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爸帶我和媽媽回了老家那套房子。
那天晚上我們正在熟睡,家裡養的小狗正瘋狂的叫著。
等我去客廳查看時,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兒,濃濃的,久久揮散不下。
小狗使勁朝著我的臥室房門叫著,疑惑的我推開門就看到我家的小狗,白色毛發下的肚皮上染滿了鮮血,月光映在它身上顯得臉色慘白,肚子下的血還在不停流,一滴一滴的深入地板。
我家的小狗叫白露,是我小時候剛上幼兒園就開始養的中華田園犬,我們一家四口不在老家的時候,它就被我爺爺養著,對我們家忠心耿耿。
只見,白露閉上眼睛,就好像睡著了一樣,我以為這是幻覺,使勁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可我眼前的畫面依舊如此。
這一刻,我恍如身在地獄。
我大聲嘶吼:“白露!!!“
可是,它卻沒有任何反應。
聽到我的聲音,父母的腳步聲從我身後響起,倒在地板上的白露依舊沒醒。
白露,我親愛的忠犬夥伴,它死了,死在那個還沒到黎明的黑夜。
死亡原因:身上有不明傷口。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失去夥伴的痛苦,明明晚上在一起吃飯時還有說有笑,可一到夜晚,白露就瞞著我們悄悄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這種看著夥伴無聲無息的死亡,對我來說最為致命。
媽媽哭得快要斷了氣,爸爸死也不肯讓棺材合板又不肯火葬,就這樣它足足在家裡停了十天。我哭得麻木,隻盯著白露那雪白的毛發,顯露出了青青紫紫的傷口。
然後,在看望它的人的假哭真笑中,第一次領悟到了絕望的情緒是怎樣的。
我心裡非常清楚白露的死絕對不是意外,而是徹徹底底的謀殺!
我露出了嗜血惡魔般的冷笑,貪婪的飲著勝利的血,囂張至極。
等送到殯儀館的那一刻,爸爸同意了火化,來去匆匆。
在燃燒的火焰裡,我好像看到了白露在朝我露出無奈離世的笑容。那笑就足以讓我拚命變強,因為我們是夥伴啊。
葬完白露後,爸媽同意了我重新去上學,讓我帶著白露的部分骨灰去完成我自己那沒有實現的夢想,或者是他們倆也知道了什麽隱情,可就是不願意告訴我。
五年級上學期,我做好了調整自己情緒的準備,既然是要上五年級,我自然是重新置辦了文具。
我戴著小黃帽、紅領巾,穿著校服在爸媽的送別下,以全新的姿態踏入了實驗一小。
經歷一個暑假的翻新,學校變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我帶著沉重地心情往前走,看清自己被分到了五年級五班,就背著書包走上了對面的教學樓。
早上的風有些涼意,我進入班級後,沒看到老師在教室,就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輕輕寫起了日記。
9月27日,天氣:晴,心情:平靜。
小時候的我,跟白露之間的關系,恨不得要睡在一張床上,誰也不想和誰分開。
五歲生日那天中午,白露用自己的方式陪我玩兒了一天。它知道我愛吃糖醋排骨,知道我喜歡的一切,我也特別愛白露,就跟爸爸媽媽一樣愛它。它知道的,我們會為了讓它開心而特意去給它加上幾塊豬骨頭。
明知道愛它的人會傷心,卻還是義無反顧的離開,白露究竟是對這個世界多麽失望呢?
我不清楚,可我卻能體會到那種絕望,
義無反顧的絕望。 因為,我們是相處多年的夥伴啊!
寫到這裡的時候,預備鈴響起。
一開始,班級裡僅有幾位同學,還特別的安靜。可由於同學們對五年級有太多的好奇,就開始交頭接耳的說起了小話。
大概是因為五年級了,教室內的整體學習氛圍還算好。
我正要這麽覺得的時候,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女孩見到我也剛好在這個班級,就突然指著我的鼻子說:“喲,這不是倒數第一的曲哥嗎?怎麽,過了一個暑假,回來就連自己在班級內的地位都忘了?“
我抬頭看去,這位女生臉上化著一抹淡妝,眼線畫的一點都不流暢,口紅也塗得極度廉價。
我猜,她這應該就是在校外小賣鋪裡買的廉價化妝品吧?
