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收拾完餐具,剛在書案邊坐下的貓遇收到一封飛鴿傳書。
“太一惜賢,溥求向道。
太一宗”
內容令人眉頭直皺。
貓遇正反來回看了幾遍,把信在桌子上摔得“啪啪”直響:“打著太一宗的旗號,又沒有名字印鑒,還用飛鴿這麽老掉牙的方式,路上被多少人看了,還能到我這……
這……
太一宗是中邪了嗎?連這麽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出來了?有人信?”
太一宗,群玉峰,悟真道場。
道場早已不問道,隻接待仙門上層與外域“高人”。
今日,太一宗宗主又召集了仙門各派前來開會,討論劍宗崛起一事,大小掌門、門主畢至,座上服章耀眼;內外弟子、世家共奉,席間琳琅滿目。
好一派“升平祥和”之象。
太一宗宗主玄永逸已經上萬歲了,三千年未得飛升,把責任全怪在了天時頭上,除潛心修煉外,每日只是照例處理宗門內外的事務。
如此一成不變,有沒有修為的人都能看出來,太一宗已現衰老之態了。
有不這樣認為的,首先當屬少宗主玄澄江,他一直想有一番作為,特別是讓太一宗重新成為真正的萬宗之首。
太一宗招待來賓,用的都是靈茶仙釀,珍果佳肴,又有修煉上許諾的好處,當然會使人趨之若鶩,爭相為太一宗效勞。
可這樣的人裡面有幾個是真心為太一宗好的,玄澄江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
連那夥整天在自己面前裝哈巴狗的外域修士,也是群如假包換的餓狼。
老宗主還對劍宗心慈手軟,依他看,倒不如下決心除掉劍宗,說不定還能向仙盟借力一回。
與會首腦們可不知道玄澄江的這些心思,只顧對太一宗“招攬”貓遇一事驚疑不定、議論紛紛。
實在是消息內容太含糊其辭了。
說是感謝他除害,不像;說是覬覦他的實力,又太草率;也有認為是間接拉攏劍宗或貓族的,但是對方會上鉤嗎?
難不成是為了挑撥大家的關系……
太一宗的金丹信鴿是沒人敢攔,可信中沒加密的內容都叫大家看了個遍,一夜之間,謠言都傳出了無數版本。
玄永逸致辭說了不少話,大多還是諸仙門唇齒相依、禍福同心那一套,都知道是假的,聽聽也就算了,可今日實在是有些聽不進去了。
“玄宗主,太一宗盛情款待,在下銘感在心,只是近來尚有一事不解,希望宗主可以不吝解惑。”
終於有人站了出來,大家都“感激”地看了過去……平等門,和尚廟,那沒事了。
平等門信奉佛道,僧俗各半,雖然不是寺廟,也照樣被世人稱作和尚廟。
他們雖然不像獅林寺那樣直接公開宣布支持劍宗,可在與之有關的問題上也是十分中立的,很多人都猜測他們私下幫助劍宗。
莫非今天終於要為劍宗出頭了?
“萬道友有何事不能等本宗把話說完?”玄永逸嚴肅地看過去。
“阿彌陀佛。”問話的是平等門門主萬圓,法號圓心,他雙手合十行了個禮道,“貧僧並非惡意打斷,只是玄宗主剛才正好提到的事,勾起貧僧一些疑惑,不問恐再遺忘。”
在座眾人:好一個圓猾的家夥。
“哦,老夫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道友不妨說來聽聽。”玄永逸面色稍緩,順著萬圓給的台階就下了。
“您剛才提到劍宗,我聽聞最近太一宗對劍宗新秀有招攬之意,不知後續有何打算?”
“有這種事?”玄永逸不解地望向玄澄江,“澄江,此事,你聽說過嗎?”
“回稟父親,孩兒不知。”玄澄江表面老老實實回答,實則心中破口大罵,這肯定又是那幫外域走狗搞的鬼,扯大旗做虎皮,他們……
玄澄江突然一陣頭暈,站立不穩起來。
怎麽回事,今天沒喝多少啊?
“撲通。”正待進一步詢問詳情的玄永逸倒了下去,長老弟子們頓時亂喊著“宗主”圍了上來。
“什麽?父親……呃啊。”玄澄江想看看究竟,才邁出一步,也倒下了,倒地的瞬間,已是氣息全無,死不瞑目。
老、少宗主居然同時不明原由地暴死在眾目睽睽之下,仙門,怕是要變天了。
沒多久,與會眾門派都得知了這個消息。
雖然太一宗努力封鎖,但劍宗還是第二天就從萬圓那裡了解到了準確的情況——他是離現場最近的人之一。
晚一點收到消息的貓遇,再次覺得那隻鴿子晦氣極了。
信鴿非常害怕地貼到籠子的另一面:“咕,不要吃我!”
宇文荷掏出一顆堅果喂給信鴿:“把你知道的信息都說出來,就不吃你。”
“讓我送信的是太一宗弟子。”
信鴿就知道這一句,宇文荷也愛莫能助。
“咕……”信鴿快哭了。
貓遇沒空理會這只要哭的咕咕,隻冷靜地說了一句:“不要慌,看看他們下一步怎麽做,靜觀其變。做了曖昧不清的事,肯定有後招,要不了多久,應該就會水落石出了。”
說話時看向窗外,好像是說給宇文荷聽,又好像不是。
這時狐迎寒給貓遇傳訊:“貓遇,你在貓族還好吧?他們有沒有去那裡為難你?”
