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曹操一直加錢加錢,一副給夠了好處就站今文的樣子,讓今文門閥對他放松警惕,沒有治他。但現在,雙方已經擺明車馬了,曹操也就成了今文門閥的敵人。
今文門閥想治曹操,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就是催他去洛陽縣報道,讓他住官署,陷入縣尉的一大堆事務中不能脫身。
過兩個月,再按歷史線那樣給曹操升個官兒,丟到某個犄角旮旯,比如日南或者右北平去做縣令。然後天下就太平啦。
許子遠之前說的“曹操有難事”說的就是這個難事。
他本想借此機會,在新主公面前賣弄一手,沒想到曹操早有防備。只不過曹操的解決辦法,和許攸想的不太一樣。
或者說,前面的戰術類似,但要達成的結果不一樣。
許攸只是想把事情告訴司馬防之後,請司馬防裝傻充愣,無視翹班的曹操而已。
曹操卻想一步到位,直接讓司馬防辭官。
畢竟了剛一當官就翹班,說出去名聲不太好。他曹孟德還想刷一個能吏的名頭呢。
所以,為了自己的名聲著想,請司馬建公上路。
聽他這麽說,許攸就愣住了。
洛陽縣,那是天下第一大縣,前程遠大,外放分分鍾能做一任州刺史,然後運動一下,就是一郡郡守。而且還不能是太差的小破郡——
等六十歲往上調回洛陽,就可以想辦法競爭九卿了。
至於三公的話,那是大漢頂級世家的自留地。你不姓袁或者楊的話,想當三公除非學段熲那樣,去呵宦官卵子,否則就洗洗睡吧別想那麽多。
事實也是如此。原本歷史上,司馬防在洛陽令任上升官,就是京兆尹。管著長安附近一郡之地。
盡管那時候的長安直面涼州叛軍的威脅,他這個京兆尹分分鍾可能為大漢盡忠。但那無論如何也是京兆尹啊!如果不是後面遇到三國亂世,他辭官跑路回家隱居的話,那他保管能在董太師的朝廷裡,佔據一席之地。趕上文武百官非正常大規模死亡的風口期,當上三公都不在話下。
……
司馬建公的確摸到了大漢最高權力的門檻,拿到了一張入場券。
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為了這個,許多人連爺娘老子都能不要嘍。
但是現在,曹操卻要求他把這張入場券撕巴了。還一點好處都不給。
這究竟是要解決問題,還是想激化矛盾?司馬防看了曹操的信,該不會惱羞成怒,一咬牙一跺腳,派縣卒把曹操綁回來,然後徹底站隊今文世家?
“出謀劃策呢,一方面要看局勢,另一方面也要看人。”曹操的語氣悠然,順便在碟子上夾了一粒炒黃豆,一邊嘎嘣嘎嘣嚼,一邊跟許攸說:
“對付脾氣差性格急的對手,你就得用溫緩的態度和潛移默化的計策。
對付脾氣好性格慢的對手,你就可以用更傲慢的態度和更直接的計策。
司馬氏於河內深耕百年,從一個地方家族,升格成為經學世家。靠的是什麽?能力嗎?功勞嗎?
都不是。他們靠的是鄉裡交往,通婚網絡。
司馬防做上洛陽令這個官兒,靠的又是什麽?他有做過什麽值得稱道的事嗎?
都沒有,他靠的是熬資歷和士人之間的互相吹捧。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有勇氣跟我撕破臉?怎麽可能在局勢不明的時候選擇下注?怎麽可能在風高浪急,將要波及他的時候堅守崗位?別開玩笑啦子遠。
” 許攸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有點猶豫:“但這樣好像還是不太好吧,有點太得罪人了?他好歹是你上官吧?”
“又錯啦子遠。司馬防要沒意識到這些風波就算了。他現在意識到了,怕不是巴不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到時候他還得謝謝我呢!”
許攸被曹孟德說的張口結舌,過了一會兒才嘟嘟囔囔的回了一句:“有你這麽貼心的下屬,司馬建公真是走了八輩子的運了。”
“別扯淡了,待一會兒和我走,下午咱們還有正經事要做呢。”
“哦?哦。”
許攸聽他這麽說,點了點頭,心裡面又有了些猜測。只是因為剛剛發生的事兒,讓他感覺有點沒面子,所以這一回他沒像剛才那樣,直接開口賣弄,只是哦了兩聲就不說話了。
至少在今天之前,許攸會顯得非常乖。一石二鳥了屬於是。
喬府。
曹操按照慣例,陪兩位師妹玩了一小會兒,然後在喬老師面色發黑的目光注視下麻溜的湊了過去,露出一副討好的表情。
看到這一幕的許子遠思考了幾秒鍾,決定無視剛剛看到的一切。也跟著曹操跑過去,向著喬玄深深鞠了一躬:“後學末進許子遠,見過喬公。”
雖然說,謀臣的本職工作,是為主公排憂解難。但曹操這個憂難已經超出了許子遠的理解范圍。
以目前的倫理道德觀念來說,哪怕是劉宏那弟弟宣稱想要娶喬老師的女兒,並且還是一次娶倆,喬老師也能拿大嘴巴子抽他。
抽完之後會不會冚家產是一回事,全天下但凡有點兒骨氣的讀書人, 都得給喬老師鼓掌則是另外一回事。
許攸在一瞬間就想明白了,然後無視了曹孟德期待的目光,繼續用虔誠的眼神看著喬玄。一副很崇拜的樣子。
幫曹老板泡妞太困難啦,還是觀賞一下喬老師家的風景吧家人們。
喬玄深深地看了許攸一眼,再然後又看向了曹孟德。
後者微微點了點頭,喬玄便明白了,許子遠在成為學術二五仔之後,也成為了一名光榮的政治二五仔。隨即也不隱瞞,直接向曹操,也是向許攸說明了今天白天的朝廷的情況。
不出曹操所料。在四家同盟與今文世家充分的交換了意見,進行了小一個時辰的高強度口腔體操,親切的問候了彼此的家人之後,朝廷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再議”!
這個“再議”還真不是拖延。
敵我雙方都需要一定的時間,繼續合縱連橫,分化拉攏,收買利用,乃至無恥偷襲。
漢代朝會是五日一朝。
今文世家與四家同盟,就要在這五天時間裡,進行上述屑事,削弱對手,增強以期在五天之後的朝會上壓倒對方。制定有利於己方的政策。
又或者用這些政策當籌碼,從對方手上交換自己想要的利益。
這就是曹操這五天時間裡,要完成的一系列操作。
確認這一切的曹操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感覺有些燃起來了。
學術與政治,不比女人好玩多了?要天天都有熹平金經這種事兒,他至於把全洛陽所有漂亮寡婦的門牌號都記住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