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黃文勤和林敏已經在這艘星艦上旅居了有數日了,光頭佬承諾把他們送到【萬界】去,但是黃文勤要答應他一個條件——“有朝一日,等你覺得自己有那能耐了,帶著那暴脾氣的神明,來找我。”
黃師兄是不想答應的,但形勢所逼,沒辦法,而且他總覺得,光頭佬對他有一種莫名的寬容,雖然肯定不涉及男男之情,但也確實不像是一個星際大盜會對一個初來乍到的小鬼能有的態度。
旅居星艦期間,在長發男尼劄的介紹下,黃文勤才知道,這艘戰艦的名字叫渡河者,光頭佬的綽號叫封皮,本名按照他自己的說法是他已經忘了,這艘星艦上總共有400來號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從外域,或者說【灰域】來到諸天萬界的人,但是,他們全都是被驅逐者。
一來二熟,黃文勤也跟這星艦上的一些家夥打成一片了。在旅居的第十天,渡河者們開聚會,黃文勤和林敏也沒想到,自己兩人來到諸天萬界的第一頓大餐居然是跟著一幫星際土匪一起吃的。
餐食期間,炊事組的頭兒莫寧二子大爺興致勃勃地跟兩口子講述了有關他們曾經的經歷,不過主要是美食,在過去的幾百年間,光頭佬帶著他們這幫人縱橫諸天,甚至連那幾乎不可能進入的【森然大地】他們都進去過。
“我跟你們說啊,那森然界域裡的食材,那些菌子,那些走獸!嘖嘖嘖,那叫一個鮮啊!要不是當時被那金翅恐鳥一路狂追,老子一定要去那顆參天古樹下面把那顆大蘑菇給連根拔了!然後再抓幾隻還沒開化的獸類帶回船上來養著,這樣可就不缺野味了,草!想想都美!可惜了!”
黃文勤一邊翻著光頭佬扔給他的《新手指南》,一邊聽著二子大爺講故事,聽到這裡,他提了個問題:“等等,我看這本指南上有說,在森然,像你這麽乾是違法的。”
二子大爺嗤笑一聲:“哼,這森然大地啊,只要人進去了,那就是違法,既然都已經違法了,更進一步也不虧,來小林,吃點這星芒魚肉,這玩意兒可難逮了,產籽也困難,當初大爺我在不暗塵海裡撈了快半年才撈起來幾條,霍霍了這麽幾年,就剩幾條了,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去一趟塵海。”
說著,二子給林敏遞了一小盤魚肉,表面來看就是普通的魚肉,但吃進嘴裡才能感受到這魚肉的鮮美,並非入口即化,林敏發誓,自己這輩子第一次吃到這麽Q彈但是又不失鮮味的魚肉,其上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料味,配上二子大爺特製的調料,那滋味,就像是沙漠中的綠洲一般令人癡迷。
林敏對著二子大爺露出了極其享受的表情,大爺很滿意。黃文勤看到這畫面,也笑了笑,這幾天,多虧了這星艦上的醫療組成員中專門負責解決精神汙染的禮安小姐的幫助,林敏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好了很多,她還給了林敏一份可以維持大概一年的藥液,只需要滴一滴在天靈蓋上就可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抑製那陰著來的疼痛。
哦,順便一提,這位禮安小姐就是給了黃文勤一槍的那個,她拿的並不是她的靈武,就是單純的靈素驅動的手槍,後來這兩口子才從禮安那裡知道,相比較這近乎無盡人口的諸天萬界,能完全覺醒天命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這就讓黃文勤感到了無比的自豪和疑惑,自豪於他們這一幫兄弟姐妹全都是覺醒者,而疑惑的是,按照煩哥的說法,他們力量的源頭幾乎都是褚願和冉清,
更準確說是褚願,那麽——“願子到底是什麽人呢?” 【畫外音:是主角。】
“誒,尼劄大哥,為什麽你們會成為劫掠者呢?呃,我沒有其他意思,就是好奇!”
