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願皺緊眉頭,想了很久,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他心裡很清楚,他一定遺忘了什麽,他確實隱瞞了很多自己的過往,但同時他的記憶也出現了問題,這一切都是從離開那座島開始的。
從醫院醒來開始,方伊就很擔心褚願,只要他眉頭一皺,方伊就會有些緊張,這不,立馬又問起情況來:“阿願,你沒事吧?要是身體不舒服我們倆就先休息一段時間。”
褚願立馬放松下來,然後對方伊溫柔的笑著說沒事,他不想讓她太擔心。
一旁的夏普瞥了一眼褚願,若有所思,然後開口說道:“那麽,各位有什麽想法嗎?”
幾人搖搖頭,軍政的事情他們並不清楚,說到底這就是一群幾乎不出戶的科研人員,要把這些事兒想明白還是有些為難他們了。
王光伯想了一會兒,輕聲說道:“確實過於乾淨了,不過我更好奇一件事。”隨即他指著一條問道:“這個天光隕墜事件是什麽?我從來沒見過相關報道。”
夏普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這件事,是一項重大機密,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的,在24年前,我國與埃米尼克亞邊界處的塔拉瑪峰出現了一次被當地人稱為神跡顯現的事件。”
“簡單來說,在24年前的9月5日,塔拉瑪峰范圍內的天空中出現了兩個太陽,其中一個一直懸掛在高空上到了傍晚9點左右,而後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時從上空墜落下來,但奇跡的是,太陽墜落後,塔拉瑪峰下方的幾個部落並沒有出現人員傷亡。”
黃文勤聞言說道:“嗯...那說不定是誰在做什麽實驗呢?”
夏普搖搖頭:“我還沒說完,雖然沒人傷亡,但那片大地之上,一半的土地化作了荒蕪,再無任何生命跡象,而另一半原本略顯荒蕪的大地卻變成了蔥蔥鬱林,生命氣息遠超從前。而後為了防止有後續影響,監察局派人封鎖了相關信息,然後不惜代價出了天價的封口費,讓那些人一直到現在都在監察局的監視下生存。”
“!”
眾人都有點驚訝,一方面驚訝土地的變化,另一方面驚訝於監察局是真狠啊,褚願不禁懷疑起這事兒結束以後,監察局會不會把兄弟姐妹們都關起來。
夏普看出了他們的顧慮,便擺擺手表示他沒興趣做這種事,然後繼續說回了計劃:“好了,現在我們聊回計劃本身,我們得兵分兩路,你們分兩個身手不錯的跟我走,其余人拿著我找佅哥要的批示以監察局審查人員的身份去育兒中心。”
王光伯問道:“你要去找那個老院長?”
夏普點點頭:“周隅安的疑點最讓人不解,根據調查來看,在過去的30年裡,周隅安遵紀守法,極度自律,煙酒不沾,並且家庭美滿,很難相信這樣一個人會在短短一年內突然精神崩潰,並且當時很多職工都出現了同樣的症狀,雖然程度不重,所以18年前肯定有重大事件發生過。”
“那為什麽不直接去問那些老職工?”
“問過,誰都沒那時候的記憶,並且到現在為止只剩下周隅安一個人還處於精神失常的狀態。”
“那精神病院很危險?”竇嶽潭問道。
夏普點點頭:“至少我從來沒成功進去過。”
褚願突然臉色有點怪異:“我說,你不會是打算直接殺進去吧?”
夏普咧嘴一笑,說道:“也不是不行,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我可是知道你們幾個的水平的,
推平一個精神病院,問題不大吧?” “所以你找我們的目的就是去打架的?我還以為你能想出什麽好點子呢?這不算違法嗎?”
夏普攤攤手說道:“能用直接手段解決幹嘛要長腦子?我這兒搜查文件都揣兜裡的,以前他們是不認的,當初是只有我一個,不能強闖,但加上你倆應該問題就不大了。放心,肯定不可能直接就來硬的,我有渠道。不過真到了那個地步自然有人來處理,你們就不需要操心了。”
王光伯點點頭:“有點蠻橫,但不無道理,那我們去育兒中心還需要幫你查什麽?”
夏普隨即收起笑容,有些嚴肅的說道:“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們這邊更危險點,所以那個,小黃,你就負責保護育兒中心這一隊,你們除了查你們自己的事情外,幫我查一個人,圖珃。只要查她的日常就行,記住,是盡可能每一點都探查清楚,尤其是她如果突然消失不見,盡量找出來。”
黃文勤點點頭,然後說道:“啊?突然消失?她也有超能力?”
