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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路之上》第15章 長夜漫漫
  由於這一次黑夜來得太過突然和詭異,回營大隊一行人未能在黑夜來臨時成功回到島上扎營,同時這一次黑夜不僅來得突然,還跟之前的黑夜有很大的區別。

  比如溫度更低了,比如濕度更高了,比如這次他們是在海上,最後比如,今晚莫得月亮。

  彭不余躺在木筏上,看著漆黑一片的夜空,嘴裡嘮叨著:“你們看吧,我就說應該劃快點,一個二個都磨嘰得很。”

  眾人隨即對著彭大師兄一陣暴打。

  “兄弟們,啊不好意思,還有師妹,現在情況就很尷尬了,我們現在怎整?保證前進方向不變?”王光伯左手扶了扶反不了光的眼鏡,一邊繼續劃著木筏,一邊問道。

  在王師兄旁邊的冉清則是努力的在辨別方向,但是因為能見度實在是太低了,所以在進行了長達5秒的觀察後,冉大少就放棄了,專心劃起了木筏;

  另一邊的黃師兄因為是挨著竇師兄的,所以一直在跟著竇嶽潭的節奏一言不發的劃著水;彭不余翻了個身,一邊嘴裡叨叨著這日子沒法過了,一邊用手劃著水,而林敏則是坐在正中心嘗試用雙手認方向,在黑夜降臨前,林敏用自己的雙手固定成去往小島的方向的姿勢,然後她發現自己大概是在乾蠢事兒,於是只能默默的給師兄弟們加油打氣。

  “不如今晚就在海上漂著睡算了,這會兒大家都是在摸瞎,誰知道會漂到哪去哦。”林敏雙手撐著下巴,滿嘴的怨念。

  “喔喔喔,我同意!師妹你放心,今晚我一定保護好你!”黃師兄見狀興致大起,手腳並用的讚成這一提議,並拍胸表示誰敢欺負林敏就是跟他黃大師兄過不去。

  彭大師兄聽到這話突然就來勁了,

  “喲呵大黃,前兩年小林剛來的時候我就聽你們組裡有師弟師妹傳過你想追她,當時我還跟老王打賭了,後來你沒啥動作就不了了之了,現在看來,嘖嘖,老王!給錢!利息就算了,你現在欠我100嗷!”

  發現停工兩年的賭局居然這麽奇妙的再次開張了,彭不余興致昂揚的對著王光伯大聲叫喚著,同時手上也不消停——雖然看不清,但是彭大師兄還是興奮的對著自己前面的人的肩膀大力的拍著,一邊拍還一邊嚷嚷著還是得收利息。

  然後他就收獲了來自竇嶽潭的一記老拳。另一邊發現自己突然欠債的王光伯並沒有立刻反抗,而是在心裡默默算計著該怎麽樣才能把這100塊給賴掉。

  “誒,說起來,光聽你們幾個在這折騰了,褚願呢,怎麽不說話了?”竇師兄在做完日常一記老拳的任務後,突然發現褚願沒聲了,於是開始詢問起來,而一旁正在努力劃水的冉清則是無奈的指著自己的右肩膀說道:“我這兒呢,靠著呢,又睡了。”

  眾人聞言大受震撼,尤其是隊裡的新人林敏,一路上這位小師弟不斷的在刷新自己的認知,這樣緊張的時候都能睡著的嗎?不過也虧得褚大少的神經大條,眾人本來有些緊張的情緒稍微有點舒緩了下來。

  現在這個時候,整個海面上是一點光也見不到的,除去回營大隊一行人抽嗑打諢和褚願時不時來兩下的呼嚕的聲音,幾乎是一點聲音都沒有,而由於海嘯的問題,他們攜帶的所有照明設備都失效了,所以也沒人帶什麽手電筒之類的。之前的黑夜裡如果不是天上那個看著很怪異的月亮的光線足夠強,一群人在黑夜時期基本是同瞎子劃等號的。

  現在,

在大家眾志成城、齊心協力、力克難關的時候,隊伍裡除去褚大少以外一直作為第一搞笑擔當的黃師兄在木筏上平躺了下來,然後感慨的說了一句:  “誒,說真的,就像林敏說的,咱要不休息下吧?我不是說偷懶啊,只是吧,我們一行人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救小林,現在大家都平安,要不先放緩一下?反正咱現在也找不到方法離開這島,而且這風雖然有點冷,但咱這防風衣還是能頂住的。”