黃文勤看著手冊,突然轉頭問向身邊正在啃豬蹄的尼劄,尼劄聞言,笑著說道:
“哎?怎麽跟你說呢,以前我聽一個大媽說過一句話,叫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們這個家啊,其實也是這樣。大家都是被迫走上劫掠者的道路,唉,其實都是很俗套的故事了,一個落魄少爺帶著一幫野孩子打下一座山丘,從此以後大家相依為命。”
黃文勤不免有些好奇:“落魄少爺?”
尼劄一愣,搖了搖頭:“害,怎麽把這事兒跟你說了,算了,既然都說出來了,那就告訴你們吧,你們聽說過【蒼穹戰場】嗎?”
黃文勤腦袋一歪,林敏搖頭晃腦,尼劄便介紹道:“【蒼穹戰場】可以說是整個寰宇的中心地帶,其間有共計6處戰區,曾有傳言說,蒼穹是曾經的諸神王庭覆滅後留下的,6個戰區代表著6份遺產,在這樣的傳說下,那片戰場埋葬了無數對神明遺產趨之若鶩的人,而這其中就包括了老大的父母和兄長。”
黃文勤聞言恍然,尼劄繼續說道:“老大曾經也是一方豪紳的後人,也曾決定過一個小界域的生死存亡,老大曾經在虛空中遭受了毀滅性的精神打擊,據他自己後來所說,他在那虛空中見到了翻手可滅世的巨人,也是自那之後,他的靈魂就一直在崩潰的邊緣遊蕩。”
黃文勤一聽,心中了然了,怪不得啊,怪不得光頭佬可以一眼就看出林敏的狀態有問題,原來他曾經也遭受此劫,這算是巧合嗎?
“自那以後,老大的父母就一直在找尋能夠消解這份汙染的方法,在聽聞了那個傳說後,他的父母帶著家中閑住的一眾強者前往蒼穹,想去碰碰運氣,但天有不測風雲,在那被稱作【崩星之域】的第三戰場中,他的父母被突然蘇醒的神明意志給連同靈魂一起徹底抹滅了。”
“在消息傳回後,老大的精神終於徹底崩潰,加上同城其他氏族的迫害,老大成為了城中人人皆知的瘋子,每日瘋癲於世間,就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了。”
林敏不禁捂住嘴,黃文去則是問道:“所以,最後是誰救了他?”
尼劄聞言,沉默了起來,眼神之中突然出現了濃鬱的悲傷,良久,他歎了口氣,說出了那個讓他難以忘記卻又不願回想的名字——“封丞牧,他是天賜的強者,也是溫和的智者,更是老大一生中最重要的摯友。大約700年前,封丞牧遊歷到了那片界域,在那座城中,遇到了瘋癲的老大,或許是因為精神崩潰,老大的一舉一動都顯得十分可笑,封丞牧被逗笑了,城中的人們都讓他離老大遠一些,而封丞牧卻說了一句話。”
說到這裡,尼劄抓起一瓶酒,一口灌了下去,然後接著說道:“他說,‘即使精神崩潰了還能如此有趣,這人還正常的時候想必更是一個趣人’,之後,封丞牧不顧周圍人的勸阻,動用了一種未知的力量消解了老大靈魂中的那團汙染,還幫老大討回了家產,再之後,老大清醒了過來,知曉了一切,變賣了所有家當,購置了一艘小型的星艦,帶著我們這些沒家的孩子踏上了星河漂泊的生活,而封丞牧或許是旅居太久,想找個歇腳的地方,也就跟著我們一起浪蕩了很久,這期間團隊不斷擴大,直到300多年前,他的故鄉有難,他匆忙趕回去了,可這一去啊,就再也沒回來過了,等到我們再見他時,面對的已經是一塊墓碑了。到最後啊,那家夥留給我們的,也就只剩下了那兩瓶【淨諭昭烈】,我跟你說啊,那酒啊,一般人喝不得,喝了可能連命都得丟,也就封丞牧那家夥喝得下去,反正我們是都不敢喝,曾經有個兄弟喝了以後整個人都被焚透了。”
兩人聽完,都沉默了,確實是很俗套的故事,但這些俗套的故事往往包含有言語難以描述的情感在其中,黃文勤不是傻子,他大概明白了封皮為什麽對他這麽寬容了——煩哥說過,在所有的權柄中,只有【傳教士】能抵製虛空的侵蝕,所以,如果這位封丞牧沒有其它手段的話,那麽他或許就是上一任【傳教士】權柄的擁有者。
