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的不倫不類、口味有點不太對的淮揚菜，讓身為接風晚宴座上賓的王準嘉有些不悅，感覺藍帆沒有足夠拿埃瑞證券，特別是拿自己當回事，“真當北邊來的沒見識?”，王準嘉心中想到，也盤算著怎麽拿話刁難一下對方。

　　“李經理這麽年輕漂亮，還這麽成功，肯定是眼光太高了”，組裡的同事們聽了，都沉默地笑了笑，弄得端著紅酒杯的藍帆公司的一個副總有點尷尬，他突然察覺出了不太好拿李小晴的私人問題來起話頭。李小晴心裡則一直想著別的事情，心思注意在王準嘉會說什麽上，沒太在意剛才的話，微微一笑，舉起酒杯回應了一下了事。

　　藍帆公司的陸董事長瞪了那個副總一眼，對王準嘉說道，“我們家一直就是做手套生意的，一開始是我爸爸媽媽和我三叔家一起做，最早就在自家鄉下的院子，直到懷了我才開始學人家上機器、搞外貿，一直就是勉強維持下來了，這幾年壓力太大了”，陸達又覺得自己套近乎的方式有點卑微了，畢竟埃瑞是來估價的、自己這是在幹什麽?“不過我們的技術還是可以的，質量越做越好，你們明天去工廠一看都明白了”，陸達趕緊往回找補。

　　“Kevin，你跟著王頭這麽久，不知道點內幕?”，Kevin名叫錢盾，他非常反感旁邊這個跟自己不熟裝熟、小聲套近乎的新同事，不過聽說他是某個VP親自招進來的人，搞不好是李小晴那一夥的，要不然怎麽剛來就能跟著項目組出差，得多少維持點面子上的事，“你剛來哪聽這麽多有的沒的，都是正常業務，哪有什麽內幕?”，錢盾低聲對付了一下。

　　李小晴注視著這一對嘀嘀咕咕的同事，耳朵還豎起來聽著王準嘉和陸達的談話，“那令尊他們那輩人現在還管藍帆的事嗎?”，陸達一聽王準嘉這問話立馬感覺有點不悅了，明明是自己扯閑話隨口說的，一不小心就讓對方抓住了，他還沒有核實過埃瑞派來的這個王總是不是自己人，回答他不知道又會被探出什麽話來，不回答他又非常不禮貌，一時兩難起來，遲疑了一下

　　瞥了一眼陸達表情的李小晴也一下子看出來陸達在難為什麽，“原來他不怎麽信任王準嘉啊”，不過又轉念一想，“這畢竟是酒桌上，還有別人，陸達謹慎點也是正常”，凡事多想一層，別太武斷地下決定，這是師父教的。

　　“父母早就該到了享福的年紀了，擔子還是年輕的擔嘛”，陸達給出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然後舉起酒杯向王總致意，想用酒堵住對方的嘴。

　　“您好，給您換下餐具”，服務員出現在身後時，王準嘉開口說道:“好奇跟您打聽下，您這翡翠蝦仁用的什麽蝦?”。

　　“這我不清楚，我幫您問一下廚師長，需要給您把他叫過來嗎?”，服務員也是有眼色的，他看到這桌上的酒水價格不菲了，也就沒敢怠慢。

　　“沒事，不用了，好像有點凍過的味”，王準嘉不緊不慢地答道。

　　“把經理找來，把經理找來”，陸達趕緊對服務員說道，王準嘉攔住了說，“不用，真不用，陸總不用這麽麻煩，也是我有些日子沒吃這個菜了，嘗的有點不準。”

　　王準嘉沒給陸達喘息的機會，“對了，白天您說，公司去年成立了研發部，這辛辛苦苦都舍得專門投錢搞研發了，怎麽舍得今年就賣了?”。“好的，各位老板慢用”，服務員見狀趕緊找機會溜走了。

　　還沒來得及應對王準嘉借用不新鮮的蝦仁給自己添堵，

又立馬遭遇這一記悶棍，怎麽回答都怕不對，“真厲害啊”，陸達心裡感歎道這個王總，但有點又累又疲憊，第一天就這麽累，陸達此刻真的很想趕緊賣掉藍帆，結束這個案子，“這王總真是不嫌累啊，至於麽”，陸達心裡不禁又感歎道。　　其實王準嘉倒也沒那麽多想法，他本身就不想接這個案子，正為憑空冒出個案子、自己又不清楚底細心裡不爽呢，而且又派李小晴在邊上看著，到底是什麽意思?索性有棗沒棗打上三竿，先投石問路找點茬子再說。

　　“是不是研發項目遇到什麽困難了?”，李小晴嘗口獅子頭的湯，也沒有吃，就適時地加入戰場。

　　陸達略微愣了一下，前傾身子看了看李小晴，“沒有，沒有，現有的研發項目都可以繼續開展， 也都沒有結題，並入新公司後也都可以繼續進行”，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說，“您看看，是我失禮了，沒有讓客人們吃好喝好還惦記著工作，我自罰一杯。”

　　李小晴和王準嘉眼神對了一下，又趕緊閃開了。

　　……

　　王準嘉在酒店的房間在自己的上一層，不過他和幾位男同事此時接受陸達他們的邀請趕去了下一個夜場，按理說身為副組長也該陪著，但有時一動不如一靜，不觀察，反倒是提取有效信息的方法。

　　李小晴卸了妝，在酒店房間裡繼續翻動著前期傳過來的材料，昨晚準備的文件今天也沒用上，望著文件上紅藍色的夾子，心想著怎麽找突破點，她知道的也很有限，但就陸達他們今天的表現，結合這些文件，她給藍帆估多少的建議報價，可能不僅僅只是藍帆到底值多少錢的問題。

　　不僅如此，這次收購案到底為什麽是她和王準嘉來帶隊，她也不清楚，這也讓她很煩躁，她的處境可是一直沒有結婚，也沒有買房子，很多雙眼睛盯著她，所有的這一切交雜在一起，讓她一直理不出頭緒。

　　她在椅子上打坐，望著江對面，慢慢閉上眼睛，試圖捕捉思維運動的軌跡，可是眼前的光點越轉越亂，她的額頭上也冒出來汗珠，索性起身洗了臉，換了衣服，拿了房卡和手機，選擇去酒店裡的吧台前喝一杯。

　　……

　　“Kevin，你怎麽也在這?怎麽沒和他們出去?”，李小晴很是奇怪，王準嘉的副手怎麽不陪著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