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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路之上》第五十一章 可見往昔雲煙
  潤歷2030年7月20日黃昏時分宏磊市第一中心醫院

  褚願昏迷後,李悅薇第一時間聯系了中心醫院和醫學部的人,讓他們迅速派出專項組來負責褚願,隨後便開始就地消毒並檢查起了褚願的情況。

  大約10分鍾後,李悅薇收到消息救護車來了,而褚願的情況也還算穩定,於是她叫著劉鶴等人一起把褚願慢慢的抬到了救護車上。

  時間來到現在。

  中心醫院門口,一輛跑車疾馳而來,在大門急停,冉清和幾個師兄急匆匆的從車上下來,一臉著急和擔心的奔向了褚願的病房,

  冉清刷的臉卡,所以中心醫院的人不帶一點猶豫的就把他們放進去了。

  此時褚願的病房裡已經圍滿了人,包括醫學部副部長——也就是鄭淮的老師,塗婷,一共10個尚國醫學部大佬堆在褚願的病房裡,而門外余佅正在詢問李悅薇發生了什麽事。

  李悅薇細致的匯報了整個經過,余佅一邊驚訝於那種子有動靜,一邊思考著這動靜居然是被褚願引起的,果然應天珉這麽看重褚家不是沒道理的。

  就在這時,冉清等人著急趕來,搜救小隊的人看都沒看余佅和李悅薇一眼,便徑直進了病房,塗婷等人正在仔細檢查褚願的情況,就被竇嶽潭一手一個給拎到了一邊,所有人都傻了,這是進來了一個什麽莽夫。

  塗婷正準備開口訓斥他們,就發現冉清等人的表情相當的嚇人,冉清對著坐在褚願床邊的方伊問道:“發生了什麽?”

  方伊帶著哭腔跟他們講述了監察局內發生的事情,竇嶽潭聽完後臉色極度陰沉的向門外走去,其氣勢讓圍在病床旁邊的幾個醫學部大佬感到了十足的膽寒。

  其余幾個師兄怕竇嶽潭一怒之下把余佅滅了,於是立馬跟了出去,一時間病房裡只剩下了冉清。

  這時,塗婷開口,對著冉清毫不客氣的說道:“同學,病人現在情況未知,還請你到門外去等候可以嗎?”

  雖然她是出於職責說出了這話,但她本身的身份地位和多日的不停工也讓她的語氣稍微不好了一些,這導致了她在後來的生活裡時不時就會後悔自己在這一天對著一臉急迫的冉清說出了這句話。

  在她說完的下一秒,冉清略微抬頭,斜視著看了她一眼,就是這一眼,讓塗婷的眼前整個變成了血紅色,她在這一瞬間仿佛被無數的屍體圍繞,而那屍堆之上,一朵妖豔的紅花在皎月的映照之下緩緩盛開,而塗婷的精神隨著紅花的盛開不斷的崩潰,就在她雙腿都要站不穩,即將跪下的時候,冉清收回了他的視線,又焦急的看向了病床上的褚願。

  “唔!”

  塗婷整個人向後倒去,嘴巴張開,瞳孔止不住的收縮,仿佛一個鬼神站在她的面前一樣。

  塗婷的學生站在一邊看著老師突然腿軟,立馬扶住了她,並關心道:“老師,您沒事吧?您這幾天都在忙活那個小家夥的事情,都沒怎麽休息,要不您先去躺椅上休息一會兒?這裡我們來處理?”

  塗婷本來想拒絕,但抬眼一看病床旁的冉清,不禁一陣後怕,便點了點頭,在徒弟的攙扶下去了隔壁的休息室靜息。

  而其余幾個大佬看著塗婷的樣子也有些奇怪,但他們猜想是因為塗婷最近幾天都在帶領小組負責從西南府都來的病人,一直沒怎麽休息,剛剛那幾個小子的氣勢確實嚇人,可能這一嚇讓她本來就疲乏的身體一下撐不住了吧。

  雖然在他們看來確實不太禮貌,但考慮到這些都是監察局重點關注的人,他們也沒說什麽。

  由於褚願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塗婷又不在,他們也不能亂下定論,所以幾個大叔跟冉清和方伊叮囑了一下別亂碰病床上的東西,就到隔壁去商量褚願的病情了。

  冉清此時向方伊問道:“你也先別慌,醫生說褚願現在是什麽情況?”

