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遇很確定自己沒有在給大家的玉符裡夾帶這種東西。
風不分晝夜地吹,把整個叢林駐地都吹得亂糟糟的,一些貓族開始煩躁起來。
總部和丹元宗的支援是同一天到達的。
總部人多,準備的事物也多,丹元宗的人沒什麽顧慮,反而早一些趕到。
丹元宗派來的是他們的煉器宗師——“丹癡”逢百佳,與其說派,還不如說他一接到求救信就帶著門人溜了出來。
丹元宗不好意思說他們的鎮宗之寶是自己偷跑的,隻好正式修書派遣。
逢百佳帶著六名親傳弟子,踏著月色衝進了劍宗的聖山駐地,剛照面確認過身份,就直奔傷患們的監護室去了。
有事請他出來商議,就說,他只是代表丹元宗來治病救人的,其它事一概不理,治完就走。
劍宗的人要發作,被貓遇攔了下來,本也只是請他們來看傷的,肯認真看就不錯了,不能要求太多,丹元宗自來中立。
中午過後,總部支援的人也來了,這批人員的組成才更加複雜。
除貓遇要求的溫予涵、孟非仙、言續三人外,卜那梅耶也帶著幾名同界外域修士來了,一並帶來的,還有總部托卜那梅耶交貓遇親啟的一封介紹信。
介紹信裡說,包括卜那梅耶在內的幾位寒茵界同志的到來,是方青雨副宗主要求的。
他說“既然他們那麽喜歡貓遇同志,那就讓貓遇同志去解決他們的問題好了”。
請貓遇同志留意。
徐征尋。
貓遇認真讀完,還以為最多就是有人冒險激進,或者軟弱退縮之類的情況。
直到他看見涅布洛赫同志和柯西卡同志在歡迎會上臉紅脖子粗地吵了起來。
涅布洛赫氣勢如虹地強調:“我們應該堅持不斷地去追求最終目標,絕不能在折中的地方停下來。
這種停頓意味著妥協和失敗,意味著我們對最終理想的背叛和放棄。”
“胡言亂語!”柯西卡激動的語氣裡,包裹著滿滿的不耐,“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們從來不曾放棄過我們的理想。
你的觀念不僅缺乏實踐的可行性,連認識的可行性都沒有!所謂的辯論,就是你把自己的觀點強加給別人。”
“那你問問伊利斯同志怎麽看?我有把觀點強加給他嗎?”涅布洛赫非常熟練地質問柯西卡。
伊利斯把頭扭到一邊,懶得理會,當然也有可能是礙於貓遇匪夷所思的奇異神色。
溫予涵、孟非仙和言續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爭論,除溫予涵還會偶爾起來反駁涅布洛赫一兩句,孟、言兩人已經開始單獨交流起其它問題。
柯西卡繼續陳述道:“你把正確實踐的定義建立在過於廣泛的要求上,等於是在否定我們現有的一切努力。
我們不可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前,先去完成自己難以實現的任務。
事實就是,按照你的想法去做的人,到目前為止一事無成,還招惹一大堆的麻煩。
你們不斷更換新的領導,來取代對事物客觀變化的理解,然後用最終目標的崇高給自己找借口!”
“羅莎同志!”涅布洛赫點名道。
羅莎聽得犯困,趴在桌上睡著了。他們可是連夜趕路的,邊趕邊吵,禦劍也受不了。
“他們從總部一路吵到這。”卜那梅耶小聲對貓遇說,“羅莎原來讚同涅布洛赫的觀點,後來致力於調和他們兩人。
很遺憾,沒有成功,現在應該正沮喪著呢。方青雨鼓動羅莎,讓她勸他們來找你解決問題。”
“嗯。”貓遇輕輕應了一聲。
卜那梅耶不解:“你覺得怎麽樣?”
貓遇:“我覺得他們出門沒看黃歷。”
卜那梅耶:“……”黃歷?他也沒看。
“涅布洛赫同志,柯西卡同志,”貓遇見他們越扯越遠,敲了敲桌子,出聲把跑偏的話題拉回來,
“我記得我們剛才討論到了聖山駐地如何發展群眾生產修煉的問題,請你們把對最高理想的追求落實到具體事情上來。”
涅布洛赫和柯西卡在貓遇的凝視下,暫時坐了下來。
“當然是聯系所有地方,讓他們和我們一起領導開展生產修行建設,以此達到目標的完備實現。”涅布洛赫自信地率先發表意見。
“沒有那個必要,只要我們搞好自身的建設,志同道合的人自會跟上。”柯西卡的發言緊隨其後。
“你的意思是,我們關起門來搞自己的事,別人就會覺悟嗎?應當全面、同時地進行。”涅布洛赫責任意識似乎有點過剩。
柯西卡:“我們沒有關起門來搞。就像徐宗主和兩位副宗主說的,我們一直坦率地向別人展示著我們自己的觀念和宗旨。”
涅布洛赫:“這樣的展示如果不能全面展開,如果隻限於我們一家,那就不能排除別人的疑慮,就是不徹底的,不能使我們真正地取得成功。”
“涅布洛赫同志,你知道工廠的煉器吧?”貓遇問。
“知道。”涅布洛赫有些疑惑地回答。
“你說,煉器師在正式生產前,先製造了一個樣品,那他是生產了還是沒生產?”
“這個……”
“你可以去問貓族的煉器師。 ”
涅布洛赫抬腳一陣風地出去了。
回來得比出去還快,還粘了一身土灰和草屑,仿佛真是風從外面刮了回來。
送他進來的貓族戰士:“這位同志剛才被貓工部當成找茬的給扔出來了。”
貓工部是駐地的重要煉器師,“工部”是他的名字,貓族有些地方流行用人族仙朝的官職取名,實則和身份沒什麽關系。
不過貓工部的脾氣比那些朝廷官員的還要大。
貓遇:沒想到他真會去。
不過這也算讓他吃了一個教訓了。
“我……”涅布洛赫的底氣沒有之前那麽足了,“我覺得那不一樣。
煉器師面對著需求不明的使用者,所以才要製造樣品。
我們面對的對象,需求是明朗的,製造樣品是不自信的表現。”
貓遇撥了撥眼前的杯子:“那好,那裡有一壺水,都是燒好的,沒有一滴是煮出來讓你們試飲的,都是均勻的成品。
外面有二十個人,現在是半下午了,他們訓練了好久該休息了,如果不及時補充水分,後面的訓練可能會難以為繼。
你倒二十杯水過去,讓他們馬上喝了吧。能做到嗎?”
“好吧,聽起來有點意思,你等著,這有什麽難的!”涅布洛赫飛快地倒出二十杯水,然後在眾人目瞪口呆地注視下,用法術端著就出去了。
貓遇看著涅布洛赫的背影眯了眯眼,左手在桌面下悄悄掐了個訣。
這次涅布洛赫好久都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