  眾人聞言,紛紛應和了兩聲,然後手上的動作慢慢放緩了下來,他們確實需要放松一下了,就這樣,一行人躺在這大號木筏上開始了夜談。

  “說起來,咱一開始的目的還只是為了出海搞科研呢,現在要是回去,老竇都能被抓去搞科研了,哎哎,要是能活著回去,我是準備去信個教啦,我一直覺得這趟來得值。”彭師兄哈哈大笑道

  躺在他旁邊的王光伯也順著他的話打趣道:“可惜只有老竇一個人,不然咱們要是全成怪胎了,到時候一夥人回去可不得風光得很啊。另外啊,老彭你這句話說的可不對,我大爺以前可是司法部的,我還是相信政府不會抓我們做研究的,不過該有的調查肯定是少不了的咯。”

  冉清輕輕的把靠在自己身上打呼的褚大少放平後,也伸了個懶腰,然後啪的往木筏上一躺,還把木筏震了一下,接著就聽到冉清輕吐了一口氣:“師兄師姐們,我呢,是真的挺慶幸我倆混上了這班車的,能跟你們一起進行這趟旅行真的很開心啊,雖然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但是這一路下來我覺得我多了很多朋友。我這個人啊,從小真沒什麽朋友的,褚願算是我第一個也是一直以來唯一一個朋友,而現在又認識了你們,真的很開心啊。”

  “咦,師弟,你這種富二代中的富二代都沒多少朋友嗎?可別為了博取咱的同情而騙師姐喔,說謊的崽回去可不能進我家吃大餐的喔!”林敏現在正盤坐在木筏中間,一邊抬頭看著天——大概是希望能找到個星星,一邊對著冉清開著玩笑。

  林敏就是出海之前那個承諾要請兩位師弟去家裡吃大餐的師姐,之前因為有些緊張,所以她暫時忘了這話,這會兒氛圍輕松下來,於是又提起了這事兒。

  “哈哈哈,飯肯定要吃的,早就聽我們組裡的女生說有個師姐廚藝一絕。師姐這麽優秀的,肯定不會耍賴的。”冉清聞言笑著回應道,然後話鋒一轉又說道:

  “不過關於我的事情,都是真的啦,我小時候很奇怪的,我跟你們講,在我小時候很多人都怕我的,因為每次學校組織去什麽動物園啊,野外郊遊啊這種活動,我都會引發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去動物園,只要是第一次去的動物園,裡面所有的動物都會對著我躁動起來,還有幾次野炊,經常會有奇怪的聲音出現在周圍,所以他們都怕我,老師們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多少還是對我有點看法吧,然後還有很多我覺得很正常但是他們都接受不了的事兒。”冉清樂呵呵的回應到。

  小時候的一些經歷讓他的心理產生了些微的偏差,那些事情讓他受到了很多異樣的眼光,他是一個很孤獨的人,但他不是一個願意承受孤獨的人,他很善良,很願意幫助別人,也很溫柔,他想要很多很多朋友。

  可是除去那些貪圖自己老爹財產的親戚,沒有多少外人願意跟他交流,也沒有人願意相信他,更沒有人想要接受他,直到上了大學,褚願聽了他的故事以後一巴掌拍到他身上誇他好厲害為止,那是冉清第一次感受到了友情這種東西。

  彭師兄聽完這話就來勁了,立馬轉向冉清那邊嗷嗷的叫著:“這麽神奇嗎,臥槽,師弟,這次這個島上的事情不會跟你有關系吧?我不管嗷,要是真跟你有關系,你得想辦法幫我,至少不能比老竇弱了!”

  冉清聽了哈哈大笑,拍胸保證如果真跟自己有關,一定給彭師兄搞一個牛上天的本事出來,其余人聽著師兄弟二人之間的玩笑話也開始鬧騰了起來。

  黃文勤說自己又想上天又想入地,王光伯說自己以後一定要特別博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那種。而林敏則說希望她所有的家人朋友都能健康平安快樂,就在這樣的夜話中,眾人仿佛回到了科學院中,回到了寢室裡,連心中的焦慮感都下降了很多。

  雖然科考隊這一行人基本都是心性豁達的人,就算是最膽小的卿澄,那也是敢一個人看恐怖片的存在,但尚國人崇尚家國文化,歸家是每一個尚國人內心最深的渴望,正所謂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家與國是尚國人心中永遠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眼下被困在這無名島區域的境況多少還是讓大家有些焦慮。畢竟現在是真的回不去,不過自從搜救小隊任務大圓滿後,一行人的心理狀態就一直在放松,畢竟不論如何,大家都還活著。