我看了看那個女孩,五官並不是很討喜。
而由於給白露辦了七天的葬禮,我回到學校後就發現自己有些近視了。
於是,我就走上前去,看到了她的胸牌,上面有她的名字。
她叫付琨晶,是牛嵐身邊的小姐妹,脾氣相當不好。
見我靠近,她似乎很不滿我這樣一個曾經的三好學生、如今卻是倒數第一的差生居然敢這樣看她。
付琨晶挑著眉,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用右手推了我一下:“曲哥,你這是什麽眼神?滾遠點兒,你現在就跟個瘟疫一樣。“
“你才知道?曲哥本就是瘟疫啊!我還以為你一個花花公子能學習多好,也就那麽回事兒吧。沒有李航、孫萌和王忠勤在同一個班級輔助你學習,你就跟個落魄的老虎一樣!“一個女孩突然上前接話,甚至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照鏡子。
我冷笑了一瞬,卻並未回答兩個女生的話。
我走回自己的位置,我強忍心中的怒火,走出教室來到衛生間好好洗了一把臉。
等我回來的時候,要不是負責審核我這本書的編輯不同意在章節裡出現這些辱罵詞匯,我真想給你們寫出來這些話究竟有多毒。
看到這些話的我,不管是左手還是右手都有些顫抖,心瞬間就被憤怒侵佔。
不過就是個倒數第一而已,至於讓他們如此對待我嗎?期末考試考出那種成績,難道也是一種錯嗎?
想起李大娘在家長會那晚對我爸說的話,加上我回家在衛生間內撕心裂肺痛哭,隨之再聯想一下白露臨死前那慘白的臉色,我決絕的神情忽有一絲觸動。
我安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著,被如此對待的我,哪有同學會願意跟我做同桌?
於是,我被老師單獨叫到了講台邊兒。
已經是五年級小學生的我,回來後承受了如此的對待,就變得比四年級的時候更冷血了。
這個年紀的我足夠理智,也尤為狠毒和凶猛。
趁老師在上課期間,我重新拿起中性筆,在日記本上寫:考了倒數第一的我,經歷一個暑假的心理磨煉,重新來到實驗一小。為什麽來?來報仇,同樣也是來拿回我失去的一切!
我那被安排在講台邊兒上的座位,對視野來說,可以說是很惡心了。
我剛從衛生間上完廁所回來。
就能減少垃圾保護環境嗎?我不以為然,站到了講台面前。
如果換成沒出車禍前的我,面對這些情景,或許會看在同是一個教室的同學份兒上,而選擇忍氣吞聲,將這些爛攤子全部都收拾掉,然後再將自己面對的所有委屈往心裡咽。但是,斷過一條左臂的我,在經歷了四年級下半學期被那麽多同學、老師和學校領導無視後,早就已經不怕這些外在因素了。
是的,我非但不怕,還在四年級那半個學期的時間內,在學校內擁有了一定的實力與地位。
我家並不是那些外人以為的,很有背景的人家,而是沒有什麽權利的小戶人家。可只要有人敢惹火我,那我絕對不會輕易給她好看。
看著講台下的他們面面相覷,應該有很多同學都非常疑惑吧?疑惑的是我今天竟然沒有坐回自己的座位,將座位上面的垃圾收拾乾淨。
快要上課了,他們作為鬧事者,也開始在心裡慌張,而我依舊是一動不動。
付琨晶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朝著我擰眉怒吼:“曲儒宇,回到你的座位!快要上課了,老師也快來了,你要是讓老師知道咱們之間的恩怨,我保證你吃不了兜著走!“
“是嗎?”
我朝她呵呵冷笑一聲,可結果他們看到我露出這樣的表情,竟然轟然大笑。
隨後,付琨晶陰陽怪氣的嘲諷我:“同學們,大家都知道嗎?人家曲儒宇他爸是在官方單位上班的官員,也就是說,他是官二代,比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可金貴的很,沒看到人家都看不起咱們嗎!你真是太清高了,我甘拜下風。曲儒宇,你有個好爹啊,我真羨慕你!“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這句話的傷害有多大,淡然的喝了一口水,扭過頭又嬉皮笑臉的和別人打鬧。這一句又一句刺耳的話,就像刀子一樣戳進了我的心裡。等這些刺耳的話像刀子從我心裡拔出來時,順便又將血都吸幹了。
當第二節課的數學老師走進來時,我還在講台上站著。
她熟練地將課本放下,轉頭問我一聲:“曲儒宇,你怎麽不回座位?“
“付琨晶和其他同學在我的座位上,放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望著數學老師說出了這些話,話音落後又直勾勾地盯著數學老師。
我想體會在我之前被他們所侮辱的倒數第一,究竟經歷過了怎樣的絕望,又曾流露出怎樣無助的淚光。
我那麽虔誠的教會同學們去熱愛這個世界,可你們這些學校蛀蟲卻扼殺了那些學習成績不好的同學想活下去的勇氣,並且絲毫沒有悔意的繼續做著傷天害理的事情。
數學老師聽到我的話,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眼裡的輕蔑悄然劃過。
隨後,她瞅了講台下的同學們,對我低聲說:“你先回座位,下課再跟你們班主任告狀。“
對於我,只有這十六個字,數學老師就好像饒恕了他們對我這麽一個倒數第一的學生做出的一切髒事、醜事、爛事。
“數學老師,我的座位不能坐了,請付琨晶同學與我換位吧?!我相信,付琨晶同學既然這麽喜歡我這個在講台邊兒的座位,一定不會拒絕我的好意。你說對不對啊?老師。“
我勾起的唇角,有著針對付琨晶的明顯意圖。
如此有水平的話,對於沒出車禍前的我來說,是從不會有的勇氣。
我比沒出車禍前要高很多了,聲音也比以前粗獷了,為什麽沒有一個人發現因為排擠我的人變多了,我也是有自己的所執念的霸氣?