夏普搖頭說道:“不清楚,這女人全身都是迷,我追蹤過她幾次,每次都跟丟,最奇怪的一點就在於這裡,在某個時候她會突然消失掉。至於其他的,可以查一查那些返聘的老職工,說不定你們能問出一些18年前的事情。”
眾人聞言點頭,經過一番商量後,褚願和竇嶽潭跟著夏普一起去精神病院,其余人去往育兒中心。
分組完成後,夏普開始對著育兒中心組詳細講述計劃:“首先,你們可以先完成你們自己的事情,但我推測兩件事其實是同一件事,冉清,這張紙條我已經托人查過了,這一款式是馨之花自產的,並且早就已經停產了,而停產時間正是18年前。”
“可以確定的是,18年前發生的大事不論對你們還是對我都相當重要。我的目的是查清孤兒院隱藏的真相和政務部的勾當,而所有相關的線索都在18年前匯聚到了一起。”
“現在可以公開一下我所知道的,或者說監察局所掌握的唯一與18年前的事件有關的線索,我們的調查重點也要圍繞這個線索展開。”
“18年前,孤兒院確實發生了一起影響極其嚴重的事件,雖然具體情況未知,並且有一點,這件事時至今日都沒有任何人有記憶。”
眾人不解:“那你又是怎麽知道有這麽一起事件的?”
夏普嘿嘿一笑,站起身來去拿他放在艙門口的行李箱,剛一起身,整個飛機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夏普一個踉蹌腦門磕在了後座上,隨即立馬穩住了重心蹲下。
其余人也摔了個七零八落,還沒等他們緩過來,喇叭裡突然響起了通知:
【各位乘客!這裡是駕駛艙!請所有乘客立即返回座位並系好安全帶、戴好氧氣罩!飛機遭遇強亂流!飛機遭......嘶...嘶...請乘務...嘶...】
就在機長的聲音徹底斷掉時,褚願立馬轉頭看向了機艙外,狂風攪動著整片天際,暗灰的龍卷掃蕩著周圍的天空,轉瞬間,一束紫色的雷光飛馳而下,從穹頂墜落,直砸在機翼上,隨後緊接著又一道閃電劈向了尾翼。
褚願立馬抱住了身旁的方伊,迅速的躺了下去,把方伊死死的護在身上,下一秒,飛機在雷暴與狂風的衝擊下徑直墜落,被雷暴撕毀的部分機翼砸向了艙門。
一時間,受壓斷裂的艙門在強大的風壓作用下被掰成了兩半飛了出去,而飛機上的眾人也隨著重力失衡和內外壓的作用而被拉扯著向著艙外飛去。
竇嶽潭倒飛在機艙上方,一隻手抓住機頂,用力之大直接把機艙頂抓了一個手印出來,另一隻手一把抓住要飛出去的夏普,然後大聲喊道:“文勤!趕緊的!”
然而黃大師兄此時臉色發青的說道:“老子頭暈了!現在用不上勁兒!”
彭不余拽著冉清擱著一個座位大罵道:“你他媽早不暈晚不暈!”
王光伯兩隻手奮力的拉住座椅,一張巧嘴在風壓之下說話都不利索了:“別、別他媽廢話了,沒時、時間了!”
黃文勤一咬牙,松開牢抓地板的雙手,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的砸在了機艙頂,然後右手蓄力,一個巨大的光圈從黃文勤體內迅速擴散開來,然而相比較整個機體來說還是太小了,他對著眾人大喊道:“不行!范圍不夠!我保不住所有人!”
“那就他娘的再加把勁!”
說話間,飛機急速下墜,整個機艙內除了科考隊等人的叫喊和機艙的轟鳴外一點聲音都沒有,高空墜落的重壓令每一個乘客都難以承受,沒有人知道自己是否會在下一秒爆體而亡。
就在飛機被大氣瘋狂摩擦時,眾人都感到頭暈腦脹時,緊緊抱著方伊的褚願做出了行動。
重壓之下本來難以行動的褚願,突然伸出了左手,下一秒,一股灰白色的氣流從褚願的手中飛快地四散而出,隨即在短短一秒內包裹住了整個機體。
隱約間,好像有一根長條狀的東西出現在了褚願的背後。
轟!!!
