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伯心裡想的跟嘴上說的是兩碼事,有些事情他不跟我說,我也知道,我跟他這麽久了,還不知道他肚子裡的蛔蟲有多少條嗎?”本清叔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又給了我一根,我沒要,他也沒強求。
“你還記得你大伯當口上有個女孩子吧?”他這麽一說,我顯然是愣了愣,問道,“哪個女的?”
“還有哪一個?”他反問我,我這才明白,原來他說的是那個前台小妹。
“那個小妹是你大伯夥計的女兒,但是她不跟那個夥計有任何血緣關系,說白了,她是個地方醫院的棄嬰,這孩子是被人生在廁所裡的,當時醫院的手續不全,要是醫院有了棄嬰,那這個嬰兒何去何從就很頭疼,說是送到派出所吧,人不收,說是送去孤兒院吧,在8090年那會也沒人願意去養一個孤兒,孤兒,那會人的思想還很保守,在孤兒院裡能不能被領養出去也是個問題,再說了,那個時候的孤兒院很多手續都不全,所以當地醫院當時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這孩子是不是你的他們不管不問,只要是把這孩子的費用交全了,檢查孩子沒問題了,你就可以抱回家。”
“這孩子是這個夥計發現的,因為他當時生病,無意路過廁所的時候發現了這孩子,這夥計就於心不忍,走完流程後就把孩子給抱回來了,你也知道你大伯為人了,他這個人不能說是堅定的唯物主義,也不能說自己的思想開放,有些無法解釋的事他也信,畢竟我們這一行,特殊,也是跟死人打交道,很難不信嘛。”
“當時這夥計把孩子抱回來了,你大伯就覺得這孩子是天賜他的,說不定冥冥中也有這孩子的緣分,再加上這夥計的病情,這就是為什麽你小時候跟著他去堂口能看到一個比你大好幾歲的大姐姐...”
本清叔這麽說,我才想起在我記憶裡的確有個身影,只是時間過去太久,我已經記不清什麽時候見過她,只是依稀的記得那是比我大幾歲高一個頭的大姐姐。
不過我那會很少過老狐狸的當口,有些事情可能是發生過的,但說不定我是忘了,唯獨那個身影我是沒忘記,因為那個女生在我記憶裡太深刻了,她很少說話,很靦腆帶點害羞,以前也不懂文靜淑女這個詞,就覺得對方的膽性小,覺得好欺負就老是過去欺負她...
“現在記得了吧?你知道你大伯揍得你最狠的一次,也是第一次揍你的那次吧?”本清叔問我。
我點了點頭,第一次揍我我還是記得,在我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在他的堂口上,他回來後二話不說就抄起棍子對著我的屁股揍了一頓,那一頓揍得我哇哇大叫,這事說來...
老狐狸雖說是狡猾,可是在我記憶裡很是祥和,也是除了我奶奶外最疼我的,我逃學逃課,抽煙打架都沒見他發過很大的火氣,更別提動手了,他除了苦口婆心的勸我就很少罵我的,我也不知道當時是為啥發的火。
“當時你大伯火氣可不小,上來就拿細條,把你帶到廁所裡,褲子一脫就打你,要不是人家出來擋著,你大伯才停的手呢。”
“你說這個我是記得,但我不知道是因為啥事了”
“你還敢問啊?”本清叔眯了眯眼,笑了笑,“當時領養她的夥計在臨走前給她留了一塊玉鐲子,也可以說是她的爹了,這塊玉鐲可不是出頭的貨色,而是這個夥計親自打的,是在這個女孩生日那天當做生日禮物送給她的,
上面還刻她的名字,後面這個夥計回不來了,她就一直視這塊玉鐲子為寶。” “那天你一來,她把好吃的分給你,你搶了人家吃的不說,還把人家打跑了,人家跑了,你就抓起人家的玉鐲子摔在地上,那玉鐲子在地上碎了,她傷心啊,人家不肯揍你,把你當親弟弟看呢,只能跑去廁所哭了,當時你大伯回來了,看到了地上碎的玉鐲子就知道什麽原因了,這也是他第一次揍你,也是罕見的發這麽大火揍你的原因!”
“這個夥計一輩子都沒結婚,不止是他,還有其他人,包括你大伯,他領養了這個女孩,一直把她當做親生女兒,她也不單單是她女兒,也是我們的女兒...”
我一聽,也頓時發覺我還真不是個東西,我這也太欺負人了...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這個夥計,他是怎麽走的...”我聽完心裡有點痛, 想抽自己一巴掌的念頭更加強烈了,有些事情在別人眼裡看來覺得不大,可這事是我自己做的,真正難受的就只有我自己...
“跟著我們下土,上不來,一口血吐裡面了,人也撒手留土裡了,後來我們整理他的遺物,才知道這事...胃癌...他也不打算治了,因為這壓根治不好...”說完他惋惜的歎了口氣。
“在裡面有一個存折和一封信...”他的語氣...仿佛是心裡有一塊傷疤被狠狠揭開,不停的歎氣,他很少抽煙,因為這事,是一根接著一根。
“她對你很好的,你每次一來她都給你她覺得最好吃的東西,可是你呢,上來就打人家!平時你怎麽欺負她,搶了她的玩具,撕碎了人家的書,還是打哭她,她都不跟你大伯說,我們都知道,你知道為啥我們不說嗎?那是因為她不讓我們說,人是有感情的,她沒必要在你這裡受委屈,難受了,也不敢哭出來,因為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是被領養的了,寄人籬下的生活不好過,難受了只能自己一個人發泄,你說你...”
說完又是惋惜的歎了口氣,有些時候,情感是心裡最大的禁忌,我現在倒是是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了,也只能說情感永遠是把最大的刀,就如同閘刀那樣,早早的懸在你脖子上,哪一天會落到你脖子上都只是時間問題。
“其實說白了,陳九爺,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二十多歲人了,有些話我可以跟你坦白,你這副性子其實都是你大伯和我們給寵出來的,不過話說得好,自己人打好過被外人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