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別人的禮,甭管這禮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總還是得去拜謝一下的——當然這是因為對方比自己強。
若杜祐謙處於優勢位置,自然不需如此多禮。
可事實是,那個外表纖纖弱質、內心陰狠毒辣的女人,可以隨時取他性命,只是暫時被他以謊言欺騙,以為他是聖血宗的出色弟子,才暫時與他相安無事。
可若什麽時候,那女人看他不順眼了,也是隨時可能下毒手的。
畢竟,此時讓杜祐謙和她之間維系脆弱平衡的,是她的理智。
可千萬不要相信一個女人的理智。
尤其是,別相信一個情天恨海宗,修煉“太素至情經”瘋女人的理智。
於是杜祐謙從商品中挑了幾件無盡沙海之外的特產——盡管知道這女人絕不會缺這些——登門拜訪。
地點還是在上次的園。
只不過“粟荃真人”的穿著與上次不一樣,她穿了一套較為正式的華麗宮裝,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威嚴肅穆,但那雙眼睛中,卻又不失柔情似水。
她坐在一張造型優美,由三階的木材打造的椅子上,有一種堂皇大氣、母儀天下之美。
“拜見姐姐!多謝姐姐送的禮物,小弟很喜歡,特來拜謝姐姐!”杜祐謙裝模作樣要下拜時,“粟荃真人”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沒有扶起他的打算。
杜祐謙隻好化下拜的動作為作揖,總不能真給這個女人拜下去吧!
他內心也是有驕傲的。
如果對方是化神真君,他二話不說就拜了。
但是更大的可能,這女人只是元嬰後期或是圓滿。
“粟荃真人”倒也沒在意這點小細節,先揮手讓身邊服侍的侍女退下,又笑道:“弟弟真客氣,這點小禮物,你喜歡就好,不足掛齒。弟弟這趟跑商,看來是滿載而歸了?”
她該不會想黑吃黑吧?杜祐謙裝出苦惱之色,“哎,算上一路上的各種損耗,幾場大戰下來的損失,沿途所交的各種過路費、商業稅,勉強能賺一點,但是距離小弟之前所期待的利潤,差了太多。”
“粟荃真人”笑眯眯的:“那下次別跑了。這麽累,這麽危險,還沒得賺,實在不值得跑。”
杜祐謙悵然一笑:“總得有點進項,才能不坐吃山空啊。就指望著今後跑商路線熟悉了,和沿途的各勢力關系搞好了,能少交點稅費,也少一些劫修,少幾場戰鬥,那樣或許還能賺上一點。”
杜祐謙不知道對方打的什麽算盤,所以比較警惕,說話也盡量含糊其辭。
“粟荃真人”站起身來,感慨道:“天地間的資源,有著定數。據說過去的人間界繁華無比,四五階的靈藥、礦材、寶石俯首可拾。人們修行不需要服食丹藥,也不需要刻意尋找靈脈,因為天地之間的靈氣無比充沛。可是隨著靈藥寶石被不斷使用,各種礦材被不斷開采,天地間的靈氣不斷下降,現在你看看,別說什麽仙城聯盟了,就連大勢力的修士,都得量入為出,精打細算。”
杜祐謙不知她這番感慨有什麽意義,似乎只是隨口發牢騷,他便簡單附和幾句,沒有多說話。
言多必失,杜祐謙不想在這女人面前犯錯。
“粟荃真人”話鋒一轉,“不過,姐姐這裡,倒是有一個賺錢的門路。弟弟你既然缺錢,姐姐就指點伱一下。”
杜祐謙趕緊說:“好姐姐,你的心意,小弟心領,不過還是不用了,姐姐你的渠道,還是留給你的同門吧,小弟慢慢打拚,在這過程中也能收獲很多。”
“粟荃真人”瞥了他一眼,伸手握住杜祐謙的手,微笑和煦,但是聲音冷淡,“好弟弟,你就不要有那些無謂的自尊了,坦然接受姐姐的幫助吧。不然,姐姐可要生氣啦!”