這之後,尼劄和二子大爺一起跟他倆講了很多當年在全寰宇冒險的故事,到最後,尼劄喝醉了,醉倒後對黃文勤說道:“你們啊,嗝~沒趕上好時候,現在,嗝~每個諸天萬界的人都,嗝!在為了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準備,你們這種覺,嗝~醒者未來是一定會被命運引導進戰場的,這就是諸天之人的宿,嗝~命,這諸天啊,即使是我們這些賊,也有想要為之拚命的存在,嗝~”
然後就一醉不醒了,黃文勤一把扛起尼劄,往他的艙室走去,路上,尼劄還在說著醉話,而黃文勤輕笑一聲,看了眼那瀚海星辰,輕聲說道:“尼劄大哥,或許有一天我會明白你們的情感和宿命吧,但至少不是現在,很抱歉沒能回應你的壯志豪情,好好休息休息吧。”
之後,黃文勤和林敏回到封皮給他倆安排的房間裡,兩口子躺在床上,看著頭頂那透明玻璃外不斷閃過的繁星,同時歎了一口氣,兩人一愣,紛紛轉頭看向對方,這一眼,兩人很默契地知道了對方心裡的感覺,不由得對視一笑。
林敏把頭靠在黃文勤的肩上,小聲說道:“文勤,這幾天相處下來,我感覺禮安姐姐和尼劄大哥他們並不是什麽壞人。”
黃文勤點點頭:“嗯,雖然這其中也有一些別的因素在,但,確實很感謝他們這幾天的照顧,尤其是禮安姐,還幫忙壓製了你的疼痛。”
林敏往黃文勤身側靠了點,說道:“前天禮安姐姐來給我上藥的時候,她問我,我們要不要就在這星艦上一起生活,跟著他們一起滿世界到處跑。”
黃文勤沉思了一會兒,他很認真地想了想,最後轉頭看向林敏,輕聲說道:“至少不是現在,老實說媳婦兒,我跟光大哥有約定,未來的某一天我會回到這裡來幫他一個忙,如果那時你的病症已經根治了,如果那時他們還歡迎我們...”
林敏聽到這裡,心裡有些暖暖的,點頭輕呢道:“嗯,謝謝你,文勤。”
黃文勤當場不樂意了:“跟誰學的?!是不是王光伯那混帳教你的?他就是在計較那一百塊!”
林敏無語地看著他,氣場突然一變,帶著點厲聲說道:“怎麽?我淑女點你還不樂意?就非得回到島上那種生活節奏你才滿意?”
黃文勤當場就慫了,林敏撲哧一笑,撲到了他身上,紅著臉小聲說道:“等把我身上的這症狀治好了,咱們就要個孩子吧?”
黃師兄臉色立刻嚴肅起來,點頭稱是:“有道理,我可在小說裡看過,那些絕世強者都很難有後代,憑你老公我的天賦,以後成為一方強者是必然的,萬一那時候生育功能直線下降可就不好了!這事兒得盡早,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林敏歎了口氣,起身一腳把他踹下了床,然後卷走了被子,黃文勤坐在地上笑了起來,看了眼窗外,內心裡對這星艦上認識的大哥和姐姐們都產生了由衷的謝意。
為什麽呢?事實上,在結婚後,本該去度蜜月的兩人,因為擔心出發的事情而一直都處在一種緊張而又亢奮的狀態中,根本無心享受婚後二人世界,兩人本以為一直到他們在諸天萬界生活穩定之前,這種不安和期待的情緒都要一直沸騰在他們的腦海裡,但沒成想,來到這星艦上的幾天卻讓他們兩人都感到了十分的舒適,這種沒有任何懸吊吊的純粹的快樂,上一次感受到還是在科考隊剛剛出海的時候。
說老實話,對於這諸天萬界的宿命,他們是無感的,至少現在無感,不過,這星艦上有血有肉的人們和他們所經歷的故事卻讓黃文勤改變了對於諸天萬界的一些看法,在此之前,他總是忐忑於自己在這未知的世界裡會有多麽渺小,但現在他覺得,這諸天萬界無非就是大一點的世界而已,並且他相信,總有一天,他黃文勤會在這諸天萬界的歷史上留下一筆!
