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的嗚嗚聲與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混揉在一起盤繞在布萊德的耳邊。
布萊德下了樓,剛出房門便覺得眼睛像是被一層薄紗蒙住了一般,霧氣與蒸汽彌漫著填滿了整個街道,濃厚的霧氣遮蔽了天上絕大多數的光亮,雖然現在還是早上,可是街道上昏暗的光亮明顯讓布萊德遲疑了一下,布萊德抬起手腕看向手腕上一個雖說粗糙但也算得上小巧的機械手表,表上的秒針不受影響的咯咯的轉著,而時針明顯指向八點一刻的方向,在確定了時間後,布萊德便放下手腕,拿起剛才被自己放在牆邊的手杖慢步走下了台階向市區走去,身後的建築物或者說是布萊德的家隨著布萊德腳步慢慢的淹沒在迷霧之中。
市區的霧氣沒有減弱絲毫,依舊可見度極低,甚至布萊德連自己的靴子已經都看不見了,這讓布萊德感覺手中拿著的不像是每個紳士手中必備的手杖,而像是盲人用來探路的手杖,不過也幸好有手杖來幫助布萊德行走探路,這才沒被什麽地上的垃圾或者石塊給絆倒。
走在寬敞的大街上,布萊德竟然一個人也沒見到,雖然今天天氣極差可見度極低,可是那些工廠主們可是不會因為一點天氣原因就因此失去本應得的財富,那些底層工人們也是不會因為迷霧天氣就放棄一天的薪水的,因此布萊德便覺得有些古怪,現在可是工人趕去工廠的末班期了,即使哪怕是迷霧天氣,也不應該迎面一個人都碰不到,即使工人們破天荒的今天早早的就去了工廠給老板創造價值,哪也不應該一點關於人的聲音也沒有,這是靠近上城區的地方,正是繁華地帶,即使是平常迷霧天也從未像今天一樣安靜,布萊德一路走來能聽見的就只有齒輪的轉動聲與蒸汽發出的聲音,甚至越靠近上城區的中心聲音反而越大,這樣想著布萊德就越覺得不對勁,可布萊德腳下的步子卻是不停。
大約是走到了上城區貴族的居住地帶阿爾米蘭街區,布萊德終於隱約聽到有人聲傳入耳中,布萊德越往前走就越覺得不對勁了,街道兩邊的獨立房屋中不斷的傳出孩童的哭泣聲,女人的哀嚎尖叫聲,男人憤怒的訓斥聲。
布萊德深呼出一口氣,不想去聽那些令人膽戰心驚的聲音,可那些聲音卻越來越大,大的讓布萊德覺得有些精神渙散,布萊德腳下的步子不自覺的加快了,遠離貴族的聚集地阿爾米蘭街區。
似乎又是走到了一處繁華的商業區,布萊德感覺到腳下踩地的感覺更加平整了,根據布萊德的記憶來推算,這裡應該是所羅門商業區,道路邊逐漸出現一個個門面裝修華麗的店鋪,每個店鋪都大開著店門,店門上的鈴鐺此時嘀鈴鈴的響著。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迷霧中布萊德已經忘記了時間,而此時的迷霧越來越重,以至於布萊德將手腕上的手表幾乎都要貼到眼皮上了也看不清時間,現在布萊德真的就像瞎了一樣,而布萊德手中的手杖真的變成用來探路的導盲杖了,現在布萊德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時間。
又過了許久,布萊德的眼前突然明亮起來,腳下路面映入布萊德的雙眼,布萊德抬起頭四處張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十多米高的漆黑色大門前,而向其他地方看去時依舊是一片迷霧,布萊德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腳下的路面,確定了自己還身處於商業區中,布萊德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腕上的機械手表,卻驚訝的發現手表上的時針,分針,秒針皆是飛一般的快速轉著。
布萊德的心裡此時無比的緊張,
雜亂與恐懼,布萊德並不記得所羅門商業區中有這麽一扇大門。 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地點,布萊德此時覺得自己就是整個世界的棄子,像是被世界拋棄了一樣。
布萊德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抬起手剛要向黑色大門敲去,但讓布萊德沒想到的是這大門竟然先自己打開了,布萊德向門後看去,卻是昏暗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布萊德抬起腳就向門後走去,走到門後那漆黑大門便自己關上了,布萊德覺得這裡像是另一世界,這扇漆黑如墨的大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自然也就隔絕了困擾布萊德許久的所有聲音,哭泣聲,尖叫聲,哀嚎聲,怒斥聲,蒸汽聲,機械齒輪聲都被隔絕到門外,布萊德現在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聲,無比清晰。
布萊德向前看去,發現前方有一點光亮,布萊德越往前走就越覺得不對勁,這裡沒有天花板,沒有四周的牆壁,一眼望去皆是虛無。
又走了不知多久,布萊德終於走到那光亮前,布萊德本來覺得這光亮是什麽巨大的東西,否則也不至於走了這麽久才到,但來到了光亮前才發現只是一個極小的光亮,可讓布萊德奇怪的是到底是什麽東西才能將光亮傳這麽遠而光亮不減絲毫,甚至更亮,這有些顛覆布萊德的世界觀。
布萊德伸手向光亮探去,手指剛觸碰到光亮,布萊德便覺得眼前一片恍惚,空間似乎都被扭曲了。
恍惚過後,布萊德重新睜開眼睛,如果剛才只是顛覆布萊德的世界觀的話,那麽眼前的景象則是直接粉碎了布萊德的世界觀。
布萊德站在一個不知距離的圓桌中央,圓桌周圍擺放著十二個同樣巨大的高背座椅,就在眨眼間,每個座椅上便顯出一個個與椅子桌子成正比的黑色身影,有的黑色身影七扭八歪,有的模糊不清虛幻一片,也有唯一一個看起來像是正常人的黑色身影正筆直的坐著,像是一個真正的貴族紳士一樣。
布萊德無論是與圓桌或是椅子又或是黑色身影比起來都顯得那麽渺小,像是滄海與粟粒一樣比較那樣。
布萊德看清自己的處境後精神一滯,手中緊握的手杖掉在腳下,眼前的場景不停變換著,像是圓桌在不斷地旋轉著一樣,十二位黑色的身影不斷的變換交錯。
一道道譏笑,嘲弄,不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環繞住布萊德,鑽進布萊德的耳朵,布萊德聽不懂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但布萊德知道這些人或是東西都在注視著自己,但布萊德顧不上那麽多了,布萊德隻感覺到天旋地轉,也沒有了什麽紳士的樣子,頭著地的向後倒去。
在昏迷前的那一刻,布萊德看見了,千萬顆璀璨的明星在天空或是天花板上散發著耀眼的光芒,譏笑聲與嘲弄聲依舊回蕩在布萊德的耳邊,刺激著他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