數學老師看了看我,頭一次,她想幫付琨晶這些壞女生欺負我這個倒數第一的同學,卻對我的反駁絲毫都插不上任何話。
當不自然的情緒滋生時,唯有眼神是最真誠的傳遞。
當數學老師她要讓付琨晶跟我換位的時候,付琨晶急得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老師,我不同意!我剛才都讓他回自己的座位了,可他就是這麽特立獨行,好像我們不讓他回座位一樣。曲儒宇,快回座位吧?別和我開玩笑了,我們可都還等著上課呢!“
短短幾句話,將一切歸於只是學生之間的逗趣,調皮的語氣好像能解決一切的荒謬。
數學老師聽到付琨晶的話,不屑的朝我笑了笑,就將一切歸於學生的調皮,語氣開始變得嚴厲了起來。
“曲儒宇,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就剩一年你們就從這個小學畢業了,你一個倒數第一的差生,能不能把心放到學習上,快點兒給老師回座位!“
這場言語中的較量,就像是一場單方面的進攻硝煙,我孤身作戰的那一刻,神情忽然有些顫抖,
當我打從心底最敬仰的老師形象,在數學老師這番話說完後,便崩然倒塌了。
“老師,你確定要和我這麽說話?我雖然是考了倒數第一,但同時我也是這所小學內掌握著更多同學命運的重要人物。你對我如此不敬,小心你的教師執照會被吊銷。“
我平淡的語氣又像是命令般,讓數學老師頓感壓力山大。她不自覺地往後走了幾步,從未想過有考倒數第一的同學敢反抗她一個老師,更不知道那些考倒數的差生平時究竟是在怎樣的艱難生活。
什麽時候,小學的班級成了同學們嚴重的等級劃分區?
前排的學生理所應當的享受榜樣的榮光,長相優勢的學生調皮的將施加給別人的絕望變成了歡樂,而角落裡的人就好像在一座水牢一樣,看著黑板上解救自己的公式又在別人的歡樂裡失去了生命。
數學老師不敢輕易搭話,因為我能說那種話,就是真的有這個實力!
一旦我在同學們中發了話,那她肯定是會被校長解聘回家、吊銷教師資格證的。
為什麽,為什麽要助長付琨晶這些同學的惡作劇?為什麽偏要讓我這個倒數第一的學生,受這種被同學侮辱的痛苦?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老師明明是我們學生的光,卻沒能照耀在我以及更多的差生身上?
在我那泛著堅毅的眼神下,數學老師終於還是動搖了。親眼看著付琨晶的眼神變得緊張,一步步像是踏入了地獄的門,長長的教室裡,她一個一個的看著這些今天第一次見到的陌生學生。
掩埋在前排學生高高揚起的頭顱後,掩埋在歡聲笑語中。
或許,我如果不給老師說,那數學老師就永遠都不會發現我承受了如此對待。只要我回到座位,繼續掏出書本學習課本知識,所有的一切又會掩埋在時間裡,任我的委屈全都掩埋在同學們的開玩笑中。
那個會笑會調皮的我,只不過是在四年級期末考試上考了個倒數第一,此後要留給你們的就是無盡的快樂,對嗎?
無盡的痛苦和黑暗像爪牙一樣撕扯著我的心臟,我不想流淚,可我想讓一切壞學生對我做出的事情都徹底消失!!!
前排的學生擋住了我的座位,在這個講究成績的學校,沒人會在意一個在角落裡看不見陽光的男生。
究竟,早讀的聲音要多大,才能掩蓋住我這顫抖的心臟?
很快,數學老師就這件事做了善後處理,看到付琨晶後面因她的囂張跋扈而被開除的下場,我總算可以不帶任何心理壓力的在班裡好好學習了,也可以好好回家與家人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