飛機徑直墜落在錦蜀省的一座荒山內,其震天撼地之聲讓山區附近的村落和小鎮的人們都被驚得失了魂。
約莫半小時後,錦蜀省久山市消防隊和醫療人員抵達了墜機現場。
遍地的殘骸和被衝毀的森林無不訴說著這份慘烈,但讓所有營救人員都不敢相信的是,就在墜機現場不遠處的湖邊平地上,飛機上所有的乘客整整齊齊的躺在泥土地上,就好像他們仍然在飛機上期待旅途一般。
而此時的褚願等人正四散八扭的抓著飛機殘骸並浮在湖中,搜救人員見狀立馬實施營救,不多時,所有的乘客都被送往了久山市第一中心醫院重症中心。
...
“成了?”
“這要還能活,那他這命可就太大了。”
“要不要再來一次?”
“代價太大,這東西也不是隨便就能用的。這要不死,那只有看其他後手了。”
...
兩天后,褚願感受著眼前強光的刺激醒了過來,在慢慢適應後緩緩地睜開了一隻眼睛,刺眼地陽光和鳴飛的小鳥在溫暖的清風中互相伴舞,光芒之下,懷中的美人舒緩的閉著雙眸,細長的睫毛在陽光的陪襯下顯得分外動人,紅潤的嘴唇隨著穩定的呼吸略微顫抖,就像是夢中的場景一樣。
褚願慢慢回過神來,看著懷中的方伊,一時間有點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就在他努力回憶時,竇嶽潭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茶盅,一邊跟鄰床的大媽道著謝,一邊刷著牙走了過來。
“喲,願子,醒啦?喝茶不,劉阿姨傾情讚助的。”說完竇大師兄又轉過頭對著旁邊的像看女婿一樣看著竇嶽潭的劉大媽微笑道謝。
褚願慢慢的坐起來,輕輕的把方伊的頭放到了枕頭上,再溫柔的把她的身子擺正,隨即小聲問道:“師兄,咱們這是?”
竇嶽潭抽了根小凳子,坐在窗戶邊,先吐掉了嘴裡的牙膏沫,又用熱茶美美的漱了一口清理乾淨,看了一眼褚願,然後說道:“我也不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麽,反正最後快墜到地上的時候我是昏過去了,再醒來已經在醫院了。”
褚願這才想起來墜機的事情,然後四處張望了一下,問道:“其他人呢?都已經出院了?”
竇嶽潭搖搖頭說道:“他們在樓頂躺著的,都還沒醒呢,得虧這城市太陽夠大,不然還真沒法給他們安排上去。”
竇大師兄瞥到褚願傻眼的樣子,繼續解釋道:“這醫院不大,一下子多了這麽多住院的,醫療資源不夠了,你和師妹都是有倆比較有眼力見的醫生看出來你倆一對的,所以才放一張床上去了,不然這會兒你也在樓頂。”
褚願聞言看著身邊仍在昏迷的方伊,眼神逐漸冰冷下來,他對著竇嶽潭小聲說道:“師兄,有頭緒嗎?”
竇嶽潭一隻手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抿了一口茶,小聲回應道:“目前沒有,但我醒過來的這一天裡,看到了很多馨之花的職工在附近徘徊。”
褚願聞言一愣,說道:“能確定?”
竇嶽潭皺著眉頭看向窗外,回道:“那標志總不能造假吧,這不,這會兒還在樓下往樓上望呢。”
褚願聞言起身看向了窗外,隨即眼神中殺意漸起,低聲說了一句:“看來夏普說得對,那地方果然不太正常,這事兒沒完。”
竇嶽潭點點頭,同樣眼神中帶著一些憤怒:“老夏的工作做得不行啊,還是說那幫人太厲害了?不論如何,這可是一飛機無辜人的命,要不是遇上我們,全得死...”
褚願聞言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遲早給他們抄了。”
兄弟二人在這清晨陽光中,暗自立誓要為這事兒討個說法,而對於褚願自身而言,或許是因為一飛機無辜人的命,也或許是因為無故遇險而昏迷的方伊,連他都不清楚為什麽醒過來以後,他會對馨之花如此的厭惡,厭惡到想要將這所謂的福利院全部毀掉的程度。
兩人沉默不語的對視著,突然褚願身旁有了點動靜,原來是方伊揉著眼睛醒了過來,她慢慢的坐起身來,睜眼後就看到了褚願溫柔和放下心來的笑容,於是問道:“阿願?我們這是在哪?啊,不行,頭好痛。”
褚願聞言立馬幫方伊揉起了頭部的幾個穴位,關懷了幾句後,方伊也明白了現在的情況,於是生氣的說道:“哼,遲早給他們揚了!”
