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見禮之後，喬玄領著曹操和許攸倆人進了屋，落座上茶一氣呵成，然後開始聊正經事。

　　曹操和喬老師的對話，日常的有效率。既沒有典故更不會謎語人。非常的直截了當。

　　喬老師向曹操介紹了朝堂局勢。兩家亂戰，差點人腦袋打出狗腦袋。

　　有關宦官陣營的內鬥，物理層面的使絆子這件事，喬老師同樣沒漏下。

　　再接著，就開始商量下一步怎麽辦。

　　曹操就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喬老師，順便也教育了一下許子遠:

　　“政治這種東西嘛，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要把支持咱們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對咱們的人搞得少少的。

　　咱們和今文世家休戰這段時間，要做的就是搞人。誰比誰搞得多，能在二次朝會上吵架更大聲，誰就贏了。”

　　曹孟德說這話的同時，喬老師也一副老懷大慰的樣子，一邊點頭一邊捋胡子，一副:“孟德你會說話就多說點兒。”的樣子。

　　眼看這幅樣子，許子遠多少有點驚訝，看向曹操的眼神帶著詢問:“你們兵家說話這麽直接，真的沒問題?”

　　喬玄和曹操討論問題的場面，跟許攸記憶中袁氏的商議完全不同。

　　汝南袁氏的大會，許攸這個袁氏打灰人幸參與過一兩次。

　　與會者不論是袁氏族人，還是門生故吏，說起話來都一套一套的，你一句周易，我一句大學，他一句子曾經曰過，恨不得每個標點符號都帶著八個典故。說話半個音不押韻，在那裡都要受鄙視。

　　許子遠這種儒皮法骨的二五仔坐在那裡，就好像大冬天喝了冰鎮酸梅湯，渾身難受。

　　眼看這幫化身謎語人，他就恨不得把話筒塞到對方嘴裡，再大喊一句:“你特麽能不能好好地說人話?！”

　　他也想過，曹操和喬玄談話能好點，但好的過頭了。就跟在寵物貓面前倒了五公斤貓糧似的，過猶不及，讓人恐懼。

　　看著許攸驚訝的眼神，曹操點了點頭，表示:“是的，我們兵家就是這麽直接。”

　　得到確認的許攸以手扶額，感覺自己前半輩子算白活了。沒想到兵家弟子各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早知道是這樣，他早就跳槽到曹魏了好不好?

　　也就是這時候，喬老師輕咳了兩聲:

　　“孟德說的非常好，我再補充一句。

　　拉攏人沒有錯，可不是什麽人，我們都拉攏，我們要拉攏的，是能在朝堂上大聲說話，支持我們的人。”

　　許攸覺得這回自己可以開口了，便一拱手，問道:“那麽敢問喬公，滿朝上下，誰的說話最大聲?”

　　喬玄沒回答，曹操卻是卻一揮手:“那還用問，天子嘍。”

　　曹孟德這話真不是抖機靈的瞎掰扯。

　　一個秩序良好的封建集權製國家，當然是天子說話最大聲。

　　一個秩序不好的封建集權製國家，則是反過來，說話最大聲的人是天子。

　　就拿熹平金經這件事舉例，只要天子點頭，那麽哪怕曹操一個人沒拉攏到，最後也是四家聯盟贏。反過來天子拒絕的話，那麽哪怕曹操拉攏了一萬個支持者，最終的結局還是會被宿衛親軍，在銅駝街飆了機關戰車。

　　這當然不合理，這也當然是制度問題，但封建王朝嘛，就是這個德行。大家不要強求太多。

　　之前梁冀喂天子吃餅啊，還有宦官反撲陳蕃竇武，都屬於特殊情況。

當時的天子還沒親政呢。而且當時的大漢朝廷，怎麽看也跟健康正常四個字挨不上邊。　　現在其實也差不多。

　　但至少的至少，當今天子健健康康的活到了弱冠之年，眼看就能親政了。更在前兩年，渤海王劉俚冚家產一事上，表現出了冷酷無情的特質。

　　對於一名政治人物，特別是對於一位皇帝來說，冷酷無情真不是貶義詞。

　　迂腐之徒盡可以不滿皇帝的冷酷無情。但如喬玄一樣的老臣，卻從中看到了一絲大漢中興的期望。

　　雖然很快他們就會明白，皇帝的冷酷無情不單作用於他的政敵，也作用於文臣武將，天下萬民，后宮嬪妃，外族四夷……好像，刨除他的親信宦官，兩個兒子，還有他自己，他對誰都一視同仁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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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攸沒把曹操的話當玩笑，而是接著問出了新的問題:

　　“那麽，咱們要怎麽拉攏天子，又或者說，咱們拉攏到誰才能說服天子呢?誰對天子的影響力最大呢?”

　　說完了這話，他就和喬老師一起看曹操。

　　“別看著我啊，我能有什麽辦法?”曹孟德攤手這樣說:“我跟當今天子又不熟。”

　　“你是跟當今天子不熟，但你認識的人跟天子熟啊。”

　　許攸笑呵呵的，對著曹操懟了一肘子:“我可是知道的，季興公入宮了，對吧?”

　　聽許攸這麽說，曹操哼哼了兩聲沒回應。

　　曹老爺子進宮去見宋皇后，還有想辦法聯絡趙忠、張讓這批少壯派宦官這步棋，到底能不能走通還兩說呢，這一會兒跟他倆拍胸脯保證，說能讓趙忠張讓吹枕頭風，結果最後雙方沒談妥，那不就尷尬了嘛。

　　更何況，除了熹平金經這件事，曹老爺子進宮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熹平金經是錦上添花，保全宋皇后的地位，則是保存家族根本。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到時候兵、法、道、舊儒四家聯盟執政了，曹操卻被宋姐姐連累，非但不能升職加薪，反而會被輸送到社會，那就搞笑了。

　　“宮裡的事，就由季興負責，我等不摻和了。”

　　后宮的事，不在喬老師的專業范圍內， 他便擺了擺手，將這件事全權委托給了曹操:“哪怕不能說服天子，至少也得讓天子保持中立。做得到嗎，孟德?”

　　“我盡量努力吧。”

　　曹操想起來這事就頭大，只能勉強答應下來。再接著和喬玄商議一番，敲定了要拉攏的對象，以及基本敲定了拉攏他們的計劃與策略。再之後就送曹操出了門。

　　一路上，曹孟德也沒再見到兩位師妹，讓他忍不住的跟許子遠抱怨了兩句:“喬老師做事可不地道，伱看天色都這麽晚了，也不管飯……”

　　許攸就笑著對曹操說:“孟德你跟我說這個，就不怕我在喬公面前告狀?”

　　曹操就急了:“好你個許子遠，我把你當朋友，結果你當叛徒有癮是不是?”

　　許攸回道:“倒不是我當叛徒有癮，只是想看看平日裡無所不能的曹孟德，在喬公面前低頭挨訓的樣子，就覺得做什麽都值了。”

　　“嘿你——嶽父訓我不算訓?師生之間的事情，能叫訓麽?”

　　許攸:“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叫上嶽父了?”空氣中瞬間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兩人就這麽說說笑笑的往外走，一直走到了喬老師家的大門口。

　　就看到有個家夥灰頭土臉，縮在喬老師家的門洞下面。看到了曹操出來後，就撲過去抱住了曹操的大腿:

　　“孟德，救命啊！”

　　曹操定睛一看，來人竟是當年和他一起拜在喬玄門下的同學好友，忍不住就是一笑:

　　“呦，這不子伯嗎，怎麽混成這個熊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