向女孩，“但是姐姐需要先寫完作業，你能先自己玩一會嗎?”

　　“那姐姐要寫多久啊?”女孩微微嘟嘴表達不滿。

　　諾瓦娜轉頭瞟了一眼練習冊:“大概，半小時吧。”

　　“那好吧。”女孩松開諾瓦娜的衣角，爬上床去玩玩偶了。

　　諾瓦娜轉過頭來，扔下那幾張草紙，開始動筆寫作業。解數論題思路順暢得讓諾瓦娜感覺不可思議，奇怪啊，上課的內容都記得，每一個知識點都爛熟於心，但是為什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原本誇下海口的“半小時寫完作業”，沒想到自己二十分鍾就完成了。諾瓦娜活動起酸累的肩膀，轉身看向女孩。

　　那個厚度的書……那個黑金色調的書皮邊……那個在每一頁頁頂的花紋……女孩在聚精會神翻看的一定是那本《焰騎士冒險記》！諾瓦娜猛地扭頭看向窗台邊的小書架，自己私藏的小說果然全在上面！

　　淦啊！忘記事先轉移了！明明那個黑衣人都說了今天會有人上門裝修房子！而且這床也已經換了一張更大的床！肯定完全都清理乾淨了啊！父母一定都知道了自己偷偷打零工買這些小說的事情吧?！

　　事已至此，那隻好厚著臉皮認了。諾瓦娜裝作若無其事地湊上前去:“這書全都是字，你看得下來嗎?”

　　“一般般啦，”女孩合上書，起身下床，“姐姐的書還能看下去啦。”

　　女孩抬頭看自己的眼神，讓諾瓦娜感覺到一絲嘲笑的意味，可能是自己的錯覺吧。

　　打開嶄新寬大的衣櫃，裡面孤零零的掛著自己那幾件已經穿了好幾年的衣服，女孩的衣服整齊疊好放在下面。撿好換洗衣服，諾瓦娜領著女孩下樓。剛好撞見父親母親抱著大包小包回到家裡，門外馬車聲漸遠。沃倫斯從樓梯底下那個小房間鑽出來，接過好幾個大袋子。

　　“買了這麽多東西啊……都買了些啥啊?”諾瓦娜繞開搬著箱子往廚房裡走的父親。

　　“一些新衣服和一些新的廚具。”母親放下掛在手臂上的四個袋子，氣喘籲籲的回答。

　　“夫人應該留在家裡讓我去的，”沃倫斯趕緊給母親遞上一杯水，“沒累著您吧?”

　　“你之前提議的烤爐，買了一個小的回來。”母親坐在飯桌邊上，喘一口氣喝一口水，緩緩地說著，“我這不是，不放心他嘛。”

　　“您以後可別這樣了……類似的事情請交給我來辦吧……”

　　諾瓦娜關上衛生間的門，無奈地歎了口氣。母親也真是的，這是擔心黑衣人綁架挾持父親嗎?明明她自己去了對這種事情也不會有什麽幫助，果然二老還是相互深愛著的啊……

　　伸手打開紅色的把手，熱水緩緩流入大木桶。沒想到他們連熱水系統都接進來了，這已經和那些富人家庭沒什麽兩樣了啊……諾瓦娜看著嫋嫋升起的水蒸氣，回想起在那家夥的豪宅裡寄宿的經歷。

　　“姐姐，別發愣了，動起來啊。”女孩甩起衣服在諾瓦娜眼前晃了一下，諾瓦娜這才猛地驚醒一般反應過來。

　　幫著她洗頭，追著她搓背，自己洗的時候還要陪著她玩遊戲……帶著孩子洗澡真麻煩啊……不過至少都結束了……諾瓦娜套上睡衣，疲憊地拿起毛巾搓頭。

　　諾瓦娜似乎有這麽一瞬間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眼睛裡有光閃過。

是煤氣燈映在眼睛裡的幻象吧?諾瓦娜看向鏡子旁邊掛著的煤氣燈，又看了看鏡子，好像也不是啊……　　“姐姐，回去啦。”女孩墊腳打開衛生間的門，自己先跑出去了。

　　“知道啦。”諾瓦娜彎腰撿好被女孩亂丟的換下的衣物，放到洗衣桶裡。

　　追著女孩來到飯桌邊，沃倫斯給女孩遞上了一杯熱牛奶:“小菲，給。”

　　女孩接過牛奶，不由分說便“屯屯屯”地喝起來。

　　“別喝太快了。 ”沃倫斯樂呵呵地收拾著成堆的包裝袋。

　　“她之前也是這樣的嗎?”諾瓦娜抬手輕拍差點被嗆到的女孩的後背。

　　“一般是這樣的，”沃倫斯一臉寵溺地看著女孩繼續抬頭“屯屯屯”地灌牛奶，“不是說‘睡覺前一杯熱牛奶有助於入睡’嘛。”

　　那看來確實是派了之前照顧過這孩子的人過來啊。諾瓦娜若有所思。

　　等女孩喝完牛奶後，諾瓦娜領著女孩回到房間。諾瓦娜習慣性地收拾起書包來，方便明天起床之後趕時間去學校。當諾瓦娜收拾完書包準備上床時，發現女孩已經抱著玩偶睡著好久了。

　　熱牛奶真有用啊……諾瓦娜感慨著走到門邊，伸手扭掉煤氣燈。

　　第二天依舊如此——或者說後面的日子好像都是如此。被沃倫斯按時叫起，享用豐盛的早餐，拿上豐盛的午餐盒，來到學校，將女孩借出去玩耍，恍恍惚惚地聽課、考試，下午找妮單獨輔導功課，學習到很晚而被門衛趕出校門，步行回家，一家人在沃倫斯無微不至的服務下享用晚餐，陪女孩洗澡，睡覺。

　　諾瓦娜整天滿腦子不再是各種天馬行空的東西，而是一道又一道的習題，一種又一種的解題思路，一個又一個知識點。諾瓦娜甚至都覺得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好像已經變成了一個完全為了考試而生的怪物，關鍵是自己還是以一個奇怪的“第一點五人稱”視角在觀看這隻怪物的一舉一動——明明是自己但是總覺得不是自己會做出來的事。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升學考試的前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