杜祐謙總覺得她這是在威脅。
再看看她的眼神,確認了,這就是威脅。
杜祐謙苦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不知,姐姐希望我做些什麽。”
“粟荃真人”的語氣稍微回暖,“姐姐現在有點忙。過幾天,再和你詳細說說。今日你就別回去了,在姐姐這住下。姐姐這洞府裡,靈氣充足,適合修行,你若需要美貌的坤修伺候,隨便挑……”
說到這,她的音調轉低,目光流盼嫵媚,“就算想挑姐姐,也是可以的。”
杜祐謙低頭說:“多謝姐姐,小弟正好需要打坐調息一番。”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
只要“粟荃真人”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惡意,杜祐謙就不會與她撕破臉。
哪怕“粟荃真人”的圖謀,會讓杜祐謙吃點虧,杜祐謙也認了。
因為一旦撕破臉動手,只會吃更大的虧。
當然,杜祐謙也給自己設置了底線。
面對魔門中人,若不設置底線,只會被得寸進尺,敲骨吸髓。
不過在洞府裡住了十幾日,“粟荃真人”倒像是把杜祐謙給忘了,一直沒來找過他。
要不是每日都按時有人送來三餐,每晚都會有風格不同的美貌坤修過來自薦枕席,杜祐謙還真會以為自己被遺忘了。
他這些天細心觀察,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整個洞府裡,似乎都在按部就班,並沒有那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粟荃真人”究竟在謀劃著什麽?
究竟希望從自己這裡獲得什麽?
杜祐謙反覆思量,都沒有想明白。
不過幾次佔卜,得到的卦象都還不錯,他也不至於太擔心。
這天,清早就開始下起濛濛細雨。
快到正午時,普雨真人忽然到訪:“道友,老祖請你過去一趟。”
“我這就去。”
走在路上,杜祐謙身上像是有透明的保護罩,所有的風雨都被擋在外面。
普雨真人的修為自然也能做到,但她卻沒有這麽做,細雨毫無阻礙地落在她身上,但是像落下就被她的皮膚、頭髮吸收一樣,她全身上下沒有半點水漬。
這讓杜祐謙有些驚奇。
莫非她有著特殊的神通?
“不知老祖喚我,究竟有何事?”杜祐謙試探著問。
他本來沒指望得到答案,只是旁敲側擊,希望能通過蛛絲馬跡,印證自己的一些猜測。
沒想到普雨真人直接回答了:“老祖對懷萊城的一些規矩,早有不滿,意圖改革。比如說,老祖想要將懷萊城中所有的修真技藝者,進行統一管理。”
“要將他們組織起來,由懷萊城統一供給他們原材料,他們製作出來物品之後,由懷萊城進行評估和定價,統一售賣,一些精品則由懷萊城組織拍賣會來發賣。懷萊城抽取一定的稅金後,再將售賣所得的靈石靈玉交給那些技藝者。”
“老祖希望將這件事交給你來做,若是做成了,對你大有好處。你可以從稅金中抽取一份。”
“啊?”杜祐謙錯愕莫名,委婉地說,“這,恐怕很多技藝者不會積極響應吧。”
普雨真人不以為然地說:“確實有很多人不樂意,甚至威脅要搬離懷萊城。不過老祖要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道友你最好趕緊想一想,有什麽法子可以讓人們接受。”
這事,就沒法讓人接受。
全天下也沒這種規矩。
如果是某個宗門,勢力培養出來技藝者,那好說。
宗門培養了你,或是勢力了錢給你買傳承、給你買材料,把你培養起來,現在要從你身上壓榨好處,那也是應該的。
但問題是,懷萊城的這些技藝者,人家是自己辛辛苦苦弄到的傳承,自己辛辛苦苦攢錢買材料,磨礪出來的技術。
可以說是野生的。
你現在一句話就要把人家作為家養的技藝者來剝削,人家怎麽可能願意?
人家自己先期投入那麽多,這不合適啊。
別說給杜祐謙抽成了,杜祐謙隻想說,我倒給你錢行麽,你放我走。
還“賺錢的門路”呢,這種錢誰愛賺誰賺,反正我是不想賺的。