貓遇:“還好,我這邊還算穩定,問題不大。”
“那就好。”
狐迎寒說得不多。
很快詹鴻的訊息也到了,還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門:“貓遇呀,你先不要回劍宗,在貓族呆著好了,我們會教訓這幫家夥。”
貓遇:“仙門的人跑到劍宗去了嗎?”
“沒有,說是要來,宗門內到處傳得沸沸揚揚的。”
“我知道了。”
宇文荷那邊也收到繆月儀和犬二汪的傳訊了,一人一妖用的是同一張傳訊符,也沒有叮囑交代什麽,就單純發表了一下對這件事的想法。
繆月儀:“我才不相信大貓會私通仙門呢,就算私下找他們,那也肯定是去揍他們的。”
“對,對。”宇文荷點頭稱是。
犬二汪:“你們一定要在貓族吃好喝好嗷,有人懷疑你們,我咬他們。”
“我們確實吃了好吃的。”宇文荷想著這幾天一起準備的吃食,語調中透出些許小開心,“別人懷疑什麽讓他說去,你不要亂咬人,自己注意安全,別中了仙門的詭計。”
“嗷!”犬二汪激動地應道,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拍著胸脯說的。
剛掛斷與犬二汪的通話,方青雨的傳訊就及時地接了進來。
“請貓遇同志接聽。”方青雨似乎有些急切。
宇文荷不敢耽擱,立刻找到貓遇,把傳訊符遞給他。
“方副……”
貓遇從窗外收回視線,還沒反應過來,方青雨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貓遇同志,太一宗飛鴿傳書的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貓遇猶豫了一下:“我打算以貓族的名義……”
“不要以貓族的名義,你就以劍宗的名義告訴他們,我們不吃他們那一套,要堅決。”方青雨胸有成竹地說。
“以劍宗的名義,怎麽說?”貓遇拿不準方青雨的意思,“劍宗的意思是……”
“劍宗支持貓族,反對仙門。就這樣發。”
“我?以劍宗的名義?”
“是——你不要磨磨唧唧的。”方青雨有些不耐煩了。
“哦,好。”
不久,貓遇的聲明發出:
“劍宗與貓族親如兄弟,永遠支持貓族反對仙門壓迫陷害的決心。
劍宗貓遇”
一時間讓太一宗很是難堪,都說他們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把貓族徹底逼到劍宗那邊去了。
貓遇還是回了一趟劍宗。
方青雨在大會上點名批評他:“作為劍宗的同志,我要說你兩句,你這樣擅自以劍宗名號對外發布聲明,會影響劍宗的團結性和統一性的。”
說完發現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似乎有點怪,但方青雨不以為意。
徐征尋:“嗯,這次的聲明,我也不清楚,貓遇同志,這是怎麽回事?”
“是方副宗主告訴我,直接以劍宗的名義發的,內容確認過,署名也是’劍宗貓遇’,流程上並沒有什麽問題。”貓遇淡定解釋道。
方青雨怒氣未消:“我的意思是,讓你以劍宗成員的名義發布。”
“署的是’劍宗貓遇’沒錯。”貓遇耐心說明。
“用詞和語氣不對,你怎麽能直接代表劍宗!”方青雨猛然站起,就差拍桌子了。
“我向您確認過了,以為這是轉述總部的意思。”講到這裡,貓遇也有些不滿了。
“共事多年,你應該領會到我的真實意思。”
“在我反覆確認的情況下,你為什麽會覺得我能領會到你的……真實意思?”
“你和我爭吵是想危害劍宗的利益嗎?”
“我覺得支持我自身的真實經歷是對劍宗有利的。”講到這裡,貓遇也有些不滿了,“或者,聲明的事,您可以問一下劍宗的其他同志?”
“你扯他們做什麽?他們和這事又沒有關系,知道什麽。”
“您著急傳訊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嘗試用傳訊石做廣播, 或許,剛研發的設備,控制功能不太穩定。”
對質戛然而止。
雖然不太理解“廣播”的含義,但方青雨大概明白,他和貓遇當時的對話,可能被原封不動地直接傳播出去了。
徐征尋找其他人了解情況回來,臉色有些不好:“這件事到此為止,方青雨你也有責任,下次把話說清楚一點,以免發生不必要的誤會。”
方青雨黑著臉,一聲不吭地坐下。
徐征尋又跟貓遇說:“這次的事是我不了解情況,本來也沒有怪你的意思。廣播測試得怎麽樣?好用嗎?”
“嗯,在利於傳聲的石塊上刻上傳訊符和擴散法陣,激活後不像傳訊符那麽顯眼,卻可以實現大范圍的同步傳聲,音質不變,音量可控,以後不必用獅吼功費力去喊了。
麻煩宗內的煉器師再搞個加密漫遊的功能,戰場上使用這個可以降低被發現定位的可能……”
“好,太好了。”徐征尋高興得紅光滿面,“不過還是要注意,在特殊場合要確認關閉。”
“那是,我會注意的,回頭教其他人時也會強調的。”貓遇認真應下。
自此之後,方青雨就開始禁止在公共會議及私人會談中攜帶廣播石,違者一律沒收並予以通報,如此甚好,倒是沒有人敢在劍宗內濫用廣播功能。
然而多年以後,方青雨私下找孟非仙談論對穆星辰的意見時,孟非仙兜裡揣著與穆星辰正在通話中的傳訊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總不能見人就搜身吧,那也顯得很心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