褚願和竇嶽潭見狀都笑了起來,就在這時,他們這個病房的門外傳來了一陣喧鬧,隨即病房大門被一掌推開,來人正是夏普,頭上包著一圈又一圈的繃帶,手上也因為骨折吊著,但是跟褚願那如出一轍的眼神同樣彰顯了他的憤怒。
跟在夏普後面的護士焦急的說道:“這位病人!都說了你還需要靜養,怎麽嫩個強哦!”
夏普回過頭換回禮貌的微笑說道:“啊,剛剛走得急,都沒注意到原來是這麽一位美女護士,感謝關心,但我的身體素質很好,這點傷算不得什麽,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方便的話可以留一個聯系方式嗎?”
小護士一點都不客氣的:“你什麽貨色還想泡我?老娘早就結婚了,你趕緊給我到上面切躺起!”
褚願三人見狀笑抽在窗邊,方伊指著夏普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失算了吧!”
夏普嘴角抽抽,然後有點尷尬地跟小護士解釋了半天,終於成功地逃脫樓頂牢房,他走到窗邊,猶豫了起來,褚願挑個眉,問道:“怎麽,還在不服氣人小護士?”
夏普搖搖頭,說道:“不,我在想,我是左撇子,現在手斷了,我該怎麽辦事,就比如現在,我連搬那根凳子好像都不是很方便。”
竇嶽潭無語,直接把手邊的凳子扔給了他,夏普十分滿意了坐了下來,由於空間不夠,四個人現在擠在一個小病床旁,顯得有點喜感。
不多廢話,夏普低聲說道:“我在上面躺著的時候,讓李悅薇查過了,沿線各大航班、航空公司各部分工作人員、氣候、同乘人員...等等”
褚願伸手拿了一個劉阿姨送過來的蘋果,邊削皮邊說道:“總不能都沒問題吧?這麽大一事兒呢。”
夏普搖搖頭:“不,都他媽有問題。”
三人愣了一下,褚願手上的水果刀都停了下來:“啊?”
夏普揉了揉腦袋說道:“首先是各大航班,買票我走的內部渠道,都沒注意到這一點,除去我們乘坐的這一班,宏磊市內其他同樣起飛時間的航班全都停了,最晚的都是我們這班飛機起飛兩小時後的,最早更是三小時前的,也就是說,這是前後5小時內唯一會起飛的航班。”
“接著是工作人員,從起飛點的地勤人員和指揮塔,到飛行人員、乘務組,我們這一趟航班的部分工作人員不是排班表上的,是臨時更替的, 主要是指揮塔領航員和通信導航員,事實上,從我們飛入錦蜀省內開始,飛機就因為強氣流波動出現了偏離,但指揮塔方面好像沒有給出指示,機長在檢查儲油和航線後決定彎道超車,我們因此才正好飛到了這片高危區。”
“然後是氣候問題,空管氣象台給出的解釋是,這一次強亂流是他們根本沒有監測到的,機長決定繞行後,氣象台立馬給出了整條沿線上的氣候變化實時狀況,並且在持續觀察,根據他們的說法,一直到我們墜機他們都沒觀測到有如此誇張的氣流顛簸和雷暴區。”
“最後,最離譜的,同乘人員,這幫人直接失憶了,剛剛我下來之前問了幾個躺我旁邊的,連自己為啥上飛機都忘了,醫生說是創傷後遺症,結果我一問,全都這模式!”
“臥槽,這地方不會真有會超能力的吧?不說別的,那幾道雷我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勁,也太準了。”褚願把蘋果去皮後削成了片狀,一邊驚詫一邊喂方伊吃。
“就,唔,是。”方伊嘴裡包著蘋果,也附和到。
竇嶽潭點點頭,伸出手想拿一片蘋果,被褚願不樂意的一巴掌打掉,竇師兄險些憤怒。
夏普沉思了一下,這下鬧的,計劃可能得變一下,於是他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個筆記本電腦,讓方伊幫忙把電腦打開,隨即單手操作了起來。
就在竇嶽潭和褚願因為蘋果較勁的時候,病房的門又被一巴掌推開了,頭上裹著繃帶的其余四人徑直衝了進來,後面是一臉憤怒並即將發作的才拒絕了夏普的小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