  方伊難過的回道:“不清楚,他們什麽都沒說,只是看他們的表情好像連他們都不太懂阿願現在是怎麽回事。”

  冉清在家的時候也曾照顧過臥病在床的祖母,所以他對各種檢測儀算是比較熟悉,在仔細觀察後,他確定了褚願現在的情況比較穩定,也稍微放了點心。

  方伊非常擔心,在見識了龐費的情況後,她很害怕褚願就這樣醒不過來了,於是她把龐費的事情跟冉清說了一下。

  冉清便笑著讓她放心,他知道龐費的情況,跟褚願這個不太一樣,不至於劃了道口子就徹底醒不過來了,雖然他也不清楚褚願為什麽會昏迷。

  在大家都非常擔心的時候,褚願則是一臉安詳的躺在床上,就像他僅僅是睡著了一樣。

  而此時監察局的地下,那裝著發狂的種子的培養室裡,之前出現在島上的銀發男子凡清明又一次撕開了空間走了出來。

  他看著培養箱裡不斷翻湧的根系,面帶疑惑的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眉頭舒張的笑道:“原來如此,我大概知道這世界是怎麽回事了,怪不得老爺子會說那些話啊,不過那小子居然能跟這種東西發生共鳴,真了不得啊。”

  說著說著,他的手上灰光湧現,一本泛著灰色光芒的書突然出現在他的手上,並自動的打開了,翻開的那一頁上,一些文字緩緩浮現,凡清明看著這些文字,嘴角的笑意愈發濃厚。

  隨後他把手往培養箱上一放,一股氣流自他手上擴散開來,根系仿佛感受到了某種威壓,立馬就安分了下來,而凡清明笑著說道:

  “這才乖,像你這種東西,就不該存在於這人世繁華的地方,也就是這幫小年輕們不懂,不然就要出大事了,好在我最近有空來管管這片界域,所以抱歉啦,可不能讓你繼續瞎搞了,在這個世界到達極限之前,你就好好的在這裡安分著吧。”

  做完這些後,他便再次撕開周圍的空間,迅速地離開了。寬闊的倉庫裡再次安靜下來,就像褚願他們來到這裡之前一樣。

  ——————————

  “這是在哪?又是夢嗎?”

  褚願睜開了眼睛,看著周圍灰蒙蒙的一片迷霧,不禁疑惑著,隨後他在迷霧裡不斷的走動,但這霧境仿佛永無邊界一樣,不論他走了多久,始終都在迷霧繚繞中不斷打轉。

  褚願確認了自己確實是在做夢,就在這時,他驚訝的發現自己雙手上那從無名島帶出來的字符又一次散發出一黑一白的兩種氣流,隨後兩種氣流自字符中湧出,並交錯在一起。

  就像當初在無名島上一樣,這交錯在一起的黑白氣流再次形成了那衝天的光束,只是一瞬間便將周圍的迷霧衝散開來。

  迷霧散去,周圍出現了無比強烈的光芒,刺得褚願的雙眼下意識的緊閉,在適應了一會兒後,褚願慢慢的睜開雙眼。

  在他眼前出現的並不是監察局的倉庫,也不是中心醫院的病房,而是一片一望無垠的山脈。

  他站在一個懸崖邊上,往上是萬裡無雲的晴空,蔚藍色的天幕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額外的怡神悅目,往下是清澈翠綠的濤濤河流,它正沿著山脈向遠方的江海緩慢流去。

  褚願正疑惑著自己是做了一個什麽夢,突然,從他身後那茂盛繁密的森林裡傳來了些許聲響,於是他立刻跳到了懸崖下方的一小塊石階上,緊緊的貼著岩壁,讓自己不被發現。

  片刻後,他聽見從自己的上方傳來了兩個稚嫩的聲音,應該是一男一女兩個孩童,但明明隻相隔了兩三米,他卻莫名的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只能隱約的聽見幾個字。

  “冬...你想要...”

  “總有一天,我要讓...遍布諸天萬界!”

  “那你可要努力...我們...一定可以。”

  “你呢?...未惜,你想...?”

  “...”

  聲音逐漸變得模糊了起來,褚願感覺到自己的頭開始疼痛了起來,莫名的,他突然很想知道這兩個孩子到底說了什麽。

  於是他忍著頭疼沿著岩壁爬了上去,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懸崖上並沒有什麽人,就在他回頭看向懸崖外的時候,眼前的畫面突然發生了變化。

  本該是晴空萬裡的景色,突然進入了黑夜,穹頂之上,一輪明黃色的圓月高掛在星河之間。

  褚願站在黑夜之下,感受到的不是寧靜,而是由衷的恐懼,在他眼前呈現的不是星空下美好的夜景,而是一座又一座燃著熊熊烈火的高樓大廈,以及被摧毀了絕大部分的高台樓閣。

  本該萬人空巷的繁華夜市,此刻確實一個又一個屍體堆積而成的屍山血海,在那火光之下,他看見了一個手執長刀,身著一套黑色衣裝的如殺神修羅一般的男人正向那最高的閣樓走去,而他沒有握刀的手上,正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老人劃出了一條血路。

  血腥味和肅殺感混雜著無邊無際的恐懼充斥著整個城市,褚願隱約聽見有許多人對著那尊殺神求饒,然而迎接他們討饒雙眼的卻是那無情無義的一刀。

  褚願感到自己的腦袋仿佛要炸裂了一般,就在他即將再度昏迷的時候,他看見那個男人又舉起了刀,而他的正身前跪著一個抱著嬰兒的不斷磕頭求饒的女人。

  褚願突然清醒了過來,一種極度強烈的情愫陡然湧起,他憤怒的、恐慌著、不甘的向前飛去,他對著那個男人咆哮了出來:

  “不要!!”