  褚願除外,一旁的褚大少仍然開心的發出他那五極變調螺旋電鑽呼嚕聲,而在褚願旁邊的竇師兄並沒有參與眾人的木筏夜話,而是在努力研究如何才能製止自家小師弟那鬼畜的呼嚕聲,從捏鼻子到扇巴掌,從拉眼皮到撅嘴巴,但凡不會傷及褚大少的方式,竇師兄全都用了,就差扔下海了,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甚至更響了。最後竇師兄放棄了,轉向冉清那邊,

  “師弟,我記得你倆一個寢室的吧?”

  “對啊,怎嘞啊師兄?”冉清扣了下臉蛋,疑惑道,

  “你怎麽過的這日子啊?這你能睡著嗎?我印象裡從你跟我們匯合以後我就沒見你睡過,你不會是練出來了吧?”竇師兄摸著下巴,非常驚訝的說道,

  冉清聞言,兩手一拍,對著大師兄回道:“這你就問到點子上了,我專門找家裡的老工匠師傅給我用消音棉做了幾副耳塞出來,戴上以後就只能感受到震動,基本聽不到一點聲音,以後師兄師姐要是有需要可以找我拿,不過自從上了這座島以後,我確實沒覺得困過,所以他這啥時候都能睡的狀況也是挺厲害的。”

  而一旁的王師兄和黃師兄以及林敏也一起表態,紛紛表示自己也沒覺得多困過,反而是作為隊中主要戰鬥力和計時器的竇嶽潭與彭不余基本是按點睡覺,褚大少就更不用說了,沒有任何事情能阻撓他睡覺,天塌了都不行。

  “誒,這座島上現在有再多事情我都不會覺得特別奇怪,畢竟都有人變成超人了,不睡覺算什麽稀奇事兒。”黃文勤躺在木筏上,兩手合十在胸前,一邊許願自己黑夜一過就變成超人,一邊為褚大少祈禱,祝他以後不要再打呼了,很恐怖。

  雖然大家的動作都是極其豐富的,不過事實上由於過於黑暗,所以這些動作都只有自己知道,除了竇嶽潭在這期間對著意欲偷襲的彭大師兄回報的兩記老拳。

  竇嶽潭和彭不余也是一對冤家,兩人是發小,後來一起進入科學院的,雖然不是一個組的,但他們從進院開始就一直一起參與各種活動,有時候兩個組之間還會一起做實驗和科研調查。所以兩人之間的關系非常好, 但這種好並沒有體現在日常生活的行為中。

  哥倆間經常搞的事情就是互相偷襲。必須要說明的一點是,雖然竇師兄是個實戰派的實在人,但是搞起偷襲來也是一。

  現在竇嶽潭步入陸地神仙境界,身為凡人組領頭人物的彭大師兄看起來已經沒有一點勝算了,不過他不服,所以這一路上彭不余作了無數次死,目的就是為了針對和偷襲神仙,以證明凡人也有凡人的強大!不過這些行動基本上都是以彭師兄被抱以老拳重擊而告終。

  長夜漫漫、天際黯淡,平靜的外海上。均勻的劃槳聲、規律的呼嚕聲、遊蕩青年的說笑聲,伴著這輕微的海風聲和島上偶爾傳來的枝葉搖晃的“欻欻”聲,於這無名島之內構成了一場平靜而安寧的音樂劇。

  這樣一群極具朝氣的年輕人,本是大城市中優秀的青年人才,卻因為探索旅程中的意外事件漂泊在這充滿未知的環境下,然而他們缺並沒有失了志氣,在這本該憂愁焦慮的環境裡,他們有的唱著小曲,有的說著閑話,有的大笑不止,有的微笑不語,有的呼嚕震天。

  或許連他們自己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們會步入這樣的境地。而他們同樣想不到的是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也能夠依然洋溢、依然豁達、依然心存希望,那一聲聲歡笑、一句句歌謠、一次次微笑,一同編成了這世外之地中那向往生命的讚歌。於他們而言,這趟遍布意外的旅程或許不是上天降下的災厄,而是勇氣的褒獎、是風采的獻禮、是通向未來那宏偉詩篇的絕美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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