“媳婦兒,尼劄大哥沒有提,說明他並不希望我們去徹查他們的過去,但我想,未來的某一天,我們倆一定會去到他們的故鄉去看看的,還有,封丞牧的故鄉,我一定要去,在那裡,說不定我能找到我一直以來的那個問題的答案。”
林敏聽到這話,轉過身坐起來,無奈地笑了笑,點點頭:“行!都依你!以後你想去哪,咱們就去!”
黃文勤咧嘴一笑:“謔!怎麽感覺我這聽起來的話語權和實際上擁有的話語權不是一個量級啊?”
林敏哼哼道:“你要是再不上來睡覺,你的量級很可能會比咱家的狗都低哦~”
黃文勤一愣,看了看周圍,問道:“狗?哪來的狗?你把煤球綁啦?它也不是狗啊!”
林敏哼哼二度:“這是未來式!”
黃文勤呵呵一笑,爬上了床。
在星河間又飄蕩了半月,這期間,黃文勤見識到了這星艦上的分工明確到了何種地步,令他驚歎。餐飲廚余外,衣物和器具的采購、領航隊、醫療組、外交都有專門的監察和執行者,除此之外,還有黃文勤在地球上未曾見過的分隊。
負責星象觀察的窮究組,負責勘探各個界域情況的開拓組,負責靈術構建的禁製組,負責操縱星艦武裝的機動組,負責更換星艦武裝的後勤組,以及,負責摧毀攔路死星的渡河組,這一組由封皮直接負責,黃文勤親眼見識到了封皮一擊就將一顆被星艦吸引過來的死星轟成了碎渣,隨後被機動組全數湮滅,據禮安所說,他們這星艦上的配置放眼整個諸天艦隊都算是不錯的了,這就讓黃文勤和林敏不禁感歎封皮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同樣在這一日,黃文勤知曉了封皮的實力——神臨境強者,換個說法就是,沒有權柄的存世神明,也就是說,一旦封皮獲取權柄或者自己撰寫出一條具有完整邏輯鏈的權柄來,他就會成為存世神明。
這也讓黃文勤內心裡對封皮和封丞牧的感激更加強烈了一些,不論他到底有何目的,但在知曉自己身上有一道原初主神的權柄卻不奪取,反而對他們兩口子照顧有加,已經足以令黃文勤發自內心的感謝他了。
又是幾天后,渡河者們來到了【萬界】進行補給,黃文勤這兩口子也到站了,據尼劄所說,【萬界】是諸天萬界裡唯一一個不排斥外域之人的界域,也因此,這裡的混亂程度和機遇之多高居諸天萬界最頂峰。
臨別前,林敏不舍地抱著禮安哭了好久,而黃文勤極其認真地對封皮說道:“若有一日我真的達到了你所需要的程度,只要你找我,我一定來,這段時間..太感謝您了!”
說完,黃文勤對著封皮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封皮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朝著下層會議室去了,什麽話也沒說。
尼劄倒是反覆提醒了黃文勤很多次,在【萬界】一定不要輕易相信別人,並不是所有劫掠者都像他們一樣,事實上,也就是黃文勤,換做其他人,這會兒早被封皮一槍斃了扔到無垠星空中去了,或者說,如果不是【傳教士】的話,黃文勤和林敏這兩口子的諸天之旅大概在一開始就會結束了,在見識了封皮的實力後,他可不認為自己身上那幾個保命手段真能從封皮手上救下他們的命。
在話癆完後,黃文勤和林敏也拜別尼劄等人,二子大爺還給林敏裝了一盒星芒魚肉,這讓林敏又哭了。
渡河者們停泊的地方並不是傳統的港口,而是在一處廢城之外,尼劄說這是他們劫掠者專用的通道,所以不能帶上他倆一起,兩口子也懂,於是在尼劄的指引下向著一個方向去了,就在那沿途上,他們遇到了那大意外,以及大意外中意外碰上的,正在當廣告推銷員的...卿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