  下一秒,足以撕裂蒼穹的威壓自男人手中的長刀中爆發開來,純黑的刀刃將男人眼前的一切連同廣闊的大地與遠方的高樓一起,徑直劈成了兩半!

  褚願踉蹌著墜落在地,趴在地上看著那被劈斷的大地和周圍被分成兩堆的如山的屍體,紅著雙眼,嘴裡不斷地說著:

  “為什麽...為什麽啊?為什麽啊!!”

  接著他眼前漸漸模糊了起來,不一會兒便再度昏迷了過去,待到他驟然睜眼時,已是陽光普照,鳥語輕鳴。

  褚願又回到了山林之間,但不在懸崖邊。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座木屋,那因殺伐之人屠城而帶來的恐懼和憤怒在看見那木屋的一瞬間便神奇的消散了許多,就在他仍然回味剛剛的景象時,木屋的門發出了“吱呀”的聲音,褚願下意識的向後退去。

  接著,從木屋中走出了一個身著短袖青衫長袍、手帶玉白護腕、腰間掛著一個葫蘆、背後隨意吊著一把長劍、面帶笑意的男人,於那金色的陽光之下,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團溫暖的光,俊美絕倫,那如雕塑般五官分明的臉龐上,棱角具顯卻又翩翩如玉,偏側的秀發邊,一顆棱形水晶的耳墜正隨風飄蕩,那一頭烏黑茂密的長發正與風共舞,劍眉之下的瞳眸中那溫暖的笑意,甚至讓褚願一時間有些呆滯。

  男人走到褚願的面前,笑著說道:“那麽,如今的你,是否有了答案呢?”

  褚願四處張望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指了指他自己,擺出了一副“你在對我說話嗎”的神情。

  男人溫柔的笑著點了點頭,說道:“這裡難道還有第三個人嗎?哦,小么不在,不然確實該有第三個人。”

  褚願有些犯傻了,他問道:“你又是誰?而且你認識我?小么又是誰?”

  男人臉上帶著些許打趣的說道:“你的問題太多了,然而不論是關於我還是關於小么,都不能跟你講,但你什麽都沒想起來嗎?可你卻來到了這裡,真是有趣啊。”

  褚願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並不認識眼前這極具氣質到有些離譜的男人,也聽不明白他的話,他搖搖頭說道:“我不認識你,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本來我以為我在做夢,但現在看來這跟夢好像不太一樣。”

  男人仍然笑眯眯的看著他,說道:“夢?呵呵,你確實可以認為自己在做夢,只不過這個夢略微的真實了一些罷了。不過既然你什麽都想不起來,我也就不能多說什麽,這世間萬物都得遵守規則,我們也不例外,但在你醒過來之前,我可以給你點提示,你可以想一個問題。”

  “規則?什麽規則?還有問題?我還是聽不明白。”

  男人仍然笑著,但那溫柔裡卻充滿了某種別樣的意味,他看著褚願,緩緩的開口道:“想一想,你可曾對這世界有所期待?”

  褚願臉上的困惑更濃厚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思考這個問題,另一方面來說,他現在隻想趕緊醒過來,這次的夢跟以往不同,他甚至能跟夢中的人如此交流,以往這樣的情況他都會自行醒來, 但現在他沒辦法讓自己醒過來。

  男人見狀,轉過身向木屋走去,走到木屋門口時,他轉過頭滿帶笑意的大聲說道:“有關我的故事,已經結束了,但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希望過去的一切帶給你的是溫柔而強大,而不再是那般歇斯底裡。我們應該很難再見了,至於我的名字,如果你想知道,那也需要你自己去尋找,就如同那些願望一樣,終歸需要你自己去實現。有緣再會吧,願,謝謝你,我很滿足這一切。”

  隨後男人走進了木屋,留下了褚願一個人站在原地,不知為何,一種曾經擁有過的悲切與滿足後的失落充斥著他的心頭。

  這時他才發現,他的臉頰上已然滑落了兩道淚水,那種遺憾、那種悲愴,那種放下一切的灑脫在這一秒灌滿了褚願的內心。

  他在悲傷嗎?不,他在喜悅,他的嘴角已然上揚,他在為眼前的男人感到歡喜,因為他早就擁有了一切,最後卻又放下了一切,他體驗了那近乎完美的人生。

  是啊,他已經離開了很久了,久到他都記不起他的名字了。

  褚願擦了擦眼淚,直到這一刻他才再次確定自己是在做夢,因為唯有在夢裡,他會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他看了看周圍的景色,想要想起來這裡是哪,但不論他如何回憶,都沒有一點關於這裡的記憶。

  不一會兒,褚願感覺自己的眼前又開始模糊了起來,在這恍惚之間,他聽到了方伊的聲音。

  “阿願!阿願!醒醒啊,別